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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那这会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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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落霞铺满天边。
一个背着书包的少年,骑着自行车,从余渺的身旁飞速掠过,“倏呼”一声,留下一个扬长而去的背影……
余渺下意识地往后闪避了几步,没想到不经意踩到了后面的人。
她不知道身后有人。
“不好意思”,余渺转身道歉。
一抬头,正看见宁唯远一脸没心没肺地对着她笑,语气散漫,“嗨,小余渺”
余渺莫名地有点生气。
“你鬼鬼祟祟在我后面做什么?不会是偷窃病又犯了吧?”可话音一落,余渺就后悔了,毕竟那不是什么愉快的往事,而她几乎是在迁怒于人了。
然而宁唯远却一脸轻松和坦然,仿佛并不介意,还反过来宽慰她,“放心吧,病早就痊愈了”
“那就好”余渺舒了一口气,真心道了声“恭喜”
“谢谢”,宁唯远笑了,然而话峰一转,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样子,略带戏弄地瞅着余渺,“不过,都这么多年了,小余渺你的个头怎么一点儿不见长?”
还真是,过了那么多年,她还是只到她的胸口。余渺冷哼,往前一步,又踩了他一脚。
这一回显然有故意的成分,力道也比方才大上许多,宁唯远疼得龇牙咧嘴,忍不住哀嚎:“喂,你能不能换只脚踩啊?!”
公交车来了,余渺不再搭理他,投币上了车。
宁唯远也跟了上来,还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了,他一凑近来跟她说话,他白色毛衣的料子便若有若无地摩擦着她的衣袖。
余渺不满地瞪着他,没好气地问:“你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
宁唯远倒很诚实,“看你从咖啡馆出来开始”
“为什么跟着我?”
宁唯远装作沉思了半晌,然后嬉皮笑脸地说:“大概是,因为你好看”
“……”
这人耍无赖的本事还是一如当年。
余渺斜了他一眼,懒得再开口,默然看向了窗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终点站,若不是司机在前面催促,她可能还没有转醒的趋势。
余渺苦笑,没想到她还能在车上睡着了?她一向浅眠,特别是在陌生的地方。
难道……余渺不禁瞥了一眼身旁的人,因为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让她松懈了?
犹记得年少的他,眉宇飞扬,在自习课上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小余渺,你睡吧,老师来了我叫你!”
后来,她睡着了,他竟然也睡着了?!最后无疑是两人一起罚站……
令人安心?!那一定错觉。
余渺摇摇头,不再胡思乱想,恢复了平静的语气问道:“这是哪?”
“天湖区游乐场”
“天湖区?”余渺惊了一下,她起码睡了一个半小时,“车开了那么远,你怎么不叫醒我?”
“我看你睡得那么熟,不忍心叫醒你”,宁唯远很无辜地看着她,耸耸肩说:“而且你还流口水了,弄湿了我的衣服”
余渺半信半疑,凑过去打量他的毛衣,“哪里?我看看”
“别看了,已经干了”,宁唯远不自然的推开她凑近的脑袋,大步走到前面去了
“哎,你去哪?”
宁唯远回头,笑容满面地朝她招手,“快过来,进去看看”
前方的游乐场,霓虹灯闪烁,里面时不时传出一阵阵喧乐声和尖叫声,热闹得令人惶恐。
余渺没动。
宁唯远又从远处跑回来,把她拉了进去。
其实余渺从未踏足过游乐场,小时候父亲十分忙碌,加之她身体虚弱,除了外出上课和练琴,其余时间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生活起居也全由保姆照顾。对于脚下这片领域,她顿觉陌生又新奇。
“过山车,要不要试试?”
宁唯远指了指远处,蜿蜒曲折的轨道上,正好有一列车“呼”的一下子滑过去。
一时间,惊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余渺摇头拒绝。
“来都来了,不想试试吗?”宁唯远有意瞟了她一眼,蛊惑的声音徐徐响起,“而且你不是心情不好吗?这可是发泄情绪的最好方式了”
“我没有……”
“你都看见了”宁唯远拉着她,“走吧”
……
余渺鬼使神差地听从了宁唯远的提议。
她跟随他坐上了过山车,而且是第一排,只要微微一低头,就能清楚地感受到俯冲而下的骇人高度。
在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无力回天的悔意。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过山车开始缓慢移动起来,喀嚓喀嚓循着生锈的轨道沿途而上,直至临近最高点,忽然停了下来。
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余渺感觉心脏突突直跳,心头一根弦紧绷着,脑海只余一片空白,不知所以。
认命的,闭上眼瞬间,过山车“哗”一声,垂直而下,继又盘蜒而上,反反复复,天旋地转……
耳边只有呼呼而过的风声和震破耳膜的惊叫。已经分不清是谁的声音,在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高喊,像是振奋,又像是慌张。
然而,余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了……
几经起伏,克服了铺天盖地的失重感,过山车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下来之后,余渺脱力地靠在宁唯远身上,脸色苍白如纸,说不上一句话。
宁唯远扶着余渺,眉头拧得很紧,一脸担忧和紧张:“你感觉怎么样?还好么?”
