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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黄志诚      ...

  •   “严威明私下勾结丧彪谋杀钵兰街老大盲炳和独子,鱼佬财冒死告知真相,义胜联和三合会龙头念及旧情,对逃往海外的丧彪怒下追杀令。”呢喃之后,倪坤夹着雪茄看向我,笑道:“阿舟,你真是好算计。”

      “坤叔,我说到做到。三天,钵兰街的一半已经摆在这里了。”

      “但丧彪是我的人。”

      我摇摇头,只是笑:“坤叔你就别蒙我了,当初你推丧彪去找孙家杰,不就是有意让他做替死鬼吗。”

      倪坤站起来背对我看向窗外,“阮震洪还真是生了个好女儿。”

      “听说设计在台风天除掉盲炳陷害我阿爸的人是阿孝。”我看了一眼倪坤的背影,“说起来阿孝才是深藏不露,刚从英国回来,连社团都没混过,要不是我多了几年经验,怕是连钵兰街都进不了就被算计了。坤叔才是有个好儿子呢。”

      天依旧热的厉害。

      刚出倪家别墅,我第三次碰见倪永孝,他仍旧穿着整洁的系着领带的白衬衣,仿佛一点儿也不觉得热。

      “阮小姐。”他对我轻轻一笑,声音格外温柔。

      我一边朝他点点头以示回应,一边忍不住去想,钵兰街这件事,我跟他相比,究竟谁比较厉害,但直到坐到车里也没有头绪。

      或许以后会有机会知道答案。

      接下来的几天,是我最头痛的时候。

      最近一年的账要核算,盲炳的小弟要重新安排事情做,辖区内大型商铺老板的信息及年收入也要登记造册,以便按比例抽佣金。另外,也是最难的一项,就是无论是私人还是各个场所,我是一律不允许进行毒’品交易的。

      薛少棠常说如果当□□老大要像我这么累的话,他还不如回去读书,后面又劝我,别把事情做的太彻底,不然底下的兄弟难免不会有别的心思。

      我很明白他的好意,但我也有我自己的坚持——人生如果连一刻也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那生存实际上毫无意义。

      半个月后,大都会歌舞厅办公室

      “阮小姐,阮小姐我再也不敢了,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阮小姐!”

      我窝在皮沙发里打了个呵欠,抬眼看向被按在桌子上的男人,“要是人人求我给多几次机会我都答应,那我这个老大岂不是毫无威信?人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我在兄弟们面前说过的话也一定要做数。”

      他还在挣扎,我呼了口气,轻轻扬一扬下巴,示意阿东动手。一刹间,刀刃的寒光闪过,那人左手的无名指和尾指已经和整只手分了家。

      痛苦的哀嚎声瞬间充满了整间办公室,我揉着太阳穴皱眉,刀疤仔会意地将断指的男人从后门带了出去。

      “袁经理。”

      听到我的声音,袁光达吓了一大跳,即使是在空调房里,他的汗水也不住地从脸颊两侧往下滑。

      “阮小姐。”

      “似乎你们宋老板是国华的堂弟啊。”我点燃一支烟,继续窝在沙发里。

      “是…是。”

      “再提醒他最后一次啦,我的地方不准卖粉,他要是不听,可以搬走,这个地方从来不缺生意人。”我吐了口烟雾,眉毛上挑,“要是再犯,就不会只是断指这么简单了,明白了吗?”

      “知…知道了,阮小姐。”

      话音刚落,门外一个小弟突然推门进来,“老大。”

      “什么事?”

      “花粉强说看到一队警察正朝这里过来。”

      我点点头,站起来扭了扭脖子,然后吩咐他们:“血迹处理干净,再把这两包东西倒到厕所里冲掉。”

      看着他们做完所有的事,我掐了烟,接着走出办公室。然而穿过拥挤的大厅,快到门口的时候,我却迎面碰到了一个人。

      那人下意识看了我一眼,然后又很快移开目光,径直带着一队警员与我擦身而过。

      “警察办案,开灯关音乐!还有,叫你们这儿的管事人出来。”

      袁光达擦干额头的汗,然后理了理衣服走过来,瞬间满脸堆笑,“阿sir,我就是,有什么事?”

