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随笔》王炸报单

10、老- -2017

　　对老人，我有深深的恐惧。
　　我害怕皱纹爬满他们的皮肤，害怕有一天会再也见不到他们。然后有一天，这件事情果真就发生在我的身边了。

　　他走的时候我不在他的身边，甚至我在他身边的时候我不敢去看他。单是听到他身体不好的消息我的眼泪就会忍不住落下来。周围的人连忙来安慰，他们说：
　　“他能撑过这两年已经很不错了，这对我们大家都是一种解放。”
　　是啊，我早就知道他会走的。

　　2014年3月14日是噩梦的开始。
　　他，我的爷爷再也叫不出我的名字了。也许他意识里会知道我是谁，但是他叫不出来，他不能说话，不能自己进食，不能走路。
　　辗转周折，从湛江到广州，几进ICU又好转出来，最后回到老家由奶奶亲自照顾也不过是一年的时间。
　　然后2017年2月2日，大家都“解放”了。
　　不知该喜该悲。

　　闻到消息我在深圳，流了一下眼泪，然后还是该干嘛干嘛。
　　朋友说，“你要不要这么冷静。…没经历过生死就觉得这种感觉特陌生特无助。”
　　我说，“没经历是好事，经历了也只是增长了见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黄金八点档，总不能谁陪谁一起。我也只能听着时间滴答滴答地流走，让过去了的成为永久的回忆。

　　还记得2014年夏天陪着奶奶去病房看爷爷，奶奶进去看了一会实在难受就出去了。
　　我去外边转悠了一圈回来看见奶奶蹲在地上，我赶紧过去陪她，握着她的手。
　　奶奶的手又粗又短，长年累月的劳作让皱纹在手掌肆虐，粗糙的纹理诉说着她的辛劳。
　　奶奶的眼睛很小，细细长长的，挂着若有若无的眼泪。
　　“妹妹，”奶奶叫我。
　　“我也好想陪着阿爹一起去啊。”奶奶和我说。
　　这句话让我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我说别啊，我还没上大学，还没把女婿带给你看，你别走啊。
　　求您了，不要走。
　　要等到我能成为您的依靠，让您享福的那天啊。

　　有一天堂哥跟我说，奶奶最近变得越来越像小孩子了，只要有我们的爸爸们在场她就撒娇惹事，很烦人。
　　我不知道怎么应，但是我的内心是不认同这句话的。

　　在她还年轻的那个时代，每个人都很苦。
　　好不容易终于熬出头了，然而只是一眨眼，那个最大的依靠就倒下了，他变得需要人照顾了，而她再也不能被照顾了。
　　她也想依然是那个凶神恶煞的女人啊，但是她渐渐地腿脚不方便了，眼神不好了，精神也在一点点地在看护中被击溃。
　　好累啊，好难受啊，好孤单啊。
　　那向自己的孩子撒撒娇，有什么不对？

　　亲爱的你，
　　可曾记得，小时候做错了事，奶奶折了树上的枝条，风风火火，能追你十条街；
　　现在你做错了事，她已经不会再怪你。
　　可曾记得，那时候求奶奶半天，都不能让她大发慈悲给你五角一元去买点零食；
　　现在她生怕你在外吃不饱穿不暖，想方设法塞给你钱，你不收她还难过。
　　可曾记得，小时候不爱吃家里的饭，她打骂都要让你咽下她做的饭；
　　现在她知道自己做饭难吃了，还是怕你饿着，在你起床前就过马路给你去买你小时候最想吃的方便面。

　　今年春节我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吃完饭的时候，奶奶从爷爷的房里走出来，
　　“这个粥里面有骨头，我再去煮一碗新的。”
　　她像个承认自己做错事的小姑娘一样，嚅嚅喏喏的。她说着，看向我们。
　　饭桌上的人没人吭声，沉默地夹着菜。
　　我只觉得我的泪腺要绷不住了。

　　她老了，我们还在壮年。
　　我们的脚步越来越快，她已经跟不上了，在停下喘息。

　　老，是值得敬畏的。
　　他们历经了数年的荆棘坎坷才踏及今日的沧桑。
　　老，是让人心疼的。
　　他们风雨兼程地前行，早已无比坚强，而遮掩柔软内心的防具却在一件一件被岁月脱下。

　　愿所有的老人都能被人爱着，愿你们长命百岁。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