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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八 ...

  •   八月十五团圆佳节将至,公爹差人送信来,说十五会回来与我们吃团圆饭。听说公爹不苟言笑,听说公爹不恶而严,听说公爹笑比清河,总之,我极为忐忑。香宜安慰道:“少夫人不用担心,老爷多好讲话呀,你和少爷新婚还怕打扰到你们出去游山玩水了不是?”可是我的担忧仍未见少,我依旧忐忑,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沈连诚,沈连诚听后莫名:“你这些听说从何而来?”“戏文里面呀,好多都说公婆恶毒拆散有情人的!”沈连诚笑道:“有情人?这些戏文后来如何了?”“好多戏文最后都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所以呀,这恶毒公婆有甚好惧?别担心了,爹爹很好讲话的,他不听话你吼他就成。”可以这样的吗……
      十五这日,我特意起得早,而沈连诚却难得没有起来。许是听到我梳妆发出的声音,他慢悠悠起床,头发披散,衣襟微敞,别有风味,俨然一美人睡醒图。我不想看的,但是同在一屋檐下避无可避,而且如此美景错过岂不可惜?
      我看向沈连诚,由衷赞叹:“你披肩散发的样子可真美!”沈连诚听后脸黑了一瞬,走向外塌又睡了过去。
      我有说错什么吗??
      香宜与我昨天逮了厨房的宋阿姨,约好今天上午要学做月饼的。
      买材料时我特委婉的说其实红豆馅的好吃,红豆馅的很好吃,红豆馅的最好吃,所以,买红豆吧,买红豆吧,买红豆吧!
      宋阿姨受我蛊惑,真的买了两斤的红豆,而香宜却口味独特地买来了鸡肉,鱼肉,猪肉,坚定不移地说要吃肉!
      待蒸好第一笼月饼,我迫不及待想找人试吃,端着满盘子的月饼找沈连诚时,却被告知沈连诚正在前厅,而三位姨娘已经回来。
      来到前厅,原以为多了三个试吃者,可以顺带拉近拉近关系,谁知听到了阵阵的啼哭声。
      沈连诚坐在上首,几位姨娘依次坐在下面,其中一位掩面而泣,声音酥酥麻麻:“老爷至今还在那怀香楼里未归!可叫我们苦等。”
      一位哭得梨花带雨,拭泪的动作都十分轻柔:“少爷可得替我们做主,把老爷寻回来。”还有一位年纪与我相当,唇红齿白,比之前两位容貌更为动人。这位以帕轻拭眼角,眼睛莹亮,落下的泪珠都泛着幽光,不沾脸庞,自然而下。尤物啊尤物,哭都哭得好看!
      美人们呀,好想……好想向前替她们擦眼泪!
      三位姨娘见到我,齐齐起身:“见过少夫人。”
      我回礼:“初见三位姨娘,姨娘们无需如此客气。这是怎么了?”
      “老爷原与我们游山玩水至洛阳城,前几天却忽然不见了人影,寻人去找,说是已经提前回了京都,可谁想人却夜夜宿在那怀香楼里。”那哭得动容的美人娓娓道来。
      我放下手上端着的月饼,走向美人,动作放柔顺了顺美人的背:“姨娘莫哭,爹爹再寻人去请回来便是。”
      我又走到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人面前,轻拍了拍美人的手,“姨娘莫担忧,少爷定会替你们做主的。”
      “咳咳咳……咳咳咳……”沈连诚咳嗽起来。
      我未理会,又走到声音酥麻的美人面前,刚要开口,沈连诚旁边的小厮却惊呼:“少爷你怎么了?!少爷……怎的把头发放下?!”
      我看向沈连诚,沈连诚披散着头发呀,又一个美人出现。
      沈连诚口气柔弱道:“突然间发冷,放下头发挡风取暖。”
      ……哦,原来如此,我刚想转头继续与姨娘美人说话:“咳咳咳……咳咳……”沈连诚咳嗽声再起,我又望过去,心里顿时万分纠结。姨娘美人,沈美人,姨娘美人,沈美人……最后,我来到了沈连诚身边,因为后者默默把领口微敞,我看到了小片白花花的肌肤……
      我帮沈连诚顺了顺背,问道:“可还想咳嗽?莫不是病了?”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呀。
      沈连诚拿下我的手:“可能着了凉,没事儿,夫人扶我回房休息便好。”我对着三位姨娘歉意笑道:“三位姨娘等少爷好些了再来可好?”三位姨娘站起来:“少夫人说的是,少爷身体要紧。”
      我扶着沈连诚回房后,替他盖好被子:“还有哪不舒服吗?”
