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初 ...
-
住在安县的苍田先生死掉了。
苍田一家深感悲痛，倒也说不上是为他的死而揪心，确切地说只是惋惜一个降临于世、同姓苍田的生命的终结。
这还得追溯到十八年前，那个燥热难忍的炎夏，苍田还只有20岁。这时的他早已进入社会，身上带有这社会青年的脾性。对于苍田来说，这种性子就是存在他骨子里的。而对于老实本分的苍田一家来说，他们实在承担不起这个儿子的种种行径，本来生活就不算富裕，仅靠着一个小小的杂货铺而维持生计。无疑，苍田对于他们家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永远也无法醒来的噩梦，一个巨大的累赘。好在他们有一个争气的女儿，花子。花子与他恶劣的哥哥不同，她从小行为规矩，不闹事不惹事，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学校都是品行端正的乖孩子，出生不富裕但从不怨天尤人，只是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本分。
同一个家庭，两个极端，旁人也时常调侃他们两兄妹是如此的不同。这样的差异在苍田22岁彻底分化了——家人与苍田断了关系。就这样，原本完整的四人家庭少了一人，对他们都是一种解脱。他们之间的关系倒也不是完全断裂，至少家人都依稀知道苍田干过的蠢事。
警察发现苍田尸体是在他死后第三天。苍田是一个人住，平日里不爱交际，便很少有什么朋友。住在他隔壁的太太在那天闻到他的房间里有一股腐鱼味，还以为这家伙又干了什么坏事，在敲门无应、电话不回后忍无可忍请求房东打开了苍田公寓的门。当他们发现苍田的时候，他躺在浴缸里，浑身nude，皮肤已经泡得发胀，甚至撑破，他的身上密密麻麻存在着白蛆，小小肉肉的，满满的蛋白质；还停留着一堆苍蝇，它们喜欢腐尸臭肉的味道。这种场面说多恶心就有多恶心，对于司空见惯的警察太也靖三来说，这无疑也是一次生理乃至心灵上的挑战。房东告诉太也，死者叫“佐藤佳作”，在当时租房子时并没有提供身份证明之类的东西，只是因为之前是一位名叫柴琦真衣的单身女士租了这间公寓。在这期间，她与佐藤开始交往，久而久之，两人便顺理成章的同居，房东也就没有过多询问。大概2年后，两人分手，只剩下佐藤住在这间公寓了。因为没有任何的死者身份证明，要找到死者的信息十分困难。
“还真是一个特别普通的名字啊，”太也在发现苍田尸体后随即回到警局，在搜索“佐藤加作”后看到电脑屏幕长达100页的相关信息，发出这样的感叹。
“可他真的叫佐藤加作吗？我倒觉得有些问题，”太也反反复复检索了很多遍，却依然没有发现符合死者的信息。
“别费劲了，倒不如等检验科的DNA检验报告，那样更一目了然吧。”一男子背对着太也站在茶水间，给自己沏了一壶安县特有的域茶，抿了一小口后，缓缓说道，“欸，不得不说，安县的域茶口感真棒啊。”他转过身来，优哉游哉地走到太也身边，也递给他一小杯。
“我说，你虽然说的没错，可我们警察很多时候就是得做这些笨重的工作啊，”他嘟囔着拿起茶杯，没管茶烫不烫就喝了一口，“啊，好烫！”
男子看了他一眼，咧了咧嘴角，看起来就像是得手了的样子，然后径直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小声说道：“你当警察，真的没救了。”
翌日。
“相叶，报告出来了！”太也拿着DNA检验报告快步走到情报科部，对着昨日赠予他域茶的男子说道：“他的姓名还真是造假的。”话音刚落，太也就哈哈哈大笑起来，感觉是碰上了什么大喜的事儿。
“哦？说来听听。”眼前这人便情报局警员相叶雅纪，这个案子虽不在他管理的范围之类，可作为警察，本能的探索心还是激发了他的求知欲。
太也靖三清了清嗓子，拿着那张纸说道：“苍田彦，38岁，籍贯安县，父母在安县开了一家杂货铺，不过前些日已经关门。家中还有一妹妹，名叫苍田花子，30岁......”他将重要的信息讲述清楚后，顿了顿，“看来明天得去一趟他父母家了。”
一直默默听着的相叶雅纪在他说完后发了声：“那么，就祝你好运了。”
第二天一早，太也就动身前往苍田家。这一路上，他疑惑着相叶口中的“祝你好运”是什么意思，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车已停在了苍田家。
他整了整衣冠，控制住脸上的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严肃与沉重一点，一步一步走到门口，按了按门铃，然后退后了一步。
出来开门的是一位后背有些佝偻的老太太，她还系着围裙，看起来应该是在准备中午的午餐。
“啊，你好。”老妇人朝着太也笑了笑。
太也鞠了一躬，“苍田太太您好，不好意思来打扰您，我是安县警察局的警员太也靖三，今天来是告诉您有关您的儿子苍田彦的事情。”太也用不快不慢的语速说完了此行的目的，这一切只能留给苍田太太领悟了。
“是这样啊，”苍田太太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纠结，看起来又担心又恐惧，甚至有一丝的陌生，“抱歉，警察先生，您快进屋吧。”她侧了侧身让太也进了门，将他领到客厅坐下。