      “警方收到匿名举报,现在怀疑你们大都会歌舞厅涉嫌毒’品交易,这是搜查令。”

      嘈杂的大厅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人群里的窃窃私语,刀疤仔靠过来想跟我说什么,我示意他别轻举妄动,再转过头来时,黄志诚已经站在我面前。

      “你啊,身份证拿出来看看。”

      我顿了顿,面无表情瞟了他一眼,然后将身份证给他。

      “姓名。”

      “阮伶舟。”

      “出生年月。”

      “1962年6月5日。”

      “在这里干什么?”

      “当然来玩咯,不然还能干什么?我可是良好市民啊,阿sir。”

      黄志诚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把身份证还我。

      我接过身份证收好,然后静静站在原地没再说话。这时,一个警察走过来告诉黄志诚什么也没搜到,闻言,他沉默了半响,接着好似已经知道结果般,淡淡说了句收队。

      “阿舟,钵兰街你管的很好,希望以后一直这样。”他说。

      我嘴角扬起一个假笑,很快又垮下去,心情意外有些沉重。

      外面人很多,路也很宽,街两边招牌上五颜六色的彩灯闪的晃眼睛。我捏了捏鼻梁,让阿东他们先回去,然后孤身一人点一支烟,沿着这条街走。

      对于过惯了夜生活的我来说,其实现在还很早,才不到十点。但我感觉自己此刻情绪不太高,只想去海边散散步,然后就回去睡觉。

      “女人抽太多烟对身体不好。”

      我停住脚步,一抬眼,又是黄志诚。

      “黄警官,这次又要查什么?”

      他靠在车门上,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捏着一支快要燃尽的烟,然后他抬手放到嘴边吸了一口,才丢掉,“我已经下班了。”

      我顿了顿,没说话,准备略过他继续往前走,他却走过来径直挡在我面前。

      “聊聊?”他说。

      “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聊的,阿sir。”

      “孙家杰和严威明,你杀的?”

      我有点意外他没把盲炳加在名单里,但没表现出来,我掐了烟,环着手臂看他,笑道:“无凭无据,我可以告你诽谤啊。”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看着我,神色淡淡的,“阿舟,我没想过你会坐到现在这个位置,六年,你的手段,跟你大哥真是越来越像了。”

      那段往事好似已经发生很久,却又好像是昨天的事,闻言,我顿了顿,然后轻轻开口:“黄志诚,你没资格提我大哥。”

      “本来就是你大哥做错事,这是他应得的结果,同样,你再执迷不悟,结局也只会跟他一样。”

      “那又怎么样?哪怕我横尸荒野,也是我的命,我认。”

      “你现在真是冥顽不灵,以前你不是这样的,阿舟。”

      “以前?我跟你好像并不是太熟啊,黄sir。”我笑了笑,又点燃一支烟,“我永远记得你欠我大哥一条命,不过我不会杀你,不是因为你救过我,而是你上司杨警司在我爸爸面前保你的命。”

      我其实从没奢望干我们这行会有好结果,在很多时候,我的内心都在接受某种程度上的道德审判。可是无论如何,在当时以我跟他的关系,他是绝对不可以参与进我大哥的事情里面。但他却是罪魁祸首。

      吐了一口烟雾,我沉默着,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事我已经放下,只是唯独对大哥的死念念不忘。

      “等做完该做的事,我就把命还给你。”他又靠在车子上,然后歪头点燃一支烟,语气很轻,像是在嘲讽,却又好似在承诺。

      “随你的便,你要做什么都跟我没关系。”

      最后一句话我说的很轻,然后我毫不犹豫离开了,再没回头。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脑海里思绪万千却又觉得乱七八糟,而就在路过金巴利街的时候,我想起给阿爸订生日礼物的表店就在附近,便打算顺道去取。

      不过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倪永孝。

      “阮小姐,好巧啊。”他用中指推了推眼镜,笑的温和又明朗。这次他穿一件墨绿色的衫,沉稳中带了几分贵气。

      “是倪先生啊。”

      “这么晚了,给洪叔挑生日礼物?”