      沈连诚似有气无力道:“没有了,夫人。”
      “嗯。”
      “明天开始我要去钱庄了,该过目的账已经推了两个月了,说来夫人应允我一件事儿如何?咳咳咳……咳咳。”沈连诚说着又咳嗽起来。看着沈连诚咳嗽时望向我的眼神,似乎在说我在生病我最大…
      “什么事儿?”
      “夫人,从明天始每日早晨我去钱庄之时送我出门如何?”
      “这……”得牺牲我赖床睡觉的时间呀!
      “咳咳……咳咳咳。”沈连诚猛烈咳嗽。
      “好好,答应你便是。”
      沈连诚停止咳嗽,轻声道:“有劳夫人了,夫人贤惠。”
      我可一点都不贤惠!
      香宜在门外敲了敲门,喊道:“少爷,有客来访。”沈连诚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来素手束发,动作那叫一气呵成!转个头中气实足地说:“夫人,有客人来访,我去去就来。”我感觉我被骗了……刚刚的柔弱劲儿哪去了!
      有客人来访,沈连诚迎客,而作为夫人的我,似乎也应该去招呼客人。
      来到前厅时却空无一人,问了香宜才知沈连诚把客人带去了书房。我端着茶水待进书房时,门外还是小厮守着,我正要向前询问能否进去,而小厮这回却未做任何阻拦,我这少夫人的身份又管用了?
      进到书房后,我略震惊,原来陈立诀便是那位客人呀。
      陈立诀也看向我,倒没有想象中的惊讶,像是早已知道我会出现似的。
      沈连诚走向我,接过我手中的茶水,握着我的手向陈立诀介绍:“这是内子,少卿大人无需见外。”
      陈立诀看了看我:“少夫人。”
      再次见到陈立诀,或许剩下的只有震惊罢,我回了个礼:“陈立诀,许久未见。”
      陈立诀张了张口,像不知该如何回应,终了也只回了句许久未见。
      沈连诚打量了我们一会儿才道:“夫人原与少卿大人是旧识。”
      我坦然:“对呀,旧识,儿时玩伴。”想是我的态度太过坦然,沈连诚倒愣了一会儿。
      陈立诀猛然起身,向沈连诚作楫告辞,动作太快,不及沈连诚回礼挽留便自行离去,沈连诚玩味般靠近我耳旁:“夫人,少卿大人为何如此慌张离去?”
      ……
      沈连诚多次派人请回公爹都无果,各位姨娘把沈连诚当主心骨,追到书房势要沈连诚给个主意。我难得清闲,端着自己做好的红豆糕和一壶向香宜坑来的桃花酒,来到花园,与柳树为伴共赏明月。
      月儿真圆,像极了陈立诀在我及笄前一晚约我相见时的月亮,我当他是好友,有事儿相约便赴约而去,却从未想过男女大防。
      月光骤亮,相见后,借着月光我第一次看到了陈立诀脸颊羞红,这抹难得的晕红直红到耳根深处,我也第一次见到他说话如此结巴,他犹犹豫豫开口:“芸儿……你…及笄过……过后,我……我…我娶你……可…可好?”
