《不为颜倾 不惧情》徐小十

36、是金狮子 终于要迎金

　　云朵上笼罩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阴霾，渐渐地随着风的方向，飘动。
　　云边悬挂着一丝牵绊，一丝期盼，一丝难以言说的过往。
　　云烟袅袅，缓缓从云间滑落，落到这凌乱的人世间。凌乱了云涩，也凌乱了凡间的心田。
　　淙淙细流，携带着丝丝缕缕的迷茫流过这人世间。曾经的种种从上游缓缓留下，停留在转角的迂回处。
　　怀里还有她的温度，心里还空着他的位置，鼻尖还有她的味道，唇角还留着他的轻触。
　　迷蒙的芳草气息依旧弥留在天际，掺杂了些许纯熟的味道。淡淡的回忆随风而去，此刻，只剩下与她的温存。
　　人啊，是善变，还是从此遇到了真爱。
　　人生的路上，习惯了走走停停，习惯了摸摸索索，习惯了没有曾经，更习惯了拥有今天和未来。
　　踌躇间，已然错过了曾经，犹豫间，竟已忘却了曾经。
　　泪水渐渐模糊了双眼，模糊了回忆的通道，茫茫脑海之中，只剩下她的一颦一笑。
　　凌风站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蓦然回首，街尾处，一双明眸，正在微笑，那样灿烂。
　　林宅有些昏黄的灯笼，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略显温馨的光线，映射在门前那个翘首以待的女孩明媚而又充满柔情的眼眸之上。
　　凌风微笑着向她摆了摆手，示意让她回家。
　　林润清却迟迟不肯挪动自己的脚步，两人在瑟瑟秋风中，看着彼此，不舍与牵盼就这样萦绕在彼此的心际，仿佛每一次分离都将是永远。
　　秋意渐浓，柔和的秋风渐渐加紧它的力道，用力地飘打在他们的脸颊之上，林润清有些微微发抖，可是她依旧坚持着含情脉脉地看着远方的黑影。
　　凌风知道自己的执拗终将拗不过她，他再次示意她回家，然后，慢慢转身，走在那条略有些凄凉的路上。
　　街边的灯笼一盏盏熄灭，只剩下林家的那盏，依旧明亮。
　　凌风不再回头，顺着自己的感觉，朝前走去，他不冷，因为他的心间有无数股热流正喷涌而出，他不怕，因为头顶，繁星满天，说不定还会有流星缓缓滑过，说不定，抬头，就能瞧见，属于他的那颗最亮的星。但他不敢抬头，他怕寻不见，他更怕，星星会流泪。
　　就这样，他低着头，莽莽撞撞地走回凌家，此刻，已至深夜。
　　凌风倒在床上，回忆着今日的一切，他不禁感谢这迷人的天气，更感谢这明白是非的老天。闭上眼睛，却迟迟不肯睡去，他的心闷得慌，不是应该高兴，不是应该大笑的吗？可是，他为什么这样心痛，他怕，他的内心充满了恐惧，而这一切皆来源于她。
　　他怕失去她，他怕再也见不到她，如果可以，此刻，他最大的心愿，肯定是紧紧地拥着她。
　　凌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终于挨到了天亮，他看见外面的天空刚刚放亮，他听见远处传来阵阵鸡鸣。
　　凌风一骨碌爬起来，快步走了出去。
　　凌宅内的每个房间都房门紧闭，就连仆人也没有起床。凌风却行色匆匆地穿过长廊，朝前边走去。
　　凌风在一间大房子前停了下来，紧接着便是“砰砰砰”的敲门声。
　　“谁啊？这么大早的？”房内传出一阵不耐烦却又不失稳重的老妇人的声响。
　　“奶奶，是我，我有事跟你说。”
　　“小风啊，奶奶还没睡醒呢，等会儿再说。”
　　“不行，我现在就要说。”
　　“什么事啊这么重要？”房内传出仿佛是穿衣下床的窸窣声。
　　“吱呀”门打开了，凌老太太有些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个满面憔悴，满眼乌黑的孙子，有些担心，“小风，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凌风微微笑了一下，“没有，我有大事要和你说。”
