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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6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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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在哪剪的这么丑的头!”
周一见到的盛璟晞与往常大为不同,齐刘海、过耳短发,都不是时兴的造型,透出一股上世纪女工的土气,也难怪路霓惊呼“像扣了一顶大锅盖在头上”。
盛璟晞也不管路霓的嘲讽,只是呵呵地傻笑:“有那么难看吗?我这可是照着《花样男子》里女主角的发型剪的。”
路霓双手抱在胸前直摆头道:“你像个傻子一样被人骗了还不知道。”
“啊我觉得还行,挺可爱哈哈哈哈哈……”
孙思茜也不管人家乐不乐意,一屁股挤过前排的牙套男就坐在他的位置上开始玩弄盛璟晞的新发型,牙套男也习以为常,很自觉地挪到旁边的空座位上继续拨弄着手机。
如果是从前,盛璟晞一定会马上拨开孙思茜的手让她不要乱摸,她发量少,拢起来不过一小撮,被被风一刮都会变得乱糟糟的几天没洗过一般的模样,但这次她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反倒很顺从地由着孙思茜在头顶一阵蹂躏。
这反常的乖巧让孙思茜迟疑地收回双手,她又细细打量了一遍盛璟晞,难得柔声细语地问道:“你不会还在因为代琪的事郁闷吧?”大概是担心这话被别人听去又产生麻烦的误会,所以特意放低了音量。
“没有啊。”盛璟晞仍然保持着平和的笑,语气淡淡的,看不出有什么波动,似与平日无异。得知大冒险的次日,盛璟晞就偶然撞见代琪在篮球场给顾扬另一个要好的哥们递水,这个举动在当时几乎是明白宣示了其女友身份。随后两人并排坐着说笑了几句,男生宠溺地摸了摸女生的头便又扎进球场中。的确,代琪与那男生这几日课间的频繁交流也印证了孙思茜嘴里的八卦:代琪生日邀请顾扬无非就是醉翁之意,而顾扬也许早就知道了好兄弟的心思,这才带着兄弟应邀。而对于为什么要亲吻代琪,孙思茜只表示大家都想趁着真心话环节套顾扬的话,毕竟他平日里就是个闷葫芦,没人能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结果他偏偏固执地要选大冒险,还好巧不巧地就抽中了“给予寿星一枚香吻”的选项。以孙思茜的话来说就是气氛烘到那儿了,都在替那位好兄弟着急,纳闷着他怎么还不上前阻止一下表明态度。后来的事实便验证了“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这句古话,那位好兄弟当真与顾扬一般缺根筋,一个傻傻地看着,一个认真地去大冒险了。
“那就是蜻蜓点水一般!”孙思茜在解释这个细节时瞪直了双眼还不够,几乎就要捧起盛璟晞的脸来重演一遍当时的情形,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人信服。盛璟晞从她的巴掌中奋力挣脱出来,觉得有点好笑,她回应道:“知道啦。”
可是她心里清楚自己多么介意这件事,即便那个吻没有任何意义,甚至两个当事人仅有这个吻的交集,此后再无瓜葛,即便她确信顾扬是这样一类不开窍的直男,但她的内心还是动摇了。她盛璟晞绝不会迫于任何一种形式去与异性亲密接触,但顾扬却未认识到这一点,这种思维方式的差异好像注定了她与顾扬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个你要吗?”一直在收拾书桌的路霓朝盛璟晞递来一张纸。
盛璟晞顺手接过,习惯性开口询问“这是什么”,又立马从纸上的特殊排版辨认出这是一张答题卡。胜华中学为了方便批改试卷,也为了让学生尽早熟悉高考的形式,特地拟制了这种答题卡,只不过读卡机太过宝贵,只有在月考和期中期末使用,所以老师手改答题卡成了胜华的一大特色。
答题卡上名字一栏写着“顾扬”二字,居然还签得规规整整,颇有力道,一看就是练习过的成果。但紧接着名字右侧便是醒目的分数,“16”,字迹狂放潦草,可以从中看出英语老师不太稳定的情绪状态。除了这两处是用黑、红色笔迹签写之外,就只剩铅笔填涂的痕迹,主观题是一律空着,再从填涂的方格走向来看,选择题也都是按照一定的规律在瞎蒙,结果运气很差地只蒙对了几道题。
“真不知道你看上这蠢直男什么哇……”路霓抱着手臂,配合着摇头。
盛璟晞立马遮住掌中的16分答题卡,回头瞪了一眼路霓,暗示她“闭嘴”,但是她也明白,除了用眼神恐吓,也没有什么能替顾扬辩解的地方了。
“什么什么呢?”孙思茜立马就探过头来,伸手想抢盛璟晞拼命护着的那张神秘的纸,却被盛璟晞提前预判了行动,眼疾手快收下答题卡,塞进课桌抽屉最里层,迅速结束这段争斗。
这让孙思茜好奇心和胜负欲陡增,她拉尖了嗓门:“好哇盛璟晞!什么东西这么神秘还不能让我看了!”
