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恋爱故事》摘梨酱

7、大冒险 “不舍

　　“不舍得”三个字一连在盛璟晞心里盘亘了好几天，都怪孙思茜那故作智慧和笃定的语气，让盛璟晞没法再直视这句玩笑话。或许顾扬真的有也有在偷偷关注自己也说不定？毕竟她已经“不经意回头”偷看顾扬一整个学期了，是个傻子也发现不对劲了吧？但是也说不准，哪个女生的暗恋像她这样毫不遮掩的？现在这个样子，也许对方早把自己当做变态看待了吧……或许应该装作更矜持些，还跟从前一样等待男生主动来接近自己？不行不行，他顾扬是什么品种的极品体育直男啊，等他来开这个窍怕是直到拍毕业照时，他都没法叫出自己的名字来……

　　“盛璟晞！”

　　正当盛璟晞思来想去之时，一阵粗犷有力的大嗓门袭来，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孙思茜。

　　“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孙思茜的问句毫无厘头，她一向都是和男朋友黏着放学的，才不会给盛璟晞做闪耀的灯球的机会。

　　与纳闷一道随之而来的是孙思茜热情的大巴掌，垂直且有力地拍打在了盛璟晞瘦小的肩背上。这一计大巴掌来得太突然，全在盛璟晞的意料之外，尽管她拼尽全力想站稳，但正在融雪的地面和今天穿的这双毫无摩擦力可言的廉价马丁靴，还是得逞地让她一个踉跄屁股着地了。

　　孙思茜万万没想到自己就那么简单一拍怎么引起了如此大的反映，她一个大步向前想扶住盛璟晞却为时已晚，只听得“啪”一声闷响，像充足气的皮球弹射到地上的声音，盛璟晞就已经背对着她坐在冰凉的地上了，加上一身鼓鼓囊囊的校服外套，像极了一头落寞的熊。

　　“没事吧？！”孙思茜紧张地蹲下身子边检查边询问情况，直到看见盛璟晞脸上陡生的红晕，那是公开处刑的尴尬，夹杂着对孙思茜彪悍行为的无可奈何，从眼睛下到耳朵根渐次绽放开来，盛璟晞瞬间变得红彤彤的一个了，孙思茜悬着的心才放下来，继而发出肆无忌惮的笑。

　　盛璟晞还未从这一计丢人屁股墩中回过神来，却又听见一阵熟悉而陌生的笑声从身后传来，那是没有沾染过情思烦恼而干净的少年音，音调却是带着一丝低沉而非激扬，起初听起来似乎颇为收敛，随着距离的拉进，终于好像也放肆起来。她不由自主回头确认，那人从昏暗中走出，一张脸渐渐来到门前的灯下显露出全貌，竟然是顾扬！眼见一高一低两个女生齐刷刷投来诧异的目光，顾扬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笑声与人设不符，管不上笑弯的眼角和额前颤动的发丝，只好努力地抿了抿嘴，硬生生地憋着笑意迅速地与盛和孙擦身而过。

　　直到男生走远，盛璟晞还傻坐在原地，身旁陆陆续续经过几波吃瓜路人疑惑地回头侧目，她也无所谓了。

　　“还不起来啊？”孙思茜边笑边向盛璟晞递出手来，却被她一把打下。

　　“都怪你啊！”盛璟晞拒绝了援手，自己从地上扭动支撑着慢慢站起，又拍拍裤子上的水渍，直起身来皱眉瞪着孙思茜，奈何她还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嬉皮笑脸模样：“还好还好不是特别丢人~”

　　没成想盛璟晞突然转变了语调，好像犯了错似的，低声地含糊：“这就是你说的不舍得啊……”话说出口，盛璟晞立马有些许后悔。为这种小事委屈未免也太矫情，孙思茜还沉浸在刚刚看热闹的状态中，未察觉到地上的女生已经冷静下来。她有点失了魂似的垂着脑袋，呆呆地盯着面前那一小块被弄碎的冰，小声又含糊地从嘴里吐出这么一句话，委屈之感立涌上心头：她摔得这么痛这么丢人，而他没有半分心疼之意，简直是把她当作偶遇的乐子来看，嘻嘻哈哈的片刻就已经走远，快乐得没有多看她一眼。

