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城夜火》酉曰先生

4、第三章 我打开他的

　　就在我第N次发去好友请求，就在他闭着眼睛倒在床上，嘴里不停骂着江炎时，清脆的铃声让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江炎已通过您的好友申请，你们可以进行聊天了。”
　　我点开他的头像放大，“我去，纯黑色的头像啊。”我问道：“在吗？”
　　过了两分钟都没有回我，这才刚刚通过我的好友请求，说明手机在身边啊，看到了消息还不回我。于是我又发去：“发个句号也行啊。”
　　于是一分钟后我收到了来自江炎的一个句号。
　　“。”
　　我不放弃的说：“炎哥，我们好久没见了，你要生气，也给我一个解释和挽救的机会吧。”
　　江炎始终没有回我，我放下手机，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被闹钟叫醒，看见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江炎。
　　我想起昨晚睡觉前问的最后一个问题，有些颤抖的点开对话框。
　　“沈页，我没想你弥补什么，因为你走后我没想到你会回来，对于没有期望的事情我不会耿耿于怀。至于现在，一两句说不清，你会感觉到的，我是一个让你陌生的我，别再对我抱有什么期望了。”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同意他的每一句话。八年，柳城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更何况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些我们不曾共同经历的岁月都无形中变成了一道道我们无法跨越的鸿沟，我在这头，江炎在那头。

　　我收拾好去上学了，因为熟悉了地形，爸爸给我买了一辆山地自行车，我骑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还很早，这样我还可以坐下来喝碗豆浆吃两个包子。老远就看见江炎叼着一根烟朝校门走来，我端起碗大口喝完，付了钱又多买了两个肉包，急匆匆朝他跑去。
　　“大早上就抽烟，不怕身体不好啊，吃早点了吗？”我递过去包子。
　　江炎瞥了我一眼，一副怎么是你的表情，然后略微愣了一下，把剩下的半根烟扔掉，接过了我的包子。
　　我笑了笑说：“不客气。”江炎又瞥了我一眼，依旧淡淡的说：“嗯。”

　　我和江炎前后脚进了教室，张辉笑着说：“得，现在班长和班副开始结盟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我也摸了摸头，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但江炎依旧面无表情，他只站停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去了。我也朝座位走去，听见张辉说：“哟，火哥，你不是早上都买灌饼的吗，今儿怎么改吃包子了。”我回头瞧见江炎把包塞回桌框里，一脸不耐烦的说：“你观察我倒细致入微啊。”张辉开玩笑，故作害羞的说：“火哥，嘘，人多，不要戳破我的心思。”
　　大家都起哄的笑起来，“哟，张辉看不出来，我们是姐妹啊。”“辉哥，你这小心思可以啊。”江炎难得低头嘴角弯了一下，声音带有一点温度：“那你女朋友知道这件事吗？你可要和她说清楚，是你要跟我。”张辉继续开玩笑：“讨厌，死鬼。”
　　宋倩慢悠悠凑过来说：“咦，你不觉得今天江炎心情有点好吗？”
　　我猛地回过头看着宋倩说：“是...是吗？”
　　宋倩说：“你激动什么啊。”然后翻了我一个白眼，接着说：“江炎平常从不接什么玩笑话的，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接张辉的玩笑开下去，心情能不好吗。你刚才和他一起进来的，怎么，他路上捡钱了？”我听了宋倩的话，也觉得江炎今天心情确实不一样，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我自顾自的笑了出来，这不肯定是因为自己嘛，明摆的事。
　　宋倩干咳了一下嗓子，说：“嗯，你们两一起来的没错了，都不正常。哎，这周五测评考了啊，开心的什么劲。”
　　我转过去看着她，一手扶着脑袋，冲她眨眨眼，说：“别怕，有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宋倩大口吸了一口气说：“沈页，我告诉你，别以为你长得好看就在考试前惑乱本姑娘的心，我不会受你影响的。”我冲她接着眨眨眼，略带娇羞的说：“说什么呢你，来，学习吧。”
　　我保证那天早自习宋倩好几次想和我说话，但当我看她的时候，她好像在努力克制自己不打我的冲动，连话都忍住了。

　　下课陈原城拿着一盒酸奶吸着凑到我旁边神秘兮兮的说：“沈页，你信吗？”
　　我瞥了他一眼说：“信什么？”
　　“这世上真有一物降一物这么一说。”说完陈原城朝我使了使眼色，我朝着他眼神看去，江炎正坐在位置上，手里拿着的是我早上给他的包子。
　　“我没猜错你给他买的早点吧。”陈原城一副我都知道你别想骗我的表情。
　　我点点头：“嗯，早上校门口碰见了，就顺手买了两个给他。”
　　陈原城紧接着说：“和他坐了一周，从来没见他带早点来教室吃过，刚才又听张辉说今儿江炎突然改吃包子了，我就猜到肯定是你买的。”
　　我拍拍他的胸，说：“可以啊，陈大侦探，这么“难”的案子都被你破了，我要不要给你搬个奖？”
　　陈原城突然靠近说：“沈页，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刚来柳城你不知道，我打听过了，江炎那种人不是我们能够交朋友的。”
　　我皱了皱眉，说：“陈原城，你小子怎么了，江炎是脾气冷点，可人不坏，你...”还没说完，陈原城一把将我拉到走廊，四下瞧了瞧没有人，凑近我小声的说。
　　“他进过少管所，一年。”