盛璟晞只是装作无辜的样子连忙摆头,新剪的短发来回扫打着左右脸颊,很像一款老式拨浪鼓。幸好是上课老师来得及时,把不服气还在闲聊的孙思茜赶回了座位,这事才算作罢。依孙思茜的性格和脑子,再回头已经把答题卡的事抛之脑后,后半节的自习课上,她已经旁若无人地蹭到男友身边,嘻嘻哈哈地讲悄悄话,公然享受甜蜜的恋爱了。
盛璟晞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指腹轻轻磨搓着那张答题卡的签名。这个猜不透的男生,英语考试蒙了16分选择题,却写得一手清秀的好名字;明明生得一副谪仙人的模样,却拥有因长年训练而变得近似小麦般的肤色。雪场上复仇的他,看着女生摔屁股蹲哈哈大笑的他,大冒险亲吻陌生女生脸颊的他,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他,盛璟晞想不明白。
她将那张感到熟悉又陌生的答题卡对折又对折,终于再没法缩小,盛璟晞愣了会儿神,随即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前方牙套男的后背。
对方转过身来一脸懵地看着她,等待她发话。盛璟晞抬头缓缓看向对方的眼睛,好像认真做了一个什么决定,轻声道:“帮我把这个悄悄给顾扬吧。”
掌心递上来一块折的四四方方的,小小的纸团。“这什么?”牙套男顺势接下的同时问了出来。
“……没什么,不要看,就帮我直接给他吧,算我求你……”
盛璟晞突然好像丧失了底气,声音慢慢软下去,到最后只剩恳切的请求。牙套男扶了扶下塌的眼镜,仿佛读懂了空气一般。
“好。”
他接过盛璟晞的委托,自然地起身离开座位,穿过一片嘈杂,低调地溜到最后一排的角落。
在视线接触到顾扬那一刻,盛璟晞猛地回过头来,不知为何这一次她不愿意再看到那张漂亮的脸,直至听到孙思茜那高八调夸张的尖嗓喊出:
“这是什么?!情书!!!”
再转头场面就已经乱作一团了,孙思茜不知道何时窜到了顾扬旁边,牙套男早已离开战场,只看到后排好事男生们都耶耶呀呀地起哄,而那张纸团此刻正处在舆论中心——顾扬的课桌上,散发着灼热的吸人般的光。
“顾扬你小子真行啊”“人家真喜欢你啊”“快打开看看”……后排已经不能用混乱形容了,本来毫无生气的自习课因为一张纸团,激活了所有人的想象。盛璟晞不由得感叹:众生在吃瓜面前是平等的。
不对,现在不是感叹这个的时候。盛璟晞一把抓住惹下这一大祸事却完美隐身溜回前排的牙套男的衣角,黄黑相间的格子衬衫是理科男的标配。
“你到底说什么了啊???”传来后排女生竭力的嘶吼,但又顾忌着不想引人注意所以故意把声音压低到嗓子里,只发出明显的气声。
牙套男眨巴了两下绿豆眼,一副无辜的神情带着哀求:“姐姐,不是你说的帮你直接给他嘛,我能说啥啊?”
