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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拍花 那梧桐确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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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州李家,寒蝉断续如秋。
昨夜小雨,栾靖借口鞋袜沾了泥水,回屋探查。
他越想越觉得花知不会就这么乖乖听话,跟那李长风断了联系的。
推门一看,屋里空无一人,栾靖才略略放下心来。
虽然是借口,花知的绣鞋上确实沾了泥水,不换不行。
栾靖不得不四下翻找起来,心中微微有些担心。
花知这样穷,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找出一双绣鞋来。不知道能不能因为湿了鞋,今天就休息一天不出门了。
花知没有多少东西,床头一个箱奁,就是她全部的家当了。
栾靖甩掉脏鞋子,驾轻就熟地爬上床,搬开被褥,打开那小箱,里面整整齐齐摆着秋冬季的衣服被褥。
栾靖伸手顺着边角一摸,果然碰到一双鞋。
拿出来一看,虽然只是一双素面布鞋,非常不符合小丫头的人设,但大小目测差不太多。
栾靖也不愿再翻人家女子的箱笼,就想随手理一理刚刚翻乱的衣物,赶紧去擦地。
栾靖忽然看到一个青色的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似乎就是上次花知装匕首那一个。
鬼使神差地,栾靖扔下鞋子,三下两下拆开包袱。
果不其然,里面躺着几个纸包,被绳子穿成一串,旁边一个匕首,赫然是上次那把。
最底下还躺着一封信。
栾靖忍不住想要吐血,还比五天前多了一封信,当真是怕连累不到自己。
栾靖想也不想,抽出信封就拦腰撕成两半。
这种东西,应该先把信撕成纸沫,放回信封。然后在信封里装上石头,封好,扔进水池。
谁知信封封面上规规矩矩地写着,“灯笼亲启”。
她字可以看出来学了颜体,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写的,这端方大气的字体看起来竟然也十分温婉。大概是教她写字之人的性格如此。
栾是帝王姓,为了避讳,自开国以来,栾树就改称灯笼树。
如今竟然轮到一个小丫鬟那它来掩人耳目了,当真是大逆不道。
可生气归生气,栾靖还是忍不住把这两半信对在一起,看着花知给自己写了些什么。
“秋雨生寒,万自珍重。一别五日,近况如何,甚以为怀”
栾靖:嘿,还担心起朕来了,您老实点我就很开心了。
“数日之前,豫师开始教奴刀法。奴身体薄弱,下盘不稳,力量不足,还请记得按时修炼。”
栾靖:什么?当时他问李长风一句,不过是想套出豫王所在地,谁想除了他,所有人都当真了。花知这个傻丫头,去学刀?
“豫师乃大德之人,被奸人所害,以致沦落至此。万望尊重之。”
栾靖:那是我缺了大德了。
“另,证物在奴手中。明年此时,长风必无恙,万里送秋月。”
栾靖:长风无恙,那你花知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栾靖捏着这薄薄的信纸,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
信纸上不过半文不白三言两语,就让栾靖感觉全身脱力。
的确,这是花知的人生。他栾靖就算贵为皇帝,又怎么能左右别人的行为呢?
这花知,根本就是不惜命。
栾靖长叹一声,把撕成两半的信折回去,塞回信封。
是他太关心花知了,就算这小丫鬟死了,只要不是灵魂交换的时候死,又怕什么呢?
倒是没了这个人,栾靖的人生会简单一点。
还没合上箱子,婆婆就挑帘子进屋了。
“怎么换双鞋子要这么久?”婆婆道,“昨日下了雨,廊下都是湿的,你今天就别擦了。早些去丁家香药铺拿药吧。”
不用跪着擦地了,真是不枉这一场雨,栾靖心中暗喜,却规规矩矩地行礼,侧身退出屋子。
为了当好丫鬟,栾靖特地观察了好久的小宫女。御前的宫女一个个年高德劭的,宫里主子少,她们都是管事很多年了。为了看御花园剪树枝的小宫女怎么给前辈们行礼,栾靖支使身边的黄门宫女来来回回拿东西好几趟。
这一拜,可谓是满含心血啊。
谁想婆婆却开口叫住了她:“花知,你今天怎么这样莽撞?”
栾靖:啥,朕这礼可是把行礼过程从不同角度,来来回回看了三四遍,怎么还是莽撞。难不成是那小破宫女糊弄御前的人?
婆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信封,递给花知,说:“前几日开的药方,还是照这个抓药。你不带方子,想指望药铺伙计抓给你什么?”
栾靖赧然,接过方子出了门。
是小姐不舒服吗?还是婆婆?