余渺虚弱的摇摇头。
宁唯远迅速跑到附近的商铺,买了一瓶水,打开瓶盖递给余渺,柔声说:“喝点水,缓一缓”
余渺伸手接过,指尖抚上瓶壁,却使不出力来……“砰”一声,矿泉水砸到了地上,洒出来,在脚边溅起了水花。
一阵眩晕猛地袭过来,余渺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
“病人是体虚气弱,郁结于心,难以排解,再加上惊吓过度才会晕倒,但没有大碍,修养几天就好” 医生取下听诊器,恭恭敬敬地对守在病床前的江北易说:“江先生,请放心”
医生掩门出去了。
江北易伸手替余渺盖好被子,背对身后的人,冷冷出声:“你可以走了”
宁唯远僵直地立在床前,脸色有些苍白,“我很抱歉……但是没看到她没醒来,我不放心”
江北易眯起眼,“无论你是什么目的,适可而止,否则……”
宁唯远蹙眉打断他,“江先生,您真的多虑了”
江北易冷笑,“希望如此”
……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床单,余渺醒过来了,她又来到了医院。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了。
江北易递给她一杯温水,没说什么话。
余渺接过喝了一口,感觉好多了,脸色也恢复过来,但心底莫名的不安,她不停地偷瞄江北易,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余渺知道,他生气了,并且气得不轻。
正想说点什么挽救冷凝的场面,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了,宁唯远迈步进来,手上提着个袋子。
食物的香味扑鼻而来,余渺馋虫被勾起,她好奇瞅了一眼,笑问:“买了什么?”
宁唯远朝她眨眼,“自然是好吃的”
各式各样的点心铺满了病床上的小长桌,还有水果和饮料,都是她的喜欢的。
余渺意外地看他一眼,“你……还挺有心”
宁唯远利落地削了一个苹果,递给她,声音有一丝暗哑,“那能不能将功补过?”
余渺没有接,目光无意落在他的手上,那里有一排整齐的的指甲印,甚至隐有血迹。
过山车上的场景忽然在余渺脑海一闪而过,当时没有意识到,现在回想起来,他手背上的伤无疑是她的杰作。
唔,好像有一段时间没剪指甲了……
“不可以?”
耳边的声音将余渺的思绪拉回,宁唯远眸光沉敛,隐隐有些慌。
余渺莞尔一笑,解放了他僵在半空的手,“便宜你了”
“咯嘣”咬了一口苹果,余渺瞥见角落里的江北易缓缓起身,或许是光线的原因,感觉他脸色有几分阴沉。
见他举步要走,余渺忙问:“阿易,你去哪?”
“出去走走”
江北易离开的有些急促,连门都忘了关上。有风从廊道吹进来,驱散了病房为数不多的暖意。
周身空气仿佛变得萧条,余渺失去了大快朵颐的兴致,她恹恹吃了几块点心,躺回了床上。
她声音闷闷的传出来,“小远,你先回去吧,我想睡一会儿”
“嗯,那你好好休息”
宁唯远收拾好小桌上的残余,又俯身替她掖了掖被子,才缓步走出病房。
……
这一觉睡到了次日凌晨,天色将亮未亮,晦暗不明,余渺却已没了睡意,她掀开被子坐起来,目光扫了病房一圈,最后停留在窗前的椅子上。
视线上移……
熟悉的侧颜映入眼眸,那人,轮廓坚毅,眉目清朗,实在好看的不像话。
余渺一时不察,被对方捉住了视线。
这才凌晨五点不到,他竟然醒了?或者……其实一夜未睡?
“醒了?”倒是江北易先开了口,他声音很低沉,隐隐有一丝倦意。
余渺点点头,从床上下来,“阿易,我们去办出院手续吧”
现在?