“顾扬你什么意思——”顾不得眼前的牙套男,后排再次传来孙思茜的尖锐爆鸣声,盛璟晞再次扭头,俨然一副对峙的局面,“人家专门给你的你就拿着啊,你不要啊?!”孙思茜站在一堆男生中间,双手叉腰,正对着顾扬指指点点,因为连续拉高嗓子,此刻的脸上开始蒙上红晕。
盛璟晞看了看顾扬的课桌,那张纸团还安然地待在原地纹丝不动,不知为何她忽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视线转移顺带瞟一眼身旁的路霓,这姐们居然还一副饶有兴致的吃瓜表情,就差给她上一果盘了。
但孙思茜果然还是孙思茜,不给盛璟晞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冲着纸团上了手——揪住纸团就往顾扬掌心猛塞。很明显这一招杀得顾扬措手不及,谁人都无法预料到孙思茜的行动,他下意识地反手一推,那纸团呈抛物线状在空中转了个身很快落了地。
这下围观群众反倒都哑口了,不知在等什么似的,只是呆呆地看看地上的“情书”,又看看顾扬,再看看孙思茜。
顾扬和孙思茜好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给定住了,面面相觑着,都不好意思先开口,似乎也没有人有责任为这事解释两句。只是留给盛璟晞这位观众一丝淡然的酸涩,顾扬这出手是什么意思呢?是明知那是出自自己之手的“情书”而本能地抗拒吗?刚刚她仿佛听到顾扬一边推搡,口中一边说着“不要”;他生气了吗?是嫌自己的冲动给他低调的人生惹来了叽叽喳喳的麻烦吗?但他分明一直笑着,眼角都笑成了一条线,那么开朗的模样,那是感到开心,还是仅仅在兄弟起哄前的玩笑呢?盛璟晞的心又一次沉了下去。
经过短暂的迟疑,仍旧是孙思茜打破了僵局,她立马严肃起来,气势汹汹地指着地上那团饱经沧桑的纸,质问道:“你要不要?”
身边的兄弟们立马又躁动起来:“要!要!要!”
孙思茜瞥一眼顾扬,死小子还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好像这纸团能要了他的命。孙思茜心中暗自叹气,“你不要那我看咯”,说完便弯下腰去捡起纸团,一点点摊开抚平上面的折痕,而顾扬依旧还是保持着敬而远之的姿势,背靠座椅,端正地呆坐着,好像在迎接什么的到来。
随着孙思茜正式打开了那张神秘纸团,所有人都向她伸长了脖子,勾直了眼,神圣以待宣判。
空气瞬间凝固住,只见孙思茜丹唇妙启,清晰而明亮地念出:“顾扬,16分。”
而后银瓶乍破,彗星撞地球,在一圈沉寂之后,突然爆发开来。对峙与焦灼、恐慌与无措顿然全失,当真相揭开,所有求知欲被满足,期待落空,最终被归结为一个笑柄,一个赤裸裸的潦草的16分答题卡。
带头笑的最凶的孙思茜像玩牌的高手,一手抱胸,另一手用两指夹住又轻松撇下那张答题卡,任凭它晃晃悠悠落到顾扬的课桌上,“什么啊顾扬,怪不得你这么害怕,这么低的分数居然让你考出来,也是很不容易的。”
周遭一派欢快的气氛中,顾扬咧巴着嘴尴尬地干笑了几声,倒没有任何因丢面子而恼羞成怒的迹象,相反只是简简单单地随着众人一起笑笑,单纯抬起手来挠挠后脑勺,不知觉中把那团泼墨般的黑发拢起了几根随风摇曳的呆毛。这么想来他好像松弛得过头,从没有恼怒的时候,逢人都是一脸干净的笑,哪怕干了再傻的事也是浅浅略过,无忧无虑的样子像一只快活的鸟。
连考试都只拿16分的顾扬,怎么可能会了解十几岁少女纠结拧巴的小心思,他简直就是一股来去自由的风,当他走出教室门,穿过后景为青翠远山的窗口,轻抬颔首,眼里闪烁着干净又富有活力的光,跟整日浸泡在日光灯下死气沉沉刷题学习如丧尸般的盛璟晞们不一样,连风都格外偏爱少年般的,温柔地吹起他前额的发丝,又不舍般轻轻掀起纯白运动外套的衣角。
盛璟晞和顾扬仿佛两个极端,盛璟晞时常想,顾扬通透清澈如水晶的人,自己那些明目张胆又夸张的暗恋,会不会污染了这块澄澈的水晶;那些自心底生发的阴暗心思,譬如对代琪的怨怼,对孙思茜能大方接触他的丝丝嫉妒,在顾扬少年之心天真浪漫的底色之下,不堪一击。
人群渐渐四散而开,风波中心终于得到平息,顾扬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抬眼看去,前排那个新剪得像香菇一样的小小的单薄的人儿好像还没回过神来,在一片拨云见雾中二人目光猝然对视,但奇怪的是这次她没有如往常般触电回弹,反而迎上目光,认真中带着怅然,静静定下来看了一会儿,才终于慢慢转过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