　　孙思茜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好边赔笑边把盛璟晞从冰凉的台阶上搀起：“直男是这样的，但人家是喜欢你的，是喜欢你的……”

　　一定是被孙思茜PUA了。盛璟晞有点愤愤地想着，“舍不得”根本没有，“喜欢”更是无从谈起了。

　　“放弃了？”一声轻柔的问候把盛璟晞从思绪中拉回到现实，看到路霓又从办公室抱回的一大摞卷子，不禁直起身来抱怨道：“啊……待会儿又随堂测试啊……”

　　“这是之前已经批完的随堂测卷子，现在发下去而已。”

　　盛璟晞听罢舒了一口气，重新又恢复抱臂趴下的懒懒姿态：“哦……第一又是你吧？”

　　“难不成是顾扬吗？”路霓打趣道，“问你话呢，你放弃了？”

　　盛璟晞依旧保持懒懒的姿势，只是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路霓可比谁都聪明，自己心里想什么，她还能不知道吗。

　　路霓见状也不生气，反倒嘲笑着：“你说你和顾扬的交往进度条会不会一辈子就停留在0%了？”

　　一句话精准无误地直接痛击盛璟晞的心，要么怎么说天蝎座的女人嘴狠呢。但照目前的形势看来，好像确实也无法反驳什么，盛璟晞微微蹙起淡细的眉，心虚到只能吐出一句：“有可能……”尾音缥缈，传到路霓耳朵里，可能只剩下前两个字。

　　“你就没点危机感吗？比如空降那么一位美女，对顾扬拼命追求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路霓的话再一次像个重雷狠狠劈中了盛璟晞。

　　对啊！顾扬这么可爱又这么好看的，怎么可能没人喜欢？她盛璟晞有什么优势呢？身材差，长得一般，性格也不算讨喜，甚至称得上是古怪的，唯一一点优势就是成绩还不错，可是像顾扬那样的男生又不是教导主任，难道还会凭借分数择优录取吗？如果顾扬和别人在一起了，她盛璟晞怎么办？她还要像现在这样死皮赖脸地喜欢顾扬吗？她承受得住顾扬和别的女生走在一起的模样吗？所有问题归结到一起：那怎么办？！

　　盛璟晞猛然坐起，眼睛里终于有了点神色，但并不是什么很好的迹象。她忽然转向路霓，抓着路霓的胳膊急切地问：“还有谁喜欢顾扬吗？？？”

　　路霓被这没头脑的一句话冲击得有点想笑，怪不得一个学期过去了盛璟晞还是没有丝毫的进步，这人脑子估计不健全，反射弧还极长，现在倒是担心起来了。

　　“暂时还没听说吧，毕竟你表现得这么明显，谁还敢和你争啊。”

　　盛璟晞有点懵，说不出是窃喜还是自责的心情。的确没听说还有谁喜欢顾扬，起码在班级里是没有听说的，除了孙思茜和顾扬走得稍微近一点，就再也没有女生关注过顾扬。果然是她表现得太积极的缘故吗？兴许也有人默默喜欢着顾扬，只不过迫于自己的压力而不敢表现出来。盛璟晞这么想着愈发怀疑自己的这份喜欢是不是太过分了，既让顾扬感到不好意思，所以每每她回头看他，他都故意把头低下，只留给她一个头顶的小旋涡独自欣赏；又让喜欢顾扬的其他女生不得不隐藏住自己的情感，好成全她盛璟晞伟大张扬的感情。原本紧紧抓住路霓的双手，渐渐失了气力，随着盛璟晞的心一同坠落。

