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世界欢迎您》孟熙宁

19、大熊猫之命悬一线 最早发现不

　　最早发现不对劲的是周霖。
　　周霖一贯关注小熊猫崽子们的进食状况和健康状况，小团圆更是重中之重。不仅仅是因为周霖最喜欢小团圆，更是因为小团圆自出生以来身体就不如其它熊崽子健壮，刚出生时，基地很多工作人员甚至以为它活不下来。
　　周一早上，周霖按照惯例打开熊猫宿舍的大门，早已醒来的小崽子们纷纷敏捷地往室外跑。小团圆被落在了后面，它起来走了两步，接着又重新躺了下来。
　　周霖马上走到小团圆的身边，察看了一下它的身体状况，没发现太大问题，只能摸摸小团圆的脑袋，柔声问道：“怎么了小懒熊，还不起来跟哥哥姐姐们出去玩？”
　　小团圆抬头看了周霖一眼，想了想，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
　　周霖稍稍放下心来。
　　到了室外的绿地上，周霖和他的同事们把一筐筐新鲜竹子和竹笋运过来。一般来说，熊猫门喜欢食用的竹子品种是麻竹，木竹，苦竹，刺竹，箬竹，牛尾竹，以及白夹竹。今天的早餐是箬竹，以往小熊猫崽子们都挺喜欢吃。
　　健壮敏捷的欢宝最先抵达战场，它飞快地伸出爪子，在筐子里叼走了一根鲜嫩的翠竹。
　　紧接着，繁繁也过来了。她倒是没对竹子发起进攻，而是原地起跳，一下子蹦到了装满竹笋的蓝色筐子里。
　　一个女性饲养员伸手去揪繁繁的脖颈毛，喊道：“嘿呀你这淘气鬼！”
　　另一个男饲养员说道：“哎，这可是篮筐基尼，男人的最爱！”
　　女饲养员马上反驳道：“繁繁是男人吗！”
　　欢快的气氛中，新的一天开始了。
　　周霖给小熊崽子们分完了竹子，又在园子里继续呆了一会儿。他发现小团圆几乎一口竹子也没吃，恹恹地倦卧在地上。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上去，周霖走过去再次仔细地给小团圆检查了一遍身体，依旧是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但食欲减退对于小熊猫崽子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更何况小团圆无精打采的样子实在令人揪心，周霖离开熊猫幼稚园后马上向基地报告了这一事件。
　　基地一向重视大熊猫的健康，马上派出医护人员来到熊猫幼稚园为小团圆检查身体。基地的医生为团圆进行了初步的检查后对周霖说：“应该是排粘反应，问题不大。”
　　周霖稍稍放下心。在基地工作多年，周霖知道排粘反应对于大熊猫来说是正常的。大熊猫以高纤维含量的竹子为主食, 但消化系统却与食肉动物相似。为了适应高纤维的竹子，它们又形成了与食竹相适应的生理特点，消化道内膜上粘液腺极其丰富。野外生长的大熊猫食物更为粗糙和繁杂，粘液腺的分泌物可以通过包裹在竹茎、竹叶和竹笋的表面排出体外，但圈养的大熊猫食物更加精细，这些粘液腺的分泌物只能积聚到一定数量后成团排出。排粘现象在圈养条件下比较普遍, 大熊猫每次排粘都会有不适的感觉,排粘前后有可能会出现食欲消退、精神不振、腹痛蜷缩等现象。
　　心疼地摸摸小团圆的爪子，周霖安抚说：“排粘之后就好了，圆圆不怕。”
　　次日早晨，小团圆排出了胶冻状的粘液，密切关注着小团圆状况的周霖赶紧把准备好的鲜嫩竹笋放到熊猫崽崽的嘴边。小团圆无精打采地抬头看了一眼周霖，又闻了闻竹笋，最后却没吃。
　　看着小团圆排粘后精神状态反而更差了，周霖不祥的预感越发浓重。他一路小跑来到基地负责人彭明的办公室，喘着气说道：“领导，我觉得小团圆的状况不是排粘反应这么简单。我申请对小团圆进行更进一步的检查。”
　　彭明给周霖递了一杯水，示意他缓缓再说：“你别急，说说具体情况。”
　　彭明接过那杯水，却没喝，立刻说道：“昨天我发现团圆有食欲减退和精神不振的情况，后来医生来进行了初步的检查，判断是排粘反应。今天早晨，小团圆排出胶冻状的粘液，但精神情况并没有变好，反而更差了。小团圆跟别的小熊猫幼崽不同，它从小身体就弱，我担心出问题。”
　　彭明听完了周霖的叙述，心里有数，安抚了一下自己的下属：“基地一贯最重视熊猫的健康状况，这件事会得到妥善的解决。”话音刚落，彭明拨通了医疗部门的电话，指示立刻对大熊猫幼崽团圆进行完善的身体检查。
　　两个小时后，专门负责大熊猫疾病治疗的专家开始对小团圆进行B超、X光等检查，并抽了一小管血进行生化检测。周霖作为团圆的饲养员陪伴在一侧，对团圆进行抚慰。
　　各项检测的结果在下午一点出来了，医生的初步诊断是上消化道梗阻。下午六点，医疗专家对小团圆再次进行深入的检查，最后确诊为急性胃扩张伴胃大量积食潴留。各方专家会诊后决定对小团圆采取采取胃切开术排除胃积食潴留治疗方案。
　　确定治疗方案后，医护人员迅速去做术前准备，每个人都脚步匆匆。这是与死神赛跑，容不得半点拖延。
　　周霖只是大熊猫饲养员，并不是专业的医护人员，此时此刻他正坐在团圆身旁，握住了团圆的一只小爪子。
　　由于长期未能进食，只能靠营养针来供给身体活动所需的能量，再加上消化道的极度疼痛，此时此刻躺在医院床上的小团圆显得虚弱而憔悴。从团圆发病以来，周霖紧绷的精神状态就从没有放松过，手术即将开始，他心里更加紧张而忐忑。
