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残红【2】 论如何用绝 ...
-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黄云豪。
四个人看到他朝这边跑过来，各个都住腰往旁边靠了些，柳吉芸一看到他就很不爽：“怎么又是他……”
这话落到黄云豪耳朵里，他嘻嘻而笑，走过去扯着柳吉芸便道：“欸，这位小兄弟怎的如此眼熟？这不是那个，那个吞剑的……”
“哦，不对，是剑被吞了的那个……”
“你，你还喝了酒了……离我远点！”柳吉芸一把推开他，跳到了傅郁白的后面。
黄云豪跌坐在地上，嘴里呀呀叫唤，一会儿骂他们欺负老年人，一会儿又骂洛守仁不知好歹呀什么的，最后终是蔫了下去，倒也不消停，拿着绝缘当木棍一下一下戳着地上的泥巴，他周围那一块地皮已是千疮百孔，不成样子了。
要说前几天夜里这黄云豪疯癫归疯癫，但还有几分潇洒，现下，除了疯癫，再要找什么形容词，怕也只有丧心病狂这类似的了。
柳吉芸鄙夷地盯了他一眼，问道：“他刚才所骂之人洛守仁，何方神圣？”
“他刚才不是说了吗？洛阳城主，你知道的，那个洛泽。”柳意霜忙解释道。
“姓洛名泽，家行第二，字守仁的洛阳城主。”柳家尚完整时，对柳士的教导可说得上十分完善了，尤其洛泽这类大人物，关于他的事迹可是知道了不少，但由于夺淮时柳胜洛败，大多数记载还是以反面为主。
“噫……”柳吉芸听得柳霖榆这么说，似乎想起来什么，鸡皮疙瘩抖了一地，小心翼翼地用曲折的声音道，“不是吧……那个女装癖？”
确实，洛泽论起来也算得上万年难得一遇的窝囊废了。夺淮之争打了败仗以后一穿上那身女子的衣裳就再也不换男装了，这一穿就是十年之久。据说他时而笑时而泣，时而醒时而昏，成日里就那浑浑噩噩。
洛阳的人不论是七尺男儿还是妇孺儿童都笑他是因为打了败仗，受到打击，只恨自己那男儿身非上战场不可，若是女儿身，独守闺中虽说闺怨情长，倒是可以免遭了这份罪。
结果谁料到他一换成女装，便不脱了，还真把自己当成是女人了哈哈哈哈……
但是这笑话再怎么好笑，笑个三年五载也腻了，加上最近洛阳又盛产起夜鬼来，搞得全城噤若寒蝉，惶惶不安，人们指望着洛泽能帮他们除鬼呢，哪里还敢出言不逊，顶撞了他。
不然柳霖榆他们这几日住进这洛阳城，还不得听见几句戏笑是关于他的？
“再怎么着，也是长你一辈的，这样说不好的……”傅郁白点了一下柳吉芸的肩，也跟他讲起道理来。
柳吉芸连忙点头，道：“是，大哥说的对，兄弟受教了！”
自打柳吉芸认了傅郁白做大哥，对他就几乎是唯命是从，马首是瞻。天天跟个影子似的跟在傅郁白后面去，傅郁白也只是淡然以笑回应，他内心其实不是很喜欢被别人叫作“大哥”，他倒是更喜欢“兄长”这类的称呼，因为“大哥”听起来有点像江湖上的登徒浪子，而不是八桂的守山修士了。
傅郁白虽然嘴上斥着柳吉芸的不是，但其实心里也有些看不起洛泽。在他看来，夺淮本就是洛家人挑起的事端，再者胜者王败者寇，胜负本就是兵家常事，怎允他一个大男人，还有受不了之理？反观他兄长洛半生倒是气慨，当年与阳秦撕战到只余下自己一人，以一抵千也是战死沙场，若那是的不是洛半生而是他洛泽，只怕是要给世人来一个当场自刎。
柳意霜问：“这个洛泽，很历害吗？”话一出口他立马觉得不妥，遂又加上一句，“我是说现在。”
要说洛泽窝囊是因为他满腹知乎者也，不通兵器这是不对的，洛泽剑术虽算不得天下第一，但在当时那个年代也绝不会落到后面去。
傅郁白左思右想，终让他寻了个恰当的理由：“不容小觑。”
“洛泽很历害。”柳霖榆的话就接在傅郁白的后面，似在陈述一件事。
众人闻言，皆看向柳霖榆，他眼睛低垂着，似盯着地面，又似穿过了地盯着更远的地方，不难看出，柳霖榆在回想很久以前的事情。
是啊，这里站着一个夺淮之争漩涡中心的人，没准还是个见过洛泽出手的人，他说很历害，自然就很历害了。每个人都如此想着。
可这时却偏有那么一个人不与他们苟同，非要反着说：“也不是那么历害了。”
坐在地上一直认真画着圈圈儿的黄云豪又开口说话了，还好，不是之前那疯疯癫癫的胡话。
于是四双眼睛又齐齐地看他他。
“任人都知道，洛泽好几年没出这紫微宫了。之前功力被阳秦废了三成，后来又自毁三成，若是这放个十年八载的不修不练，你们觉得他那功力还剩几成我们有五个人，不成问题。”黄云豪站起来一拍屁股，用脚尖点了点他刚刚离开的地面，示意他们看地面：“紫微宫里头可不简单，加上洛守仁那老王八缩在里面这么些年，只怕是内外都通改了一遍……呐，我也就只记下了这些。”
地上正是黄云豪刚刚戳出来的地图。
四个人攸然一惊，都愣住了。