“我儿子......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吗？”苍田太太为难地说，手一直不停的搓着，“其实，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你们是怎么了呢，吵架了吗？”太也问道。
“哎，实际上，我们早已断了关系，在十八年前。”
“那一点儿也没有联系了吗？”太也追问道。
老妇哑着声音说道：“没有。”
说完这句话，两人都陷入了沉思。苍田太太或许在回忆她记忆中关于苍田彦的事情，而太也沉默的却是另一件事。他没有料到苍田彦与家庭的决裂，这样一来，家里的线索少之又少，甚至从这里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至少没有关于离家后的苍田的消息。
他现在明白了相叶说的“祝你好运”的含义了。
“其实前不久……苍田先生在4月17日宣布死亡……”
太也艰难开口，伴随着老妇人手中的茶杯置地而碎，他想，碎掉的应该不止茶杯。
“啊……这……这怎么会……”老妇人的瞳孔放大，难以置信地看向太也，仿佛在寻求一种内心渴望的答案。
“警察先生，您应该弄错了，我……我的孩子，不会的……警察先生……他……”
老妇人声音愈来愈小，愈来愈颤抖，说到最后连身体都不自觉抖动了起来。说实话，太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案件，以往他处理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案子。虽然在来这儿之前，他做足了准备，向前辈们讨教了各种说话方式、技巧，以及面部表情如何控制等等方法，可对他而言，这样的境况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忘了自己接下来需要如何询问、记录，肢体不由自主地跟着慌乱了起来，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想说的话全都卡在了嗓子里。
……
苍田家附近公园长椅上。
太也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走出的苍田家，只依稀记得最后说了几句客套的话，身体和脑袋一样都软软地，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最终瘫坐在长椅上。
我真是个不合格的警察，他想。老妇人对儿子离世的哀痛以及自己身为警察却不具备任何安慰或处理的专业技能，都让他妄自菲薄，脑海中老妇人颤抖的身躯以及刻印在满脸的皱纹在太也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开始陷入深深沉思之中。
询问结束了吗？——来自相叶的Message
太也扫了一眼屏幕，没有回复，反而仰着脑袋，看着头顶常绿的树叶、粗壮的树干，那纹路可真像脸上的皱纹，他想。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太也的身上，可慢慢的，时间就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柔和的路灯所发出的光亮。
身旁多了一个人，太也却不想知道他是谁。
“看来并没有好运气，反而更萎靡了，”相叶紧了紧敞开的风衣，尽量坐得更舒适一点。
太也皱了皱眉，“我或许不适合当警察。”
“这就是你这一天的总结？用一件事来否定自己几年来的付出？”相叶不紧不慢地吐出了这两句话。然而，对太也来说，这就好比在他脆弱的心头上划了一刀，痛却不知如何止痛。
“我能力不足。”
相叶瞥了太也一眼，背靠长椅，平视着前方路上栖息的鸟雀，“继续。”
太也很不爽相叶一副“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态度，却也拿他没有办法，“我不能沉着应对死者家属的情绪，”太也说道，“以及专业地进行案件调查，感觉……力不从心。”
“刚刚上手都会有这样的情况，你也不例外。”相叶又开口，“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
“我以为你为这案子不知道如何进行下去而苦恼着，现在看来，是我想太多了。”相叶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着，双手插进风衣口袋。
“那么，告辞了。”
“喂，难道我的问题一句话就能解决吗？”太也提高了声调，充分地展现了对相叶的不满。
“简单来说，是你太矫情，小警察。”相叶低头看着太也，灯光的照射在他的左脸，另一边处在深深的阴影之中。也许对相叶雅纪来说，他似乎对太也的期望略高了一点。
太也原本今天信心满满，在遭受了双重质疑之后又被相叶说矫情，气不打一处来，又开始头痛，惹得他现在全身都是刺，只要相叶再毒舌一句，他一定会气得跟他打上一架。
“有没有听过，做最坏的打算，结果便不会太差。”说完，相叶便转身离开，走出太也的视线之中。
太也微微愣住，琢磨着这句话，好像在哪儿听过。
不过，和相叶的对话之后，似乎让他觉得没那么难受了，反而卸下了压力，能够正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
“那么，明天请继续加油了。”太也迈着步子，对自己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