      “嗯。”我淡淡一笑,其实此刻没什么心情跟他寒暄,但又觉得我这个回答过于简单,于是便加了一句:“早先挑好了,来取而已。倪先生有事?”

      “手表有点问题,来这里处理一下。”

      我点点头,接过装手表的袋子,看向倪永孝,“倪先生,那我就先走了。”

      “我这边也处理好了,一起走吧。”

      “…”

      我疑心他是故意在这里等我,但我没问,只是随着他的方向,沿着一条又一条街往前走。

      我俩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些无关紧要的话,但其实我一直都心不在焉,然后我们就走到了海滨长廊。

      闷热被海风化解了很多,维多利亚港对岸高楼叠起,灯光璀璨,伴着这神秘的夜色,颇有些浪漫情调。我伏在栏杆上,拿出烟先递给他一支,然后自己再点燃。

      “听说倪先生是学会计的。”我呼出一口烟雾,又随意找了个话题,“现在这个局势,很多人都想洗白,倪先生没道理要来淌这趟浑水。”

      倪永孝背靠护栏把玩着手里的烟,半响,他才开口,却并没答我的话,“听说阮小姐当年打算出国留学,不知道后来为什么也要去淌这趟浑水?”

      闻言,我只是随意撩了撩头发,同样没作答:“你这个人真是,我先问你的哎。”

      “问题不一定都有答案。”

      他这句话有点儿故作高深,我想了片刻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沉默之时,思绪乱飞,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脑海里到底在想什么。

      良久,大概见我一直没接话,倪永孝便转过头来看我,却也只是淡淡开口:“其实没得选,我们的出生已经决定了这条路非走不可,你说是不是?”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有种可以跟倪永孝无话不谈的错觉,但回过神来,又觉得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同他畅聊的。

      “嗯。”我吸一口烟又吐出雾,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倪先生想的比我明白。”

      “不一定。”倪永孝望着我:“只是阮小姐今晚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倪先生你真是厉害啊。”

      听完我有些讽刺意味的话,倪永孝居然没生气,反而扬起唇笑了笑:“因为那个黄志诚,是不是?”

      我终于专心起来,然后转过头去看倪永孝,“倪先生费了那么多功夫调查我的事,不知道有什么目的?”

      “其实我们见过的。”

      他说了一句不相关的话,不过这句话却令我很意外,虽然我的记性不大好,但倪永孝这种长相和气质都格外出众的人,我要是见过,应该不会不记得。

      “是吗?什么时候?在哪里?”

      “第一次是在我爸爸的生日宴上,离现在很久了,大概七八年前。后来再碰到,是在六年前的庙街,当时你坐在那颗榕树下,我买东西过去时正好撞到你。”

      “没印象。”我盯着他的脸想了好半天,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他说的那两个场景,但看他的样子也不像骗人,于是我索性不想了,直接问他:“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你其实暗恋我很多年了,想要追求我之类的啊?”

      他仍旧没点燃手里的烟,只是望着我笑:“不是。”

      我掐了烟,兀自笑了笑:“那你还真是没眼光。”

      倪永孝没再说话。

      我也没再继续追问,而是转了另一个话题:“钵兰街那次相遇应该也在你的预料之中,不过你应该想过我会猜到你的行动,又为什么要见我?”

      “就像阮小姐说的,我们两家,其实没必要再争下去。”

      “这样的话,看来我们应该不会成为对手,真可惜。”

      “还好。”

      我点了点头,看了眼手表,已然十一点了,于是开口道:“我今天有点累,就先回去了,有机会再见吧。”

      “好。”倪永孝笑到,然后他又加了一句:“一定会有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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