江北易一愣,反应过来,立即蹙起了眉头,“不行,你需要休息”
余渺快速的穿好鞋,下床,端端正正在他面前站定,“你看,我已经没事了”
“不行”,江北易还是一贯的说一不二,不由人拒绝。
但余渺就是要坚持,语气也强硬起来,“阿易,我不想住医院”
沉默地对峙了一会儿,江北易终于妥协地叹了气,他将沙发上的外套拿起来,披到余渺身上,“走吧”
……
走出医院,一阵凉意袭来,冷风从衣领鱼贯而入,寒冽刺骨。
此时此刻,余渺深切感受到了秋意渐浓。江北易俯身替她扣好外套纽扣,低声嘱咐,“你进大厅里等,我去开车”
车子一路驶回到公寓,天色渐渐亮起来,有晨光倾泻而入,染出了一地金黄。
余渺“哗”一声把窗帘拉上,将阳光隔离在外,她转过头看身后的人:“阿易,要不要睡一会儿?”
“不用”
“不行”余渺有模有样学着他的语气,不由分说推他进房间,“这里比医院清静,你睡一会儿”
江北易脚步顿在房门口,深深地看她:“渺渺,你……”
余渺抬头,“什么?”
江北易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你急着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嗯”余渺点点头,“医院环境是不太好,我怕你不适应”
江北易忽然笑了,一向冷沉的眸子迅速染上了一抹柔和的暖意,而眼底的那丝疲倦似乎不知何时已消失无踪,仿佛拨开云雾般的缱绻温柔……
“那这会是个好觉”,他说。
……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月,入秋的深宁,天气时冷时热,孩子气得让人捉摸不透。
许谨打了电话过来约她。
余渺有一段时间没见着她了,她似乎很忙很忙的。
“今天怎么有时间约我了?”,余渺问。
“我负责的一个广告项目今天就要拍摄完工了,忙了几个星期,得好好放松一下,我这边还有十几分钟就好,你直接过来找我吧,待会儿我们去吃大餐!”
“好”
“我把位置发你,你打车过来吧”
余渺来到了许谨所在广告拍摄现场,据她所知,这里应该是江盛集团旗下的一个广告公司——汇声传媒,也是许谨就职的地方。
摄影棚很大,布景也很唯美。现场人来人往,余渺一时没找到许谨。
许谨直接打了电话给她,解释一下情况,大概是拍摄道具出了点问题,影响了拍摄进度,她正在带人去解决,要余渺再等一会儿。
余渺被带到了休息室里,她喝了点水,安静地坐着等许谨。
大半个小时过去了,休息间陆陆续续进来几个工作人员,也许是余渺坐的位置比较偏僻,进来的人没注意到她,竟然旁若无人的聊起了八卦。
余渺无意偷听,但她们的语调实在不低,尽管隔着几个摆放衣物的推架,那声音还是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哎,你们听说了吗?今天拍摄广告的是最近大热的陆欣儿,听说她跟我们大老板关系匪浅!”
“老板?你是说我们江总?”
“是啊,就是他!”
另一道略带不屑的声音传过来,语气泛着十足的酸,“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娱乐圈不都这样嘛,靠潜规则上位的女星又不在少数”
“不会吧,堂堂江盛集团的总经理怎么会看上这种小明星呢?应该是炒作吧”开口的姑娘明显心存犹疑。
“怎么不会?人家有钱人想怎么玩不行?一个图钱一个图乐,各取所需而已啦,哎呀,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是不会懂的”
“这我就不同意了哈,我看那陆欣儿可不止图钱,我们江总那么帅,比外面那些大腹便便的暴发户好得不要太多,如果是真的,她简直赚翻了好吧,不过我还是觉得不太可能,江总看都不像是喜欢陆欣儿这样的”
“小年轻,你懂什么”一道略显老练的声音响起,语重心长,“男人长得越帅越是花心,江总未必不喜欢陆欣儿,但肯定不只喜欢她一个陆欣儿”
“好了,别说了老板闲话了,被人听了不好,干活去吧,咱们平民百姓还是安分地赚钱养家的好……”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另一个人开口结束了话题,然后首先起身走了出去。
“哎,走吧,走吧”
“你们等我……”
交谈的声音渐远,八卦小群体来去如风地散了,休息间又恢复了清静。
这时余渺收到了许谨的短信,“我这边好了,你在哪儿?”
余渺收起手机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