　　“但是……”路霓看向盛璟晞的眼光有些犹豫，顿了片刻，继续道，“还是告诉你实话吧，昨天代琪过生日，请了孙思茜、袁圣唯，还有顾扬那些人。”

　　“顾扬？”盛璟晞难以置信地反问道，他八成连代琪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连她本人也与代琪不熟知，仅仅从平日里的举动中隐隐觉察出是一个和孙思茜性格相似的，大大咧咧的女生。像她们这样的女生，好像走到哪里都要成为焦点，她们热情而活泼，也丝毫不吝于献出自己的热情，光这一点就足够可爱，与盛璟晞的无聊沉闷截然分割开来。但两个从来没有打过交道的人，起码在学校里没人见过他俩有过什么交流，代琪为什么请他去？而他居然还应邀？这个故事听起来未免过于离谱。

　　路霓接着说：“听说他们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顾扬输了又不愿选择真心话，结果选了大冒险后被众人要求亲一口代琪……”

　　“什么？！？！”盛璟晞腾一下弹起，眉头紧锁，配合着瞪直的眼，一同扫向路霓。她不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而是在怀疑这个世界是否疯球了。她竭尽全力地克制住这股冲动的怒意，好像是在给予这个世界最后的机会般，不急不缓地，似平常一般地问道：“那他亲了吗？”

　　但她没想到，她竭力克制住的情绪，还是在说出这句略带恳求又充满绝望的话后土崩瓦解，只听得路霓突然换了一种态度，像打哈哈般轻描淡写地说：“哎呀，就是大冒险而已啦，而且他亲的是人家的脸又不是嘴。”

　　什么叫“亲的是脸不是嘴”？盛璟晞在心里反复质问着这句话，脸上仍旧挂着极度的怀疑，她一动也不动，只能用这双绝望又疑惑的眼直勾勾盯着路霓，许久也讲不出话来，她不知道这一瞬间是世界疯了还是她盛璟晞疯了，是她离谱还是顾扬、代琪、孙思茜抑或路霓更离谱。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很长的沉默。路霓何尝不知道这大冒险的分量，但她还能说些什么来宽慰盛璟晞的心，放不放弃都在于盛璟晞自己，她无权干涉。她无法回应盛璟晞恳求的眼神，只好保持着这份沉默，收起了笑，去做她的英语课代表，发卷子去了。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比如昨晚晚自习前，代琪和顾扬一前一后地进教室，盛璟晞只关注到顾扬，却忽略了前面的女生，以及偶尔几个好事者的起哄。现在记起，顾扬好像的确也跟着起哄声笑了，这笑是什么含意呢，盛璟晞不明白。

　　这夜，盛璟晞只觉眼前一派迷蒙的景象，像冬日清晨起的大雾，使人看不清。恍惚中逐渐勾勒出一个身影，她立马认出那是顾扬，他正径直朝自己走来，脸上依旧带着那温习多次的笑，他举起了双手，似乎要将盛璟晞揽在怀里。但就在快要接近时，代琪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挡在了顾扬的面前，不知对他说了些什么话，顾扬就随着代琪拂袖而去了。这是一个清醒梦境，盛璟晞在看到一片混沌之时就已认识到这只是个梦，她从未在现实中见过如此浓厚的雾，还有那隐隐约约的辨不明颜色的光，以致盛璟晞醒来时并无多少特殊的情绪，心底一直有个直觉在坚定地告诉她，顾扬不喜欢代琪，当然顾扬也不会喜欢她，顾扬哪个女生都不喜欢，他还只是个调皮的孩子，生活在属于他自己的世界里，这个世界只有足球、游戏，以及一帮好兄弟，而女生这种生物是没法进入这个隐秘的空间的。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的雨，打得窗框滴答作响。原本不远处的小山包消失在了没有月光的夜，唯一几点光亮是楼下年久失修的路灯给予的，一时明一时暗，毫无规律，短促地跳动着。盛璟晞转身将被子捂得严严实实的，却依旧挡不住从脚底升上来的彻骨的寒意。

　　放弃吧。放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