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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说与不说,这是个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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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元一大清早,悄悄摸摸地从床上下来,随便套了个外套,便溜了出去。下到二楼,穿过宿舍的回廊,从另一侧的消防梯走上了宿舍楼的天台。天还蒙蒙亮,四处还弥漫着晨雾,杨树难得的静下来,把清晨喧哗的权力交给了鹧鸪鸟。
天台上晾晒着各色的床单被套,还有人拿了几张椅子在晒被芯。架子旁边还有一些翻开的球鞋,也等待着新一天的阳光。
阮元向四周张望了一番,打了一个响指,晨雾为响指间飘散的那缕青烟做了极佳的掩护。不多时,一只胖胖的喜鹊飞到了阮元手上,歪着脑袋,翘着尾巴。
“坎三第七猎灵组组长、副主任阮元,向坎三猎灵组主任胡暮雨申请,第七猎灵组成员阮元、尹鹿前往巽组查询、复印近三个月怨灵处理报告、痕检报告及其他相关材料的权利,查询、复印时长一周,望批准。”阮元抬手将喜鹊尾巴按下去,又一个响指,喜鹊张开翅膀,从晨雾中飞去。
阮元没想到的是,昨天晚上一闹,连平日里最有睡觉欲的俞小曼都失眠了,阮元平日里的轻手轻脚,在今天早上却被三个舍友听得清清楚楚。蓝珺这个睡对床的,悄悄地从被子缝里投射着试探的眼神。眼看着阮元出门,三个人前所未有地同步翻开被子。
“我跟你讲!阮元这次出门肯定不一般!她如果去上厕所不会穿外套,她如果去洗漱要带牙刷杯和盆!”
“可以啊小曼,这几天都是你立功啊,观察能力很不错啊!”蓝珺露出老母亲般慈祥的微笑,“那咱们走!”三个人打开宿舍门,悄悄地跟了上去。
“没想到啊,老阮走路都没有脚步声的,我们真的买的同款拖鞋么……”俞小曼咕囔了一句,蓝珺和易驰投来两双白眼。
三个人不敢靠的太近,但是眼看着一只喜鹊停在她手上然后还让她摸了尾巴,这一点真的还是很诡异的,毕竟学校这群鸟,说它们怕人,它们又各种傲娇,说不怕人,却又从来不靠近人,像阮元这种从不给动物献爱心的人,突然一大清早什么都不干,跑天台上来逗喜鹊,这是真的有蛮奇特的。
四个人若无其事地前往图书馆自习,明明不过百米的路,却走得格外别扭,尤其是之前约好了中午还要一起去南锣鼓巷尝一尝茶泡饭,却独独遇上了这么件事。
或许是四个人都知道自己看不进去东西,不约而同地把统计学的习题拿出来算,毕竟算术总比背书更集中些精力。随着周边同学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去吃饭,自习室也渐渐空出一半来。原本紧张而安静的气氛松弛了许多,而四个人之间的气氛却还是写满了尴尬。易驰在这个时候永远是最靠谱的:“欸!三位,咱们是不是南锣鼓巷走起了?都预定了座位了,网红餐厅不去白不去啊!”
四个人回宿舍收拾东西,以往叽叽喳喳的宿舍,现在只听得见哗啦哗啦收拾充电宝、地铁卡、钱包的声音。
“是我的问题吧……”阮元一边收拾一边想着,“是我的问题吧……部里也没说我们是保密部门,没说我们不能透露自己的工作,只是我们透露了可能被当成中二病而已……我该不该说……万一她们要觉得我这真话是把她们当傻子逗,以后不信我了这怎么办啊……”一直走向地铁站,易驰也发现阮元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总之,整个人状态都不太对。
阮元还在纠结着,纠结着,明明到南锣鼓巷还是一段很长的距离,但是对于一个陷入纠结的人来说,恨不得这距离再扩充几倍来得好。忽地,在准备刷卡出站的时候,在右手边似乎有一缕不一般的气息,阮元猛地惊醒,扭头看去,只见一阵黑气随着人流穿梭而去。阮元又看了一眼三个站在栅栏外面等着阮元刷卡出站的门神,手里默默掐了一个诀,一根金线从阮元指尖滑落,像条小蛇一样灵敏地躲藏着、穿梭着追去。然而这个动作却没有瞒过三尊门神,毕竟现在的三人,满腔的疑问等着解答。俞小曼转过头去,看到蓝珺和易驰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仿佛知道了惊天大秘密。
向来都是阮元找路,因为四个人里三个路痴,于是阮元拿起手机开启导航,终于打破尴尬,有点由头地能跟她们说几句话了。从南锣鼓巷边上的小巷子穿过去,两旁的四合院仿佛被阳光轻抚出一层蜜蜡色的包浆,门口不是用红纸贴着吉祥对联,便是拿木板雕上了彰显家世的对联,有的门上贴着秦叔宝和尉迟恭,有的则留着青铜的衔环螭,有的门口阶梯下两个汉白玉门当,有的则砌着两只小狮子。弯弯扭扭地终于看到一家四合院门口挂着旌旗,写着井儿茶家,门开着,露出里面各色瓷珠子串着的珠帘。阮元撩开帘子,让三个满头大汗的姑娘赶紧进去吹个空调,忽地,阮元对那条小金绳的感应断了,阮元眉头一紧,右手掐算了一下,那条金绳被血咒毁了个干净。阮元心里不快,也有些忐忑,毕竟当时跟着葛仙师在山上的时候,葛仙师作为道门大拿,对各色术法不可谓不精通,阮元在葛仙师的指导下,用罗浮山的符竹配合着各色经文编织成细绳,而后炼化一些未受五道接受的山上时不时丢了性命的小动物的散魂,凑成这一把金绳,葛仙师最后还送了一道符给自己的徒儿护绳子。如今虽然只是这捆金绳的一小缕,但是寻常法师要感应到这绳子、捉得住这绳子、还能破了葛仙师和阮元在上面篆刻下的经文符咒,将那段绳子挫骨扬灰,其本事可见一斑。
阮元向三个姑娘说了声去洗手间,便问了路往庭院里走去,易驰和蓝珺相互使了个眼色,悄悄跟了过去。
阮元确认四下无人打了一个响指,稍微设了一个结界,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杜雅,快跟咱们办公室几个人通知一下,南锣鼓巷,少说也是个炼化了十几个怨灵的主,不知道有多少同党,法力不小,能破我的经文。活捉!”
