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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春风十里柔情浓 自 ...

  •   自从那晚掌心相触的惊鸿一吻后,舞杨便像是躲瘟疫般,日日避着漠鸿朗。
      军营的路就那么几条,两人难免有迎面遇上的时候。每逢此时,舞杨便会绷紧下颌,目光笔直地盯着前方,步子迈得又快又急,连个眼角的余光都吝啬给他,只留一道冷硬的背影匆匆掠过。
      对此,漠鸿朗也不恼,更不追上去纠缠。他只是负手立在原地,望着那道落荒而逃的身影,嘴角噙着一抹坏坏的、又带着几分了然的安然笑意,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这般别别扭扭过了几日,这天晌午,校场的气氛却比往常热闹几分。
      操练的号角歇了,不少士兵围作一圈,挤挤挨挨地站着,脸上都挂着看热闹的幸灾乐祸。圈子中央时不时传出两声压抑的闷哼,伴着军棍破空的呼啸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舞杨本是来校场查看新兵训练的,见这阵仗,不由生出几分好奇。她拨开人群,找了个空隙往里望去——只见两个脱了战甲、只穿单衣的士兵,正狼狈地趴在长条凳上,上身绷得笔直,屁股高高撅起。一旁的执法兵面色严肃,手中的军棍高高扬起,又狠狠落下,“啪” 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校场上格外清晰。
      舞杨的目光落在左边那个士兵身上,眉头微微蹙起。这人看着好生眼熟,高壮的个头,宽厚的肩膀,像根铁塔似的。在哪里见过呢?
      她脑中灵光一闪,罗星宫的选拔场景骤然浮现—— 侍卫,那个憨厚的大个儿!
      是他!
      舞杨心头倏地涌上一阵莫名的兴奋,差点脱口欢呼出声。没想到竟会在这军营里见到故人。
      “请问,他们是因何受罚?”舞杨侧头,轻声问身旁一个看热闹的士兵。
      那士兵目不转睛地盯着场内,头也不回,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还能为啥?没记性!把将军叫成王爷了呗,活该挨揍!”
      “什么把将军叫成王爷?你是说漠鸿朗?”舞杨一脸不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这话刚落,身旁的士兵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打了个激灵,慌忙转头去捂她的嘴,脸色都白了:“快闭嘴!不想活了你!王爷的名讳岂是能随便叫的!”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捂嘴,一边不迭地朝四周张望,见没人注意这边,才松了口气,对着地面呸呸吐了两口,“是将军!是将军!差点被你害死!”
      舞杨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几步,躲过他捂过来的手,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她还没站稳,那士兵看清她的脸,瞬间认出了她的身份,“噗通” 一声就跪了下去,声音都带着颤:“舞副将!属下该死!属下不知是您,口无遮拦,请您责罚!”
      “快起来!这有什么的,你可别跪我。”舞杨赶紧伸手去扶他,又惊出一身冷汗。
      这些士兵,都是为了守护芳远国、跟着她出生入死的弟兄。他们的跪拜,她受不起。要跪,也该是她跪谢他们的誓死相随才是。
      她将人扶起,又追问:“你快说说,到底是为什么罚他们?不过是叫错一个称呼,何至于此?”
      那士兵站稳身子,恭敬地回道:“舞副将您来得晚,或许还不知道。咱们军营里有一条特别的军规——王爷率兵的时候,无论在军营还是战场,都不能叫他王爷,必须得叫将军。违令者,军法论处,绝不姑息。”
      “这是为何?叫他什么,有那么重要吗?”舞杨愈发困惑。
      士兵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敬佩:“这您就有所不知了。将军说了,王爷是金枝玉叶,是享荣华富贵的;而将军,是要披甲上阵、领兵杀敌的,是要和战士们同生共死、共进退的。他说,进了军营,就没有什么王爷,只有和咱们一道守疆土的将军!”
      这番话,像是一块巨石,猛地砸进舞杨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句“和战士们同生共死”。
      她从未想过,那个看似玩世不恭、霸道无赖的平亲王,竟还有这样的心思。
      他不是来居高临下地施舍援手,而是真的想与将士们并肩而立。
      这一刻,漠鸿朗在她心里的形象,悄然发生了一点不小的改观。
      不错,舞杨在心底暗暗点头,这般胸襟,倒是深得我心。
      她定了定神,转身便朝着主帅营帐的方向走去。
      帐内,漠鸿朗正伏案写信,笔尖在宣纸上沙沙游走。帐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走走停停,犹豫再三,始终没有推门进来。
      他抬眸,透过窗缝,恰好望见那道徘徊不定的身影,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他故意放下笔,清了清嗓子,板起脸,佯装愠怒地扬声道:“谁在外面走来走去的?扰我心神!”
      帐外的脚步声一顿,随即传来一道略显局促的声音:“是、是我!”
      既然被发现了,躲也躲不过,索性进去吧。舞杨深吸一口气,掀帘而入,挺直脊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如常。
      漠鸿朗抬眼,故作惊讶地打量着她,挑眉道:“你是谁?我们…… 认识吗?你是有事找我?”
      明知故问!
      舞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却还是压着性子,开门见山:“我想跟你要一个人。”
      漠鸿朗指尖轻点桌面,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哦?是谁值得你亲自过来讨要?”
      尤其是,还在跟他闹着性子的时候,竟肯放下颜面主动来找他。他眼底的笑意更浓,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
      “就是之前在罗星宫,跟我一起训练的那个大个儿。”舞杨直言道。
      “大个儿?”漠鸿朗眉头微蹙,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沉了几分,胸口隐隐有些起伏不平。他看着舞杨,语气带着几分危险,“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让你对他这般念念不忘?”
      她竟然为了另一个男人,主动来找他。这念头一起,漠鸿朗心里的醋坛子,瞬间就翻了。
      舞杨没听出他话里的酸意,只当他是不愿放人,连忙解释道:“我在漠亭国举目无亲的时候,是他第一个伸手帮我。刚选拔那会,他怕自己个儿高挡住我看指令,特意把前面的位置让给我,自己跑到了后面。而且训练的时候,他也帮过我不少。我想让他当我的亲兵,留在我身边。”
      原来是这样。
      漠鸿朗心里的阴霾瞬间散去,嘴角的弧度又扬了起来。他甚至在心里默默感谢起那个大个儿——若不是他当初让了位置,自己也不会在罗星宫的人群里,一眼就看见那个倔强的小身影,更不会停下离去的脚步。
      他故作淡定地颔首,声音平静无波:“嗯,我准了。以后,他就是你的亲兵了。我一会儿跟穿破说一声,让她去安排。”
      他懂得她的感恩,正如他懂得自己对她的心思。
      “这就……同意了?”舞杨愣住了,满脸的纳闷。
      听他刚才那语气,明明是满心不愿,她还以为要费不少唇舌,甚至都想好了,若是他执意不肯,就跟他据理力争,大不了唾沫横飞地吵一架。
      漠鸿朗挑眉看她:“怎么?你想让我不同意?”
      “不是!不是!” 舞杨连忙摆手,生怕他反悔,“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可不能反悔!那我去安排了!多谢啦!”
      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跑,脚步轻快得像是踩着风。清脆的声音远远飘来,落在漠鸿朗的耳中,比春日里拂过十里长堤的暖风,还要温柔几分。
      漠鸿朗望着空荡荡的帐门,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漾开,眉眼间的温柔几乎要将整个营帐淹没。
      这是她第一次,亲口跟他说谢谢呢。
      某人的嘴角,咧得快要咧到耳根,眼底的星光,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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