　　“圆圆，宝宝，崽崽，要坚强，撑过去就好了，知道吗？”周霖的声音轻得仿佛在呓语
　　团圆在迷迷糊糊中听到耳畔传来自己最喜欢的周霖叔叔的声音，它想睁开眼睛去看看，也想把自己的小脑袋抬起来去蹭一蹭周霖叔叔的脸颊，就像以往的无数次一样，但是它的四肢全不受自己掌控。它想用自己的小爪子挠一挠周霖叔叔温暖的手掌心，可是前爪却好像有千斤重，它动弹不了。
　　小团圆的脑海里并没有死亡这个概念。它只知道自己浑身难受，连抬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但是它不知道这种疼痛乏力会把它带往何方。
　　手术从夜晚八点开始，持续了五个小时，直到次日凌晨一点，医生才走出手术室。周霖一直没有离开医院，寸步不离地守在手术室外，看到医生走出来，周霖立即迎上去。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胡茬，眼窝深陷的饲养员，叹了口气：“手术还算成功，但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顿了顿，医生接着说：“手术后的48个小时内，大熊猫很有可能出现严重的胃液返流。酸性的胃液可能会灼伤食道，也有可能导致吸入性肺炎，引发呼吸窒息。接下来医护人员会密切关注团圆的呼吸心率、血氧饱和度等指标。”
　　“术后七天内，团圆必须严格禁食。所有的营养物质通过静脉输入，而且必须在全麻状态下完成。”
　　“麻醉药效过后，团圆会有一段清醒的时期。你们饲养员以及医护人员要密切注意，绝对不能让团圆撕开腹部缝线。如果腹部的缝合口裂开，那么将引起难以挽回的后果。”
　　“胃切开术有可能会产生缝合篓，导致胃内液体流入腹腔，从而引发腹膜炎。”
　　“总之，团圆尚未完全度过危险期。你先回去洗漱一下，吃点东西，这段时间我们医院的医护人员会精心照料小团圆的，你尽管可以放心。”
　　周霖抹了把脸，哑声道：“我知道，谢谢大夫。”
　　回到位于川南大熊猫繁育基地的宿舍后，周霖匆匆忙忙地洗了个战斗澡，连胡子都没时间刮。来不及做饭，他在回医院的路上买了一袋吐司面包，又买了瓶矿泉水。回到团圆病房外的长椅上，周霖麻木又机械地往自己嘴里塞面包，三口面包一口水地囫囵着，尝不出这面包是什么味道。
　　周五早上十点二十八分，团圆的身体指标检测仪器突然发出一阵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听到这仿佛夺魂一般的警报声，守在团圆病床边的周霖头皮发麻，四肢僵硬，一时竟愣在原地，没办法采取任何行动。
　　十秒不到，专业的医护人员来到病房，再次把团圆送到了手术室进行抢救。
　　周霖看着紧闭着的手术室的大门，全身脱力，竟有些站不稳。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到长椅处，双手抱头坐了下来。
　　半个小时不到，基地的领导接到团圆病危的消息后赶到了医院。周霖是团圆的饲养员，团圆病重时他能24小时陪伴在团圆身边，但是基地的领导不一样。基地里还有很多其它的大熊猫，为了维持大熊猫繁育基地的正常运转，基地领导不可能全天候守在团圆身边。尽管如此，基地从上到下还是十分重视团圆的生命安全，这几天每天都有基地的领导到医院看望团圆，并向医生了解团圆的康复情况。
　　基地负责人彭明走到周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团圆还小，恢复能力好，你不用太担心。”
　　周霖抬头看了一眼彭明，声音嘶哑：“如果我平常能把团圆照顾得更好，也许它就不会得病。”
　　彭明叹了口气，没说话。
　　三个多小时过去，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大熊猫繁育基地的一行人紧张又忐忑地迎了上去：
　　“医生，团圆的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团圆才一岁啊，请你一定要救活它！”
　　“大夫，这只熊猫崽子是我们基地最乖巧的，你一定要……”一位女性饲养员的声音哽咽，语气里带着哭腔与祈求。
　　主治医生闻言也不由得动容。大熊猫是国宝，尤其是这么小的熊猫崽子，谁会不喜欢呢？他们这些医护人员想救活这只熊猫崽子的强烈的愿望并不比这些基地的工作人员少。
　　缓了缓，主治医生说道：“我明白大家的心。但是小团圆的病情复杂，即使我们精心护理，病情产生反复也是很正常的事。刚才，小团圆由于胃液流入腹腔，引起腹膜炎，我们已经为它尽可能地进行了妥善的处理，但后续效果如何还不明确。在麻醉治疗期间，我们会为其设置腹腔引流管，尽可能彻底排空腹腔积液，随时根据腹水培养结果选择针对性的敏感药物治疗。”
　　这时周霖哑声问：“大夫，那团圆现在脱离生命危险了吗？”
　　主治医生看着这个饲养员通红的眼眶和憔悴的神情，心底有些不忍，但终究还是实话实说：“尚未完全脱离生命危险。”
　　周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