“是!”
“唉,你说阮元到底瞒着我们什么啊……我之前以为她只是喜欢出去泡夜店啥的,毕竟长得漂亮又会打扮,但是自打上次……我真的觉得她很迷……”蓝珺问道。
易驰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蓝珺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却又听见易驰说道:“能从四楼消失不见,我考虑她是不是成神棍了……”蓝珺眉头一挑:“驰啊……我这个看网文的都没这想象力,你不愧是看动漫的……”
“最简单的一点,你能听到她打电话在讲什么吗?”
“嗯……太远了吧……她这不是也听不到我们在讲什么吗?”
“我们俩这个音量,你试一下打电话听不听得见……”
蓝珺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阮元解开结界,往前台走了过去,拿了一叠纸巾,右手两指放在纸巾上,默念了一段辟邪的经文后,转身向餐桌走去,给几人一人发了一张纸巾:“来来来,吃饭前先把口红擦了。”眼见三人都先后用了纸巾,阮元也松下一口气。服务员端来干樱花泡的茶水、点上餐,原本对面玩手机都格外闲适的四个人,气氛突然变得很尴尬。阮元恨不得把自己一米七的个子缩到瓷砖缝里去,内心还在纠结着说与不说。
“哎,小曼啊,我跟你说,北京国际电影节有一部很不错的电影叫《人生密密缝》,上周我跟我家豆子一起去看了,听说这部电影要参加柏林电影节,我觉得能拿奖。”蓝珺突然兴致高了起来。
俞小曼一脸讶异:“哟,那不是部日本电影吗?听说很文艺啊,难得你居然愿意去看,而且还能有好评。”
“主要是这话题我很感兴趣,你知道么,那个男主……女主……嗯……就是伦子,他不是从小就希望能够成为一个女孩子嘛,他妈妈看得出来很纠结,但是还是接受了。说实话,其他的我印象都没有这个深刻。毕竟要接受这样一个看似难以的接受的事实,还要付出行动去支持他,不过……其实如果他妈妈不能这样支持他,这个故事会很悲情,因为支持,所以会很温暖。”
阮元一怔:“蓝蓝……”忽地只感觉空气一震,“你们等我一下!”阮元突然站起身来,跑到饭店外面,往地上扔下几枚铜钱,“别跟过来!你们好好吃饭!”阮元往南锣鼓巷跑去,同时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口罩带起来,手上红珠子一亮,一柄桃木剑落在手上。
“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摄不祥,登山石裂,佩带印章,头戴华盖,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神帅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
只见整条小巷忽然镀上一道金光,凌厉得就像一把出鞘的剑。
忽地,这道凌厉的金光被生生撕裂开来,只见一道青黑之气从撕开的裂缝中窜过来,阮元持剑去刺,桃木剑却忽地被人抓住,青黑之气渐渐凝出一个半隐半显的人影:“你是葛洪家的?几徒弟?”
“你!”
“第几个?”
“七徒。”
“本尊有事要办,把你的人撤下去,别碍事,听到没有?”
“你这么招摇过市的,出手毫不留情,跟我去部里登记。”
对面的青黑之气一重:“你还真敢讲话啊。”
“那条金绳法力低微,你却以血咒杀之,心狠手辣。”
“本尊懒得跟你废话。”青黑之气将剑一松,正是要走,阮元咬破手指,抹在剑上,向空中横劈两道,两道剑光震得青黑之气一沉,落在地上:“怪不得葛洪要收你为徒,天生的骨相。”
“跟我走。”阮元目光一冷,桃木剑一凛。
“哼……”对方冷笑一声,“你朋友来了。”阮元一怔,青黑之气悠悠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