　　“他脾气差，下手没轻重，把人打了个半死。听说晚送医院半小时，人就没了。他才十四岁啊，家里人花了不少钱都没摆平，最后进去了一年。出来后听说父母都放弃了，全凭他那个哥哥拉着他。他现在不光学校里混，社会上也有一批人认他，和我们真不是一路人。我说这些不是不让你和他相处，只是让你留个心，别以为他是真是闷，他是脾气冷，但炸起来也吃不消。”
　　“听谁说的？你确定是父母放弃了他？”
　　“我爸和他哥苏和彬有生意上的来往，你也知道有合作也有竞争，当然会私下打听的多一点。那一年初二，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对外都说是江炎身体不好去外省治病休学了。”
　　“后来呢？”
　　“后来放出来后直接上了上了初三，他哥哥请家教帮他补习，不然他应该比我们晚一年的。”
　　“瞎说，那补习一年就能补习上来的吗？”
　　“初中的知识，三中多少人是初二就私下学完初三知识的你知道吗，你去问问宋倩看她是不是也是这样。毕业假期要不是我爸替我说话，我妈能给我请人把高一入门知识教完。再说江炎确是聪明，上课我能感觉到，老林教的东西讲一遍他就低头看后面的内容了。”

　　我坐在床上想着早上陈原城说的这些话，心里很乱。我能真切的感受到江炎和以前不一样了，但我以前只以为是他将自己包裹，有人愿意接近他，他还是会和以前一样温暖的。可今天我才了解到他生活的冰山一角，我不了解的哥哥、莫名的父母，我错过他太多了，八年，是可以真正改变一个人。如果真是陈原城说的那样，江炎会是我从内心是无法靠近的。我不可能和他有任何共同话题，也不可能和他在和以前小时候那样相处了。我揉了揉头发，心烦意乱。我点开他的头像，整个屏幕都变成了黑色。我打开他的空间，也只有一条两年前的动态：“我想吃糖。”

　　接下来的几天要为周五的入学测评准备，三中的气氛也瞬时变得紧致，宋倩说：“早就听学长学姐说三中无论大小考，只要考试，必定是人心大变，你看看你看看，这才开学两周，大家都已经完美融入了。”
　　陈原城说：“可不是吗，张辉都开始看书了，昨天还问我题来着。”
　　宋倩瞥了他一眼说：“天啊，张辉竟然问你题，你两不是成绩差不多吗？”
　　陈原城拉下脸来，没好气的说：“等哥哥我认真学一下，吓死你。”
　　我笑着看着两人，宋倩喝了一口水说：“还是沈班副淡定，一天天的和原来差不多，一点都不慌乱。”我微笑的看着她说：“是谁说她昨天晚上还看韩剧来着？”
　　她干咳了一下以表尴尬，然后潇洒的站起来说：“反正高一上班学期的知识我假期就学完了...起来，我去接水。”
　　我笑着往后挪了挪，她走后陈原城指着她的背影说：“看看，看看，人家这气势，慢悠悠的步子，啧啧啧...”
　　我点点头，说：“嗯，走路再慢一点，上课迟到等着被老林骂吧。”

　　周五考完后，陈原城提议去唱K，宋倩追着我和我对答案，我说了几道后，她都一脸得意，只有最后一道题。
　　“什么，辅助线连接C和F，不是C和D吗？我操，好像是...”
　　宋倩在我旁边差点喊起来，我安慰她道：“没事最后一小问4分而已。”
　　宋倩看上去心情没有刚开始好了，当陈原城再次提议的时候，马上驳回了他，说：“唱什么唱，不去！”
　　陈原城哭丧着脸：“姑奶奶，你这考完了后悔也没用，别生气，再气着自己。”
　　陈原城拦着我的肩说：“走，页哥，我带你快活去。”
　　我刚想说我也不去了时，手机响了，江炎发来的QQ。
　　“我今晚在奶牛先生，你要来吗？”

　　江炎靠在店里的椅背上，耷拉着腿，看着沈页那天晚上发的话。
　　“炎哥，我们好久没见了，你要生气，也给我一个解释和挽救的机会吧。”
　　明明已经觉得这个人在自己生命里淡去了多年，不重要了，可当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心却还是难以平静，他两年前进少管所的时候都没有这样过，越是想要告诉自己不去想，就越是忍不住去想。
　　突然，江炎明白，沈页对于自己不是可以放下的过去，沈页是自己已过的生命中最为闪亮和干净的部分。他们一起经历的过去是自己已过生命中最为无忧和开心的日子。他清楚的明白，如果沈页对于他只是一个朋友，他可以毫不犹豫的放弃。但沈页他不是，他早已和自己过去最为珍贵的部分相连，他永远不会也不愿放弃这些已经没有，也永远不会再有的东西。
　　他要和他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