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祁苒

10、第十章 来到古代竟

　　腊月三十日，除夕。天刚刚破晓，鸡鸣声迎着日初，红彤彤的太阳像鸡蛋黄一样挂在树梢上，暖黄色的光芒洒在大地，洒在洁白的雪堆上，反射出极其瑰丽的彩光，像北极光一样。明明入眼的依然是一幅萧瑟破败的景象，今日确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温暖的阳光洒在脸上，一张张希望的笑脸，树梢上那干枯的枝桠彷佛带着一丝春意，山上的雪似乎在融化，春天已经渐渐近了。

　　雁北镇溪山村，村里家家户户今日儿起得格外的早。天刚蒙蒙亮，大人就离开了温暖的被窝，披衣起身。不仅大人起的早，连平日喜欢赖床的熊孩子看到天亮了，不用大人喊，自己穿衣起床，乖得不得了。你说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今天是除夕呀，是他们日盼夜盼的日子，今天不仅有丰富的年夜饭和各种各样好吃的零嘴点心，还有烟花爆竹可以玩，宠孩子的人家，还特地买了杀伤力小，较为安全的小爆竹给家里的熊孩子在过年的时候玩，可以呼朋引伴各种浪。心里那个激动的，想睡也睡不着啊。

　　因为小宋芙还是个小奶娃，所以过年的忙碌跟她关系不大。她只需要在张氏和宋二林忙的时候乖乖的在小床上玩，扣扣脚。小孩子的身体异常柔软，偶然一次发现居然可以把腿举到头上，这个发现给了宋芙带来了新的玩具，把腿举到头上玩；压压腿，每次都是坐不稳东倒西歪的；咬咬大脚趾，嗯。。。这个一开始主要是因为好奇，她在现代时就看过小孩子吃大脚趾，当时还很好奇大脚趾是什么味道。现在她知道了，什么味道都没有，但是她还是会想咬，因为长牙齿时牙龈会特别的痒，忍不住会咬着手指或脚趾磨牙。

　　做小孩子也不容易。成长总是伴随着各种不适应。而宋芙，是重新感受曾经被遗忘的经历。
　　宋芙坐在小床上，背靠着厚厚的褥子，把右脚举在面前，嘴里含着大脚趾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磨牙，上牙又冒出一颗牙了，白白的，衬着粉嫩的小牙床十分可爱，就是时不时的痒得难受，前几天还有点儿发烧，吓得张氏和宋二林守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烧才退了。

　　放下举得酸痛的右腿，拿起张氏放在旁边的干净帕子把带着口水、湿漉漉的脚趾搽干净，她是个爱干净的小姑娘。再换上另一条腿继续咬着，磨牙工程不能停，停了痒得难受。有一搭没一搭的咬着，神情怔怔地望着门外。外面传来一群孩子的嬉闹声。

　　那是村里的孩子王，都是七八岁的年纪，正是爱玩爱闹爱攀比的年纪，争七嘴八舌的说着家里正在准备的年夜饭，我家有鸡，你家有鹅，还有什么好吃的，说赢了的人挺着胸昂着头一脸自豪，没说赢的人垂头丧气，还有的急得脸色通红一脸不服气，像气冲冲的斗牛一样。

　　宋芙就这样怔怔地看着，似乎入了神，脸上表情很是复杂，有怀恋，有难过，有沧桑，更多是孤独，这些复杂成熟的情绪出现在一个七八月份的婴儿脸上，说不出的怪异，有让人难受。曾经的她也是这样的。

　　那时村里同年龄段的孩子里只有她一个女孩子，其他的都是男孩，那时的男女界线是分明，哪怕是只有五六岁的小屁孩，也都知道男生要跟男生玩，不能跟女生玩，虽然他们并不知道为什么男生不能跟女生玩，模模糊糊的性别意识，环境无意识的灌输，让他们村里的孩子从小就有着明显男女的界线。但是她没有玩伴，年龄较长的姐姐要上学，年龄小的妹妹还要父母爷爷奶奶带着，所以她只好跟着同龄的男孩子，他们去哪里跟着去，他们玩游戏就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开始他们不理她，但是跟了一段时间后，慢慢就接纳了她，会让她一起玩游戏，上山下河会喊她一起。跟着小伙伴们，她迅速变成了野孩子，每天的衣服都是干净出门，一身泥巴回来，因此没少挨爸爸妈妈的骂。

　　她的童年是欢乐的，是各种游戏、各种冒险、各种刺激，是五光十色的绚烂，是一群兄弟一起讲义气的纯真。这些童年的玩伴后来又一起上学，成了同班的同学，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作弊、一起罚站。

　　直到升初中后，小伙伴们被分在了不同的班级，大家有了新的朋友，融入了新的环境，也可能是新的学习阶段消耗了更多的体力脑力，亦或者大家开始有了性别意识，在这个懵懂的年纪，宋芙和小伙伴们开始有了疏远，即使还是会一起上学放学，还是会很开心的聊着变态的习题，吐槽任课老师。但是有什么在悄悄的发生变化，他们不会再跟她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不会在她面前肆无忌惮的聊各种话题或讨论某个女生。她还为此苦恼难过了一段时间。

