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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荒村 暗处汹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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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微凉覆了满房。
空旷的大街,已有小贩干净利落地摆起摊位,或坐矮凳或站着,呼吸着凉意,目光要么四处打量,要么投向远方。
也不知是在恳待客,还是望着哪处地方,飘飘悠悠,心中涌出未名的思绪。
且算安静,微微的人声铺散在空凉中。
晏吟暮轻撑下颌,搭在窗沿,微风撩起碎发,几缕慢悠悠地在他脸上轻柔飘荡。
“此时倒是宁和。”范砾斜靠窗边,漫不经心道。
“本就是初晨,天方破晓,爱闲逛的人家此时多数都在厅室,也只有清贫百姓和生意人,才在此时到处行游。”晏吟暮轻捻一块桂花糕,眸子微流转,道。
“闲人不行,碌者不息。实在颇为不公。”微眯双眼,范砾欣然开口。
晏吟暮无奈瞥他一眼,轻咬桂花糕,清甜,入口细腻,软滑糯润,清香余味还微微飘荡。
稍回味,晏吟暮施施然道:“若旁人言此,我会应他‘若皆是公平,有又何争执?况且一报得一报,闲悠自有因果。’但若你言此,必定是笑话。”
范砾问道:“怎样的笑话?”晏吟暮淡笑应回:“天大的笑话。”
“我就如此不堪?”范砾慵然倚窗,笑意若有若无。
“倒不是不堪,只是凭你的性子,断然不会如此认为。”晏吟暮望远,清风微扑面颊,“毕竟你可最喜用这‘不公’ 来欺辱。”他的目光清澈深远,似凝远,却飘渺虚无,好似不在如今。
青天落光,粹然天青色久远明静,也不知是集聚信仰,还是混沌使然,才能如此独绝净真。
人渐多,吆喝穿透街巷,杂乱热乎地聚着。
繁华一处,扬名千万。
二人离城,步履渐远。那陌生城中熟悉的闹声,便逐逝,若蝉鸣秋后,再不复现。
再繁华的喧盛风光,也就是过眼云烟,轻盈一散,就望不见了。
人烟逐渐稀薄,几乎寂静的土路,忽而草木丛生,隐现枯色,微弱的声悄鸣,又转息,似濒危时被硬生生扼制,静谧消散。
平静的死寂。
晏吟暮踏着渐湿滑的土路,淡淡的阴风拂过耳畔,萦绕着腥血的腐烂气息。
俨然阴煞气,且颇浓重。
范砾忽道:“你可真是好运,每日都能遇上鬼怪。”
晏吟暮低首,道:“不用遇,你岂非鬼怪?况且是福是祸也不知,要是哪日再栽个跟头,可真真要笑不出。”他神情似是十分平淡,细看之下,又可窥得一层薄雾,朦胧罩着。
范砾觉此人与当年相较,沉稳若干,但骨子里那抹难以割灭的偏执傲然,仍存。
思绪微转,他问道:“怕栽跟头?”
晏吟暮轻点头,道:“怕。”
“怎么就笑不出?”桃花眼翻漾,教人难猜其思。
“因怕至三魂离壳,如此已亡,自然就笑不出。”晏吟暮的面容半藏于阴影,微嘶哑的声,露出几分朽哀,转又笑道:“不过玩笑,勿当真。”
范砾低笑一声,道:“从未是玩笑。”意味不明,却有慑人的阴寒透渗。
晏吟暮心神一凝。
他方才那番言论乃有意为之,真情虽是掺杂,可也不知是斑驳乱显几分。
指尖忽感冰寒,随即深深覆盖,剧痛蓦钻,霎时冷汗淋淋,抬首,对上范砾暗藏血色的双眸,他唇边还挂着笑意,淬毒般,引得人阵阵发寒。
范砾掐着他的指,他咬唇隐忍,浑身都麻木,难以动弹,范砾忽松,晏吟暮微微喘息。
范砾戏勾晏吟暮发丝,轻扯几下,声慵甜,道:“别欺我,我心悦你。”
晏吟暮垂首,心道:既是鬼,又何来心?
往行,草木渐稀,破败的村落现于眼前。
零零落落的木屑,土地裂深壑,诡谲的静,阴暗笼上浓重的死气,斑驳的暗红血迹喷洒痕迹犹存。
透骨的冰寒弥漫,暗处狰狞涌动。
荒村。晏吟暮默念。
无声的痛苦嘶吼,渐渐渗透渺小的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