      彼时还单纯的心思却因这句话在心里泛起了阵阵涟漪,陈立诀喜欢我,有一个人在喜欢着我。我没有回应,也没有明确拒绝,让他在我及笄过后,两人相处三个月再给他答复。陈立诀开心得像舔了蜂蜜的孩子,嘴角上翘,与我约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后欢跑着回了家。
      我们相处了一个月,他极为照顾我,每次与我相见时都会带来一包红豆糕点,他会带我去看戏,会安静地听我唠嗑戏文内容,我与他的回忆怕也只有这一个月罢。阿爹为人耿直,在酒楼喝酒时碰到下人被欺,向前讲理,那人不听劝告,动手再先之后,阿爹也因喝了酒,受不得打,还手过去,却不想那人有个三品官员的亲戚,指使巡府先把阿爹捉拿,再颠倒黑白,愣是安了个砍头的罪名。我与娘亲四处奔走求人救阿爹,众人怕得罪那三品官员,避我和阿娘如蛇蝎。我约陈立诀相见,想着疲惫时还能有个关怀,陈立诀来了,可他的爹爹也来了,他爹逼着他选我还是陈家,陈立诀望着我犹豫了好久,最后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随后便与他爹离开,我能理解的,我该理解的,可回到家后仍没有骨气的哭了两天。
      这已经是多年前的事儿,时光蹉跎,生活教会了我人要向前看,关于他的感觉,记忆早已模糊。
      我吃了两个月饼,喝了半壶酒后才发觉沈连诚不知何时坐到了我的身边。他望着我的黑眸灼灼生辉,我心下动容,放柔了声音与他说话:“沈连诚。”
      “嗯?”
      “我想我阿娘了。”
      “那我们每年过节的时候都去陪阿娘可好?”
      “好呀好呀,谢谢你。”
      沈连诚凑近我,“你喝醉了?”
      “没有。”我感觉我的思路愈发清晰。
      “沈连诚。”
      “嗯?”
      “沈连诚。”
      “嗯,在这儿。”
      “沈连诚,你…为何喜欢我?”
      沈连诚沉思了会儿,叹了口气,说到:“我给你讲个故事罢。在我十一岁那年,一次正逢娘亲祭日,我便想亲自上街买些东西烧给娘亲,不知道该买什么时,想起了娘亲生前极喜欢带玉的东西,便想买只玉镯,其实我并不知道玉镯不能烧,但还是很傻的去了铺子买。来到买玉的铺子后,我向老板要了一只玉镯,老板见我年纪不大,骗我说一只玉镯要五百两,我也没多想便掏出了五百两银票交与老板,却在这时来了个女孩,女孩抢回那银票塞回我手中,怒气凶凶地对老板喊:一只普通玉镯才要一百两,就是上等和田玉也是三百两罢了,你这玉镯先不说玉质如何,开口便要五百两这不是坑人吗?老板被那女孩拆穿实为恼火,想要动手教训时,女孩丝毫不惧:你坑人钱财还想打人?来人啊!快来人啊!这里有人骗钱打人啦!但她喊着喊着便昏厥了过去,因着女孩的喊闹声,周围陆陆续续聚满了人,老板见不对劲把那玉镯给我,说不要钱,让我带这个女孩快走,我拖着女孩来到阴凉的树下,替女孩扇风希望她能快点醒来,我很感谢她帮我,女孩长发遮住了脸,我想那么热她肯定很难受,便伸手过去替她把挡住的头发别向耳后,这样或许能让她能更凉快些,我刚碰到女孩她就醒了过来,醒过来后她却很生气,她说男女授受不亲,问我为何要碰她,我如实说想让她凉快些,想让她快点醒过来,可她还生气,她说既然碰了她就要对她负责,娶她为妻,她问我可有喜欢的人,我说没有,她说那就好了,等到她可以嫁人后再来娶她,她把带在身上的手帕赠与我,说这是她送给我的定情信物。我当时想到的是娘亲生前曾说过,对女孩子不能不负责任,我也觉得那女孩的话很有道理,既然我碰了她便娶她,我不知该送什么给她,女孩指了那五百两银票说送这个便好。后来,我一心想着的是要对这个女孩负责,一定要负责,这件事儿,这个人心心念念了许多年,我把她放在了心尖儿的位置。你知道吗?当你把一个人放在心上那位置许多年后她会慢慢深入你的骨髓与你再难分开。我听着女孩的话到她可以嫁人时便来娶她,在此之前偶尔上街找到她看着她便感到很满足了,女子及笄过后便可嫁人,我想着等女孩及笄便去提亲的,可是这小王八蛋却在那时跟人好上了,她与那人在一起时很开心,很开心,我不是不想争,只是我未必能给她这些快乐,而我能做的也只有祝福,正逢当时要外出与父亲学跑生意,我想外出也好,可以不用再看到他们。半年后回来时才听说女孩家生变故,没与那人在一起,我这才去找那女孩……”
      不想沈连诚的情路过得如此艰辛:“那小王八蛋呢?现在在何处?”
      沈连诚静静盯着我许久:“那小王八蛋啊,在这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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