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被掳 一点声音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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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是抱怨，也不是不安。
要说为什么的话，是因为这个由百鬼教养的孩子还不知道何为抱怨。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身处于幽静的和室之中，望见爱欲温柔的对她微笑。
拥有第六天魔王身畔最为出名的三位女天魔之长的名字的鬼女将她带到了红叶狩的面前，让她从一个什么都不懂脑中一片空白的野兽重新成长为了人类。
生活在百鬼聚集的国度里，在宅邸中除却教导她的鬼女她从未见过他人，后来偶遇了铃他，陪伴在身边的玩伴就变成了他和兰奢待，两个从未久留一处的小孩子神明出于某种原因——更大的可能性是出于兴趣，停留在鬼之里，和吠月朝夕相处，这毫无疑问是守护，却也是对她的桎梏。
行走的方向会有人指导，放眼望去皆是是他们所期望的方向，伸出手摸到的只有允许被触碰的东西，学习的一点一滴都带着鬼的观点。她是不曾被雕琢的璞玉，在一点点被非人们打磨出非同凡常的雏形。
——红叶狩曾经宣布，她会亲自教养这个人类的孩子，也就是说，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人类小鬼将成为鬼之里的主人的继承者。
她并不畏惧鬼怪，因为她不知道这是会伤害到自己的恶兽，她也不知道何为死亡，因为她不知道这是失去，也从未接触过如此的东西。
是非对错皆为他人的传授，行走坐卧都带着他人的痕迹。在爱欲的教导下她毫无疑问接受的是来自于鬼怪们的观点，被这样教养出来的孩子，到底是人类还是妖怪呢？
在红叶狩没有表明意见的此刻，这是爱欲为首的百鬼们的选择。或许对于他们而言，只有这样的人类孩子才会付与信赖，并相信她能融洽的融入其中吧。
——但是、有的人并不认为这样的培养是正确的。
死板的按照自己期待的方向去呵护培养的娇贵花草，比起肆无忌惮自由生长的草木而言太过脆弱了。既然见识过人类能走向怎样不可思议的极限，又怎么会喜欢这样拘束的发展呢？
所谓的继承者，不应当只能固守旧俗而没有自我的意识吧。
吠月就这么被一个人留在了拥挤的鬼群之中。
和彼时被铃他要求去完成一件事来交换成长的玩笑不同，此刻她没有接受到半分的指示，茫然失措的站在熙熙攘攘的鬼怪之中时，有种古怪的陌生感顿然出现。就像是眼前蒙着的薄纱被掀开了，手边抵着的拐杖丢开了。世界的一切都为她展开，十足新奇，却也让她觉得陌生。
吠月到底不是从出生起就生活在鬼怪中的，即使她并不知道自己来自何方，连一星半点的记忆都没有半分，但曾经那些教养她长大的过往，一如吠月这个名字，一如她那份被骄纵出的骄傲，仍是在她的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比方来说，这毫无危机感的性格。
……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吠月静静地环顾了半天，终究是没再看见铃他和兰奢待的身影。前方挤成一团的林间小道还传来了非常清晰的争吵声，然而没有两个小伙伴一起引导的时候，吠月那稀薄的好奇心顿时淡了下来，“唔。”的沉吟一秒后，干脆转身往边上的林间走去。
红叶狩有叮嘱过她要在余兴开始前回去，而两位神明选择的这条街市，恰恰就是直通山上的。按照原本的计划，是将街道逛的差不多就可以直接前往天上的宝船。
吠月的思维非常简单直白，被围观的妖怪堵得严严实实的道路以她的小身板是挤不过去的，那么只有绕路才能顺着这条山道继续向上前行。
她用稀薄的好奇心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前面挤成一团亲亲热热看热闹的妖怪们，意外发现围观人群中一个庞大的砂之巨兽彻底的挡住了自己的视线。怀着总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见过那个大块头的既视感，她还是毫无畏惧的转身，一个人走进了笼火照不到的森林。
——然后、下一秒，她猝不及防的睁大眼睛。
越过遮挡光线的灌木丛，面前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满身狼狈的男孩子。吠月的视线从他破破烂烂的衣服移到他身后被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东西，随即才后知后觉的对上他轮廓柔和的眼睛。