　　后来在书上一句话，突然就释怀了。书上是这么说的：“人越长大会越孤单，因为当你长大的时候，你所看的世界也在长大，你会意识到未来的路有多遥远，但是别担心，你的朋友会一直陪着你，在你的心里。“

　　后来所有人都长大了，有了各自的人生轨道，联系也变少了，只有在过年的时候大家才会相聚一起，吃个饭，聊聊各自的变化，肆无忌惮的吹牛，只有喝多了才能看出当年上山下河的几分风采。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今天的阳光好刺眼，刺得宋芙眼泪出来了，不得不闭上眼睛缓缓。

　　成全了宋家团圆。不知是否有人能成全爸爸妈妈的团圆。一家四口完整的吃顿年夜饭。

　　一股另人食指大动的香味飘进来，打断了宋芙的思绪，立刻把脑子里的伤感抛到脑后。抬头向香味的来处看去，突然发现家里不太一样了，门两边贴上了春联，两扇门贴了年画，看着既喜庆又活泼。

　　年夜饭很丰盛，有鸡有鸭有牛肉还有鱼，加上各类小炒，摆得满满的一桌。不过这不是宋芙的晚餐，她的晚餐是一碗炖得香香的鸡肉粥，是张氏特地给她炖的，可怜她闺女吃不了肉，又不忍心闺女在除夕夜喝没有滋味的白粥，中午开始小火慢炖，鸡肉炖得糜烂，精华入到粥里极其入味。宋芙吃得肚子圆滚，吃不下了才肯让张氏放下碗。

　　吃过团圆饭，换上新衣服，宋芙还收到了压岁钱，还是两个，张氏一个，宋二林一个，乐得宋芙见牙不见眼的，拿着不肯松手。不是她财迷，主要是已经好久没有收到过压岁钱了，在现代老家的习俗是满十八岁就没有压岁钱收了。所以时隔近十年又收到压岁钱的感觉，一般人不懂。摸摸分量，好像还不轻呢。晚上宋芙睡着前，张氏找出一个二十公分长的小箱子，把宋芙的压岁钱放进去，拿把小锁锁上，又拿出一条红绳串好钥匙，挂在宋芙的手上。

　　“芙姐儿的银子，给芙姐儿保管，攒着当嫁妆。“张氏把钥匙套在宋芙手上，笑眯眯的说道。

　　“呃！啊！“宋芙扯了扯红绳冲张氏笑着说，露出白色的小乳牙和粉色的牙床。抱着张氏的脖子，蹭蹭张氏的脸。

　　张氏顺势抱住宋芙，拍着宋芙的后背，低声哼着睡眠曲哄宋芙睡觉。

　　宋芙被阿娘一拍一哄，轻柔的歌声像一双温暖干燥的手扶着的眼皮。不一会儿沉入黑甜的梦乡。

　　清晨，宋芙张开朦胧的双眼，意识有点模糊，打着哈欠，忍不住抬手揉揉眼睛。昨晚张氏带上的钥匙划出来，宋芙看着手臂上的钥匙，意识开始回笼，今天是大年初一！

　　张氏和宋二林要守岁，还要很早起来祭祖，所以此时房间里只有宋芙一人。

　　“啊！啊！呃！啊！阿娘！阿爹！”宋芙喊着张氏，她要起床。一年之际的第一天，岂能赖床！

　　大年初一，是可以相互串门的日子，吃过早饭，锁上门。由宋二林抱着宋芙，和张氏，一家三口开始了全村的串门之旅。

　　第一站自然隔壁的红英婶家，还没进门就收到热烈的欢迎，宋芙被红英婶。。。嗯宋芙应该喊红英奶奶，接了过去，还掏出一个拿红纸包着的红包，塞到宋芙的口袋里。

　　一天下来，上午是宋家一家三口出去拜年，下午是在家待客。一天都是热热闹闹的，整个村子都是欢声笑语，吉言祝福的话就没停过。

　　收获最大的是宋芙，村里的捻亲带故的人家全都认了个遍，收红包红包收到手软，全部都入了她的小金库，做梦都带着笑，做小孩真好！

　　这是宋芙来到古代的第一个年头。带着对前世的不舍，对前世的怀念，开始试着融入到这个新的世界中，摆脱没有归属感的孤独，是那种虽然万家灯火，依然只有一个人的孤独。磕磕绊绊，跌跌撞撞的，摸索着属于自己的路。

　　春去秋来，九连山的从大雪纷飞到生机勃勃，生命无息的几经变幻，在未察觉间，酷暑的夏季又来到了。宋芙平安的度过了四周岁的生辰，出落得十分的清秀可爱，平常一副古灵精怪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