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不顾》将不至

4、第四章 渔阳

　　渔阳在整个百祈的最南方，它与金淄城不同，如果说金淄城是端正庄重，那渔阳就是妩媚多情。
　　渔阳最为整个百祈所知的就是它的坊（即青楼）。渔阳的坊有红坊和青坊之分，青坊卖的是身体，而红坊卖的是才学。
　　在红坊中的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手到擒来。王上之前游渔阳时对扶苏红坊中的红坊女连华大加赞赏，称她是不栉进士，而红坊女连华也成了王上的连夫人。自此渔阳红坊天下闻名，而扶苏红坊自然也一举成名。
　　除此之外，渔阳水系发达，河流众多，渔阳整座城建在水中，房屋鳞次栉比。为了交通，渔阳在河道上修建了许多的桥梁，与大多数地方不一样的是，渔阳因房屋建筑距离近，河道狭窄，所以渔阳的桥多以精巧微小为主。
　　即便如此船仍是渔阳人主要的出行工具。渔阳的船与其它地方的船一样，不同的是船家会在船头放一个小小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壶热茶和一小碟糕点。船家会划过如烟的柳树，绘着故事的桥梁，经过水边翠绿色的挡风帘子，看见层台累榭和言笑晏晏的人家。
　　余耳默默地数着她和顾念乘船经过的桥，嘴里吃着糕点看桥上绘着的故事看得入神，待糕点吃完伸手去拿时，顾念却笑了起来“你看得这么入神，你都没发现，你刚才吃的是最后一块吗？”
　　顾念和余耳面对面而坐，而他看见的绘在桥梁上的故事和余耳看见的故事不是同一个，余耳拍了拍手手上的糕点屑，兴致勃勃地说：“原来桥梁上绘着的故事是王上和连夫人啊！上面说王上想见连夫人，但是连夫人说他不见无才之人，便出了一道题给王上，王上想了好久都没想出，正打算遗憾而走的时候，连夫人掀帘而出，说出了答案。”余耳学着王上的口气说：“连华你真是不栉进士。”然后指着桥上绘着的连华问顾念：“你在王宫里见过连华夫人吗？她真的向桥上绘的那么美吗？”
　　顾念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喝了一口茶，慢悠悠的说：“人长的好看了，才学哪有那么重要。”余耳坏笑着说：“你这是在妄议君主。”顾念听闻，俯身从水面上捞起一朵浮着的海棠花，把它放在余耳的手心里：“好鱼儿，这朵花是收买你的，你可千万别说出去。”说完，他自己倒先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笑起来。
　　余耳的手握着花，顾念的手握着余耳的手。不远处的堤岸和柳树交错的海棠花开得正盛，花枝斜斜的探向水面，风一吹，花枝轻颤，花朵从花枝上落入水中，漂浮在水面上，水面轻轻的托着花朵，带着它走。
　　顾念带着余耳进了一间临湖的客栈，在二楼窗户前的一张桌子前坐下。顾念点了几个小菜，指着窗外说：“虽然这里贵是贵了些，但是物超所值啊。”
　　窗外就是渔阳的名湖望湖，水面波光粼粼，往来船只者众多。湖的北面由大树环绕，南面则邻着层台累榭。不远处的湖中还矗立这一座雕梁画栋的七层小楼，下层则还有用木材搭建的平台，平台上还立着一根柱子，有许多精巧的船都被系在上面。
　　余耳对顾念的说法不以为然。顾念看见余耳撇了撇嘴，笑着用筷子敲了敲桌子，叫住旁边的小二：“小二哥，请问扶苏红坊在哪？”小二哥指着窗外湖中的七层小楼说：“那就是扶苏红坊。不过你们来早了。”余耳略有些吃惊的看着顾念，顾念转着杯子没说话，她咳了一声疑惑道：“这扶苏红坊在特定的时间才开吗？”“那倒不是，因为扶苏红坊太有名了，每年都有很多人闻名而来，但能进扶苏红坊的少之又少。所以，扶苏红坊就在每年年末的初四，举行扶苏题鉴。每个灯笼会写上一个问题，回答的好的就会有人把他的回答写到灯笼上的问题旁再赠给他，同时也会把被取走的灯笼上的问题和回答记录在册。第二年，只有拿着那盏灯笼的人，才能乘坐扶苏红坊的船去扶苏红坊，也只有灯笼上的问题和回答与册子上记载的一字不差，才能进入扶苏坊。”小二哥指着楼前柱子上悬挂的灯笼说：“诺，就是那个样子的。”
　　余耳向小二哥道了谢，神神秘秘的伏在桌子上，示意顾念靠近。她正打算说话，小二哥又折回来说：“其实还可以去青阳红坊和笙竺红坊。不过红坊只能男子进入，所以这位姑娘只怕是去不了。”余耳听完小二哥的话愣在原地，待小二哥走了之后，才回过神说：“他说谁是姑娘，这里哪有姑娘？”说完，还使劲的拽了拽衣服。
　　顾念看着她这些动作凑到余耳面前，笑着说：“你不要说你是在女扮男装？那你水平太差了，估计没人把你当男的。”他直起身子，靠在椅背上，用手撑着下巴上下打量：“你要是在这里画上胡子，就很像了。”他用手在自己的鼻子上方比划了一下。
　　余耳被人当面说易容差，感到有些尴尬，她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指着窗外说：“你问扶苏红坊做什么？你要去吗？”顾念身子前倾，用手示意余耳靠近，他轻声说：“我问你何璎珞要如何隐形埋名的活下来，你说是教书先生。可是规定教书先生必须为男性，且要取得教书的证书才能去书院教书。她又有才有貌，在渔阳她还有其它的去处，就是红坊。红坊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特别是像扶苏红坊这样的大红坊，连夫人出去的地方。来这里的多是文人墨客，洁身自好，不会对她们动手动脚。也不会像其它的小红坊一样，名为红坊，可能暗地里干着青坊的事。”顾念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而扶苏红坊是这么多红坊中，唯一能够由红坊女自己选择客人的地方，而且它有官府作为背景，也不敢有人闹事。所以，扶苏红坊是何璎珞隐藏自己最好的地方。”
　　余耳皱着眉说：“那我们现在是要先去做一个假灯笼吗？”顾念起身摆了摆手，背着手说：“要先去给你换一身行头，你这样可不像文人墨客。”余耳抬头看了看锦衣华服的顾念，又低头看了一眼芒屩布衣的自己。余耳第一次在顾念面前有了强烈的自卑感，她觉得自己像是翠微山上的麻雀，而顾念就像都城守安的白鹤。她和顾念的距离就像翠微山和守安一样，隔着千山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