那是一双黝黑的、没有半分灵动的死人的眼睛。
……谁啊？
吠月最初毫无危机感的在晦暗夜色下注视了他一眼，并不是很感兴趣，紧接着脚下却停止了动作。与其说是警惕、不如说是有某种野生动物般的直觉让她谨慎了起来。毕竟——她不太愉快的低下头，瞪着那倾身上前停在自己面前的男孩。
——他也正面无表情的抬起眼睛对上吠月的目光，一把锐利的链刀从他手中抵到了自己脖颈。刺痛感还没传达到神经，另一只手强硬的扣住了她的手腕，吠月下意识的挣扎抽手没有半点用处。
一点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她就被那么带走了。
“欸……？”
人群之中，正坐在缩小了身体却仍是比来往妖怪庞大徐底牌的砂之巨兽上、津津有味看着同伴和人吵架的褐发少女有点疑惑的回过了头，拍拍身下的伙伴骤然翻身落在街道上。
“你闻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吗？……嗯、死者的味道？应该是什么妖怪吧？”
摘下了面具的少女一边和自己息息相关的一尾守鹤交流着，一边破开人群按着它给出的讯息左右环顾着，直到她眼尖的在树丛一角发现了一张面具。
她伸手拾起了那张面具。那是一张圆鼓鼓的脸颊形如满月，看起来亲切又可爱的月之小面。
少女在人才辈出的鬼之里之中，也是相当特殊的存在。虽然身怀绝技又有守鹤伴身，却毫无疑问的是个人类。她是在山林之中被女鬼们拾回来的迷途者，那之后就如同所有鬼之里的非人住民一样自然而然的留了下来，自由自在的享受着鬼之里里热闹又平静的生活。
鬼之里是个从不拘束来者过往的地方，少女因性格大方又拥有不俗能力的缘故和鬼怪们混的很熟——也备受重用，因而她当然见过这幅面具。
在首无将军的身边，在红叶狩身边，在——那个被他们带来的人类小孩手中。
“……这不是吠月的吗。”
自言自语的喃喃着那个听说过的名字，少女轻轻的眨了眨眼睛疑虑的环顾四周，细碎流沙随着她的心意所动，窸窸窣窣在她身侧流淌穿梭过繁盛草叶，凝聚出了眼珠形状的砂球四处寻找。
预料之中的，她没有找到那个小孩的身影。少女——一尾的人柱力加流罗深深地舒出一口气，抬手呼唤着停在身后的自己的尾兽。
“守鹤，准备一下。”
她转身毫不犹豫的指挥守鹤推开拥挤人群，走入还在争吵不休的场内伙伴身边。用没什么感情的目光看了看正傲慢仰着鼻子咄咄逼人的鞍马山天狗——这次争执的缘由，是从鞍马山来的高鼻天狗嘲讽鬼之里的鬼神们是乡下妖怪，向来骄傲的鬼神们哪忍得下这种挑衅？自然是半点不惧的当面干了起来。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妖怪们有许许多多不同的种类，有天生天养的妖鬼，也有人类的执念化作的鬼神，还有神灵投下的残影以及器物生灵的付丧神之一类。
鬼之里之所以在众多妖怪构成的势力当中占有四大国的一席之地，除却红叶狩麾下忠心耿耿的鬼面军团的威力之外——还有它是这片土地上最大的鬼神聚集地的缘故。
不问缘由，不问过往，不论怎样的妖怪只要愿意遵守简单的规则就可以留在鬼之里之中，成为百鬼夜行的一员。而似乎是出于物以类聚以及这份自由感的缘故，有许多古老的大妖怪留在了这里。与加流罗不同的，他们是更适应强者生存的丛林法则的存在，之所以如今还在这里吵架，不过是觉得这群年轻天狗们愚直到有点有趣而已。
——但是}现在可没空再陪这些鼻高高的天狗们玩了。
加流罗收回目光，拉住吵架主力的般若把面具递过去：“……好像出事了，要怎么做？”
虽然是问句，但答案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在昏黄的灯火下，斜斜扣着恶鬼面具的俊秀少年闻言投来目光，那双宛若静谧流淌的鲜血的眸子中溢出饶有趣味的神采。少年模样的般若接过满月小面，用莹白的指尖轻轻点在满月的纹案上，向身侧的同伴们发出提醒。
“啊、看来小觑我们鬼之里的蠢货还不止一两个啊。正好差不多也玩腻了——走了，加流罗。”
这么说着的时候，这位曾经追随过大阴阳师安倍晴明，从平安京一直到现在都威名赫赫的鬼神少年侧过娇俏的脸庞，在阴沉沉的血红眸下，流露出秀丽的笑容——好像他此刻不是正若无其事的挥出一道鬼面，把以为他们要退让了正对他大小声的高鼻天狗打飞了出去一样。
“看起来鞍马山僧正还真是越过越回去了，不是吗？”
在围观的群妖一阵惊呼之中，拖长了的清朗声音透出了冰冷冷的恶意，这位年轻时凶起来连安倍晴明都打的妖怪在这些年的养老生活里委实脾气好了不少，因而在直呼了统领鞍马山的大天狗的名字，般若只留下了话，就大摇大摆的带着鬼之里一众鬼神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被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