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写年》广域白

3、打算

　　第三日夜晚，卢文始终于又梦到了光膜空间。
　　空间内似乎没有什么改变。浓雾依旧，辰星闪烁。三颗辰星像鱼儿游曳在雾海中，拖着点点光晕，自在自得。卢文始仔细检查了一遍还是发现了几处不同。
　　空间内不知何时多出了几块光芒微暗的两端尖锐整体狭长的晶体。晶体同样散发着白光，但光芒微弱，在光膜照耀下极不明显。
　　卢文始找遍空间后发现了四块晶体，将它们握在手中，拿起一块仔细观察。
　　晶体质地晶莹，触感温润，带着微弯的弧度。卢文始将其和一块辰星相比，发现它们极其相似，一样的质地，一样的触感，一样散发着乳白色光芒。
　　卢文始想这些晶体不会是辰星的碎片吧？想到这，他将晶体放在眼前，一阵恍惚，他看到了新的画面。
　　是他之前画画的场景，然而时间很短暂，仅仅几十秒钟就结束了。将剩余的晶体看过一遍，是剥花生、看电视、吃饭的场景。
　　卢文始试图操控晶体，让它们绕着自己旋转，结果不能说成功，也不能说失败。
　　晶体确实在旋转，但可控性很差，更多的似乎是按照惯性在绕着光膜旋转。卢文始也不在意，看着晶体像星星一样，就将它们称为碎星。
　　一整晚卢文始几乎都在重温飞翔的那个梦境，除此外就是思考一些问题。醒过来后时间距离过年还有六天时间。
　　年关将近，年味渐浓，忙碌了一年的农人总算可以休息一番。
　　除夕这天，卢文始老爸卢钧林指挥儿子女儿拿着挂钱跟在他身后，前后屋、室内门沿上都贴上。两人拿着沾满浆糊的挂钱，抬头看卢钧林踩在凳子上，边贴边笑。
　　按照习俗一切准备妥当后时间也不早了，开始准备晚饭，一点都闲不下来。
　　晚上，赵久芳煮好大骨头端到饭桌上，骨头有点咸，卢文始一边啃一边喝水，中途上了几次厕所，吃的肚皮圆滚滚，走路都走不动。
　　联欢晚会八点开始，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全家都聚在黑白电视前等待。老实说，卢文始已经不知多少年没看过春晚了，现在一家人窝在一起，即使是黑白电视也挺期待的。
　　本打算撑到十二点，可是忍到九点多，卢文始实在撑不下去，便在赵久芳怀里睡过去了。
　　第二天醒来已是新一年，一九九五年就这样过去了，新的一年到来，卢文始四岁。
　　春节总是快乐的，平日里不太容易吃到的肉随意吃，还有许多小伙伴聚集在一起玩耍，不用考虑烦人的作业，实在是最悠闲的时光。
　　从大年初二开始，卢文始开始跟着父母出去吃。
　　第一天是在大舅家，大家烧纸拜祖，母亲那边的亲戚基本都来了，大家聚在一起，吃饭打牌，尽情享受难得的假日。
　　之后，初三小舅家，初四大姨家，初五小姨家，初六自己家，每户请一天，大家吃吃喝喝。
　　大人们聚在一起就是打牌，小孩子们则大多拿手上的钱去买零食划炮之类的东西，玩的昏天黑地。
　　......
　　经过十二天的观察，卢文始有所发现。
　　首先是空间出现的时间为三天一次。第三天的晚上睡梦中卢文始一定会看到光膜空间和那片包裹着空间的深沉黑暗。。
　　现在所有的辰星都是由梦境演化而来，但碎星不是。
　　碎星的来源广泛，无论是卢文始画了一幅画、唱了一首歌还是帮奶奶剥了一点花生，任何具有一点创造性纪念性的事情都可以变成一颗碎星。
　　如果说这些发现还算惊喜的话，那另外一个发现就是惊恐了。
　　经过再三确认，卢文始发现光膜空间在变小。虽然变小幅度不大但确实能够感受到。
　　卢文始将所有的辰星和碎星约束在身边，防止它们被黑暗吞噬。这十二天里卢文始居然一次梦都没有做，自然没有辰星诞生。
　　不过碎星较多，细碎的碎星像是飘散在空中的柳絮，细而密。
　　或许是因为心里压力，之后连续四天卢文始都做了一个噩梦，被丧尸追赶，被鬼魂追赶，每一个梦都不是好梦，睡醒后精神不振。
　　但也有好处，至少四颗辰星诞生了。四颗辰星诞生后卢文始发现黑暗后退了，光膜空间顺势扩张了一点。如果不是卢文始一直注视着黑暗与光膜交界处，他不一定能发现边缘处的雾气变换。
　　卢文始看到这样一脸黑线，光膜空间持久力不行吗？需要辰星来补充体力？但是看来辰星的诞生可以逼退黑暗，卢文始的心情还是舒畅起来，像乌云散开，阳光洒落，天地为之一清。
　　那片黑暗临身的疼痛他可再也不想尝试了！
　　不知不觉中来到暮春三月，冬天过去，春天降临，眼中的绿色渐渐多了起来。
　　四季交换的时刻最易生病，卢文始和卢羽榕两人都生了一场病，不过好在几天就恢复了。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除了梦境卢文始没有找到诞生辰星的方法。他根据碎星诞生的方法尝试临摹一些复杂的画，却依旧只有碎星诞生。
　　空间内曾经后退的黑暗又再次临近。黑暗虽然恐怖，但总不能忘记生活，卢文始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三月份农事开始忙起来了，父母没有时间照顾两人，就请奶奶帮忙照料。