栾靖不敢多问,怕漏了马脚,再次行礼侧身退后。
婆婆又叫住她道:“换衣服。”
栾靖觉得自己脸都红了,赶紧三步并作两步爬到自己床上,扯下纱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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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李长风在街头看到了一身短打的花知。
花知身量实在是瘦小,胸前腰下都平得很,这身打扮十分自然。
和街市上到处乱跑没人管的小子一点不差。
李长风没有官差追捕也不肯好好走路,立在沿河的石栏杆上,就差一阵清风吹他袍袖猎猎作响。
李长风照着花知肩头一敲,正敲在肩峰上。一下子疼得栾靖想打哆嗦。
栾靖习惯了把所有骂街吞到肚子里,他无论内心笑到抽风还是气到爆炸都能保持面上谦谦君子的样子。
栾靖压低了声音开口道:“李公子,别来无恙。”
李长风咧嘴就笑了,熟稔地拍拍她的脑袋,说:“不都改口喊师兄了吗,睡一晚上就忘了?”
栾靖:……
李长风从栏杆上跳下来,一尺高的栏杆让他生生跳出了纵身一跃的气势。
栾靖:当真是骨子里带出来的浪荡……
李长风道:“今日怎么白天也敢出门了?”
栾靖实话实说:“长辈安排我出来买药。”
李长风:“给你师父的药买了吗?”
栾靖老老实实作答:“还在李家。我屋里床头箱子里有个青色包裹,药就在那里,你可以自己去那。”
李长风眼睛一眯,说:“虽然我是你未来老爷,可也不方便随便翻姑娘家的箱笼呀。”
栾靖心里头老脸一红,自己刚刚不就是翻了好一阵吗。当真是世事无常,自己竟然比李长风还不要脸了。
栾靖正色道:“无妨。”
这样自己就和李长风一样不要脸了,栾靖安慰自己道。
李长风也不客气,说:“如此正好,我今日要在此间见一位故人,刚刚还担心赶不上去见你。对了,既然都出来了,记得带点吃的给你师父。”
栾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栾靖不好拒绝,却又不知豫王住处,只好眼睛一闭,瞎说道:“我头一次来这里,我认不清去师父那里的路了。”
李长风装模作样地摇摇头,单手拎着花知的后勃颈,让她站到刚刚的栏杆顶上。
花知人虽然很弱,但平衡感意外地非常好。
李长风伸手朝南一指,说:“看到那棵梧桐了吗?就是那个院子。知道了?”
栾靖非常不爽被李长风拎来拎去,现在朕可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
栾靖瞪了李长风一眼,压着嗓子道:“知道了!”
说着,跳下栏杆,头也不回地就朝着那树走去。
忽然,李长风斜斜地一伸脚,竟然想要绊花知一跤。
栾靖只想着这李长风果然恶劣,也不躲,竟然身法一拧,闪了过去。
外人看来,花知仍旧是稳稳当当,仿佛李长风伸出来这一脚是假的。
身后,李长风笑道:“反应不错,但下盘还是不稳当。”
只是栾靖没意识到,他刚刚还气鼓鼓地,竟忘了掩饰身法。虽然宫里的教习是军伍出身,练的是百家功夫,这一拧一闪看不出流派。
但这身形反应,明显是练家子。
李长风看花知的身影直直地走向一个小摊,微微地皱起了眉。
栾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李长风眼里已经变成了谜一般的女人,
他不敢开口说话,生硬地指了指摊上冒着热气的蒸笼,比了一个“二”的手势。
摊主立即会意,摘下两笼,比了一个“八”。
栾靖感叹现在的生意人真是上道。
于是从腰里摸出小钱袋,数出八枚大钱,交给摊主。
他觉得花知的小钱袋一下子轻了一半。
栾靖举着两笼热气腾腾不知是什么的吃食,朝着刚刚李长风指的方向走去。
其实他刚刚站在栏杆上也没看见什么梧桐树,花知实在是太矮了。
等到笼中最后一丝热气散了,花知才找到那所谓梧桐树。
那梧桐确实在一片低矮的茅屋之间鹤立鸡群,只是这里距离城中繁华地段已经有些距离了。
半天见不到一个行人。
真怀疑花知这样一个胆小的丫头,怎么敢夜里来这里学刀。
栾靖不敢贸然进人家院子,正巧,边上走过一个和尚打扮的人。
他一手拄着竹杖一手端着化缘的钵,草帽遮住大半边脸。
栾靖连忙叫住他问道:“这位师傅,请问这附近还有没有其他种梧桐的人家?”
声音有点像女孩子,不过栾靖也顾不上了,毕竟小男孩没变声的时候也差不多。
那大和尚被突然叫住,也不惊也不恼,缓缓地说道:“你瞧那边,还有一棵。”
栾靖觉得哪里不太对,但还是条件反射似的一转头。
“哐”一声闷响在脑后炸开,后面的事情栾靖就一概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