　　凌风搀扶着凌老太太走进房间，坐在了床沿上。
　　凌老太太用手搓揉着孙儿冰凉的手指，“什么大事啊，非得这么早来说。”
　　“奶奶，……”凌风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笑容也愈加灿烂，此刻的他，像极了一个大男孩。
　　“怎么了？”凌老太太见他如此激动，也变得更加疑惑。
　　“我想，我想，跟润清结婚！”
　　凌老太太抬眼看了凌风一眼，眼神里充斥着一丝复杂，“为什么？”
　　“因为我爱上了她，深深地爱上了她。”
　　凌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凌风的手，然后起身，朝着房间中央走去，凌老太太突然拿起了鸡毛掸子，凌风心里一颤，以为奶奶要打他。可是，老太太并没有向他走来，而是不急不慢地拿起鸡毛掸子，朝着房间一侧的壁橱走去，她拿起鸡毛掸子轻轻地扫起桌上的摆饰来。她的动作不紧不慢，悠然自得，凌风有些诧异，不知如何是好。
　　凌风慢慢起身，走到凌老太太身边，“奶奶，您怎么不说话了？”
　　凌老太太继续忙活手中的活计，“没什么好说的。”
　　“那我跟润清的婚事呢？”
　　“老了，说什么也没用了。”
　　“奶奶，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老了，不中用了，只能拿着鸡毛掸子给这些个老物件扫扫灰尘了。”
　　“奶奶……”凌风有些摸不着头绪，却又不想放弃。
　　“这些个小物件啊，都是我一件一件淘来的，刚淘来的时候啊，你不知道奶奶我有多喜欢呢，恨不得晚上睡觉都得抱着它，闲着没事就来摸摸它，你瞧，这儿都被我摸掉漆了。”
　　凌风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确实有一部分露出青铜的色彩，可是凌风并不想跟她探讨这些老物件，他不感兴趣，“奶奶，我跟您说正事呢！”
　　凌老太太并没有搭理他，又继续说自己的事情，“可是啊，时间一长，我倒没那么喜欢这些小物件了，把它们遗忘在这房间的一隅就给忘了，你瞧，它们身上的灰尘，我是忘了多长时间了。其实啊，你别看这些老物件，不能动，不能说话，它们曾经在我的心里也是有生命的，是能陪我说话的东西，可是，热乎劲儿一过，我竟忘了它们也是有生命的，也是会寂寞的。你看，我是多狠心，多不负责任，当初就应该把它让给更爱它们的人儿，也不至于今天让他们蒙了这么多灰尘。”
　　凌风仿佛明白了凌老太太言外之意，他伸手拿过老太太手中的鸡毛掸子，学着凌老太太的模样扫起那些老物件，“奶奶，有些东西呢，曾经是很喜欢，但是呢，人总是会变的，人的变化，谁都阻止不了。可能昨天，我还喜欢那只刚淘来的玉麒麟，喜欢的不得了，可是天不随人愿，玉麒麟被送了人，虽然我很伤心，但是呢，转眼看到一直被我搁置在角落的那只金狮子竟是这样精致，从此，我每天观察它，每天都能发现一些前所未见的美，以至于，到最后我都深深地爱上了这个小物件，一天不见，我都感觉心里难受。可是呢，此刻，又有人让我将我最爱的金狮子拱手让人，奶奶，您说，我能答应吗？我不得赶紧藏起来啊！”
　　凌老太太哈哈大笑起来，“我可没让你拱手让人啊！”
　　“我知道奶奶最疼我了，肯定不会让我拱手让人的，更何况奶奶也喜欢这只金狮子啊。”
　　“臭小子，好了，奶奶说不过你了。既然喜欢这只金狮子，就自己去争取呗！”
　　“金狮子自然愿意跟我回家，只是需要您老人赞助我迎回家啊！”
　　凌老太太拍拍凌风的头，“臭小子，终于开窍了！我这走时也能闭眼了。”
　　“呸呸。奶奶你说什么呢？你还得看你的重孙子，曾孙子呢！”
　　“哈，那不得成老妖怪了。”
　　“我就喜欢养老妖怪呢！”
　　祖孙俩笑得那样开心，只因终于可以要将金狮子迎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