　　卢文始对自家周围很熟悉，自家屋后面是条河，水深不浅，他没敢去那里玩。而三婶家的小萝莉走路还不太稳，卢文始也不敢去逗弄，现在的卢文始实在烦躁。
　　卢文始的爷卢宏伟在当地一个唱戏班子里拉二胡，每次当别人家有丧事或者建屋之类的事情，都会请戏班子去唱戏，平常时候卢宏伟都在家里帮忙农活，晚上休息的时候会拉上一曲二胡，二胡那特有的曲调飘散在空气中，诉说着故事里的悲欢离合。
　　而梦境空间内光明与黑暗以光膜为界，展开一场生死拔河，两者相持不下。
　　随着时间流逝，卢文始的思绪逐渐清明，刚重生回来的时候他不能思考太多东西，一旦想多了头就隐隐作痛。
　　而现在随着身体渐渐长大，脑部缓慢发育，可以思考的东西越来越多，而记忆力比起上辈子也提高了不少。
　　为此，卢文始面临一个可能是多余的抉择，是当个天才儿童还是一个普通小孩？
　　若是黑暗吞噬自己，一切当然是不需要多虑的。但为长远计，现在多考虑总没错。
　　卢文始决定选择当个普通小孩，天才的烦恼总会多过一无所知的孩童。
　　为了不表现的突兀，卢文始藏拙，把自己当做卢羽榕的应声虫。每次都照着卢羽榕的举止做。
　　藏拙这件事很好理解，一个小孩子表现得非常成熟是很奇怪的。世界上有那种很聪明的人，学习东西非常迅速，但是生而不学而知之，那就不合常理。
　　每个人生活在世界上，会无时无刻接受外来信息，对此做出相应的反应，直接或间接的影响着物质世界。人与自然的互动，创造出纷繁多姿的世界。
　　初次接触过的东西，没有人会熟悉。卢文始的生活轨迹很清晰，他不会做出超出认知的事，一旦被发现，只能寻找借口掩饰。
　　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的借口去弥补，与其如此，不若从开始就小心翼翼，杜绝被发现的可能。
　　重生这件事卢文始准备烂在肚子里，对于这种事情，没有人会相信。若是在经历过重生之前有人和自己说他来自未来，自己是绝不会信的。要么嘴上说相信，心里却在想傻孩子。
　　三月，农村的油菜花开了，整个视野里都是一片金黄。
　　此时，附近田地里到处是油菜花，一片挨着一片，卢文始和卢羽榕就在油菜田里玩捉迷藏。
　　人没有油菜高，从花下穿过，金黄色的花粉落下来掉在头顶，鼻子里也吸入不少，浓郁的花香持续不散。
　　“嗡嗡嗡，嗡嗡...”小蜜蜂在花浪里飞来飞去，采着蜜传着粉，春天鲜活的气息洋溢着整个人间。
　　卢文始决定将这幅美景记录下来。之前都是用作画的形式，现在卢文始决定换个方式--写作。
　　一幅画要表现出多重意思需要有高深的画技，卢文始没有这个水平。然而写作不一样，没有人限制他的字数，他可以用详尽的文字记录下春天的气息。
　　于是，卢文始在家里找来找去，终于找到了一个废旧本子和一根圆珠笔。本子上面原本记录了什么已经看不清了，圆珠笔写上去的痕迹非常清晰。
　　先写下题目：油菜花。
　　春日暖风带来掩藏在冬日下的生命，倏忽间绿色出现了。
　　碧绿修长的油菜开花了，春日里的艳丽被金黄色的花海夺去了风头。
　　......
　　那一片油菜花，种在乡村的房前屋后，田野地头，每到春天，它就急不可待地探头探脑，一夜不见就会长出好几寸，那乡村的油菜花，金灿灿，黄橙橙。
　　......
　　姐姐在花丛里抓蝴蝶捉迷藏，忍不住道一句:“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
　　......
　　一小朵一小朵风铃一般的小黄花团成缕，缕缕成簇，簇簇变海。
　　风在吹，蜂在舞，黄花变成巨浪，农人脸上笑容灿烂。
　　一连写了三篇，分别是油菜花，柳叶，小草。写完后，卢文始的心情变得很愉快。
　　合上本子，卢文始将其藏在床下。床底下很暗，还布满灰尘，卢文始将其藏在床腿边，父母是不会找到的。
　　第二天，卢文始骨子里的文青病犯了，又写了一篇春节的记录。本来还想再写的，可是圆珠笔没油了，只能作罢。
　　当晚，卢文始不出意外来到梦幻空间。
　　虚无梦迷的雾海还是那般朦胧，大量的碎星闪着比萤火还弱的微光，暗淡不显眼。
　　四散的空间中飞舞着十几颗辰星。卢文始将它们都招来，数了一下，共计二十一颗。
　　卢文始愣了，这些天里由梦境演化的辰星应该只有十七颗的，什么时候多了四颗？
　　一一探查，其中十七颗是由梦境变成的，还有四颗里面是他这两天写的文章。
　　每一颗珠子里数百一千的文字像小虫一般在里面乱飞，当卢文始仔细查看时，里面的文字就排成一列列，组成他写的原文。
　　卢文始忍不住笑起来，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这么久了，终于发现别的可控的诞生辰星的方法。
　　醒过来后，卢文始心情大好，父母看着他满脸笑容问怎么了？
　　卢文始笑笑：“做了个好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