“哇，好历害！”还是柳吉芸先打破了沉默，他现在有那么一点，觉得黄云豪还是个有用的人，“等等原来你不是发酒疯啊？”
“这……”傅郁白蹲下身子细细端详了一番，猛然抬头，纠结道：“黄道长，恕我直言，可否请教一下这东西怎么看”
“我也是。”柳吉芸和柳意霜也起起哄来。
“……”柳霖榆没说话，只是凝眸盯着地上酷似地图但其实又杂乱无章的几十个洞和上百道剑痕，应该也是个没看不懂的。
“……”黄云豪啼笑皆非，很是失望地长吁口气，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你看看你们……”
他一伸手拨下腰间的酒葫芦，狠摇了几下，甩得里面的水直发声，满脸心疼又十分惋惜地拔下葫芦嘴，一股带着浓浓裂香的涓流便从中淌出，流到地上沿着他划下的裂痕流动起来。
现象甚为人所惊叹，只见水径蜿蜒曲折，细如蔓蛇，从黄云豪倒下去的地方往前行，中途突然分成数股，又是一陈曲回折转，慢慢汇聚到了最大，也最深的一戳洞里。
黄云豪拂剑一指，洞里的酒水轻泛几层涟漪，大声喝道：“王八洞！”
众人被他吓一跳。
黄云豪尴尬笑笑继续讲:“洛守仁就缩在这儿了！”
“而我们……”他的剑锋顺势而下，指着一个隔得天远的地方，“在这儿。”
“然后这整个儿……”他画了个圈圈起整幅地图，“都在地下。”
傅郁白最先问出口：“紫微宫的地下？”
“不，”黄云豪拉长了尾音，他把绝缘剑笔直的往土里一插，剑身一半都没入泥里,他道，“是这洛阳城的地下。”
这语气虽然听起来丧气，但众人仍是为之一怔。
“开什么玩笑，洛阳城，方圆千里有余....”傅有白咽口口水，他突然有一种很神奇的想法，假若洛泽有散步这个习惯，兴许，刚刚大伙儿在讨论他的时候。他就正从自己脚底下经过，想想还真是……刺激。
“这么大...！”柳吉芸和柳意霜瞪大了眼睛。
“嘁！”黄云豪不削地发了声，隐晦曲折道，“再大，能有江淮千里万里，又能有八桂山水相连吗”
在柳意霜和柳吉芸眼里，他这个黄云豪,是个半吊下的穷道士。这话说得很有意思，不过生死与他们过不去，非与他们反着来罢了。但在傅郁白耳朵里面，这话便变了味道，黄逊肯定还在为夺淮失败，不，应该是兰玥的离去而悲伤吧……杵了江淮却把八桂连带着了，图什么大概是心里快活吧……
“这么大座城，何来的人力物力”黄云豪自问自答,”鬼，知道吗以洛守仁那个将鳖孙死抠的性格，断然不会花钱雇人来修。”
“他有能耐，使鬼推磨..”
柳吉芸不信了:“这哪里是他不想花钱请人修，你看看这洛阳城里,能雇不到半个人吗？”他指着黄云豪的鼻子，义正言辞道：“一看你就是在瞎扯，这地图也是你瞎画的吧还骗我们蹲在这儿看半天……”柳吉芸说话从不会思索一下言辞的，于是说出来的话总是这么难听。
“闭嘴!”黄云豪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看起来很不高兴，他没理会柳吉芸反而一转头就大喊起来:“柳霖榆!他是你弟弟还是什么的，你怎么也不看着的，这要不是生了疯狗病，咬了人可怎么办”
柳霖榆打一开始就没有聚过来，站的远远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这一话需得喊得大声，听起来便少了好许愤怒，传到柳霖榆耳朵里，他却理都没理黄云豪。
傅郁白戳了一下黄云豪的胳膊:“人家不想同你开玩笑，你快讲你的，这人是我弟，来的路上刚认的，我保管他不说话了，成不？”毕了一把扯过柳吉芸把他夹在臂弯里，伸手就握住了他的嘴巴。心里窃笑，早想这么做了，因为柳吉芸实在是太能说，这叽叽喳喳的也不怕别人说他话唠么？
柳吉芸:“......”
“咳!我们继续。”黄云豪又笑嘻笑嘻一张脸，以表示他对现在这局面的满意，“刚刚我说，王八洞是洛泽差使鬼修的。但这只是推测还不能断定。”
“其实我不说你们也猜得到，我在洛阳很多年了。但这期间从未见过何处有人家受雇修这王八洞，也从未有什么迹象表明有人来修过这个，除非，是洛等仁自己一铲子一铲子掘出来的，可这也太不切实际了，不可能!”
三个人点头称是。
“而且你们怎么来的我也知道，柳家人的仇找洛家人报，可以理解，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结果不及各位所料，可别找我撒气解恨就是。”
这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但是为什么要找他解恨，他却没说。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残红【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