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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训斥二少 “啊——痛 ...

  •   “啊——痛!林大哥你手劲小点!啊——!”话未说完,屁股上又被重重按了一下。

      “行了,药上好了。这几日老实些,别乱动,过几天便能大好。”林琛将药瓶递给一旁侍从,在铜盆里净了手,一边用布巾擦着,一边叮嘱。

      半晌没听见回应,林琛纳闷回头,却见趴在床上的少年不知何时已将脸深深埋进被褥,闷不吭声。

      林琛失笑:“二公子这是害臊了?军营里挨军棍的多了去了,算不得什么。如今少将军昏迷,二公子更该收敛些性子,稳重为上。”

      被子猛地被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稚气未脱却满是恼怒的脸:“可恶!她竟真叫人打我!可恶!”

      林琛沉默下来。那日张夫人上门,少夫人二话不说便将二公子拖去行家法。整个过程,她谈笑自若,恩威并施,不仅让张夫人吃了哑巴亏,事后竟还对她赞不绝口。他们原以为那顿杖责不过是做做样子,哪曾想……竟是真打。

      那二十军棍虽未下重手,但对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而言,也足够他受的。半月过去,伤势好了七八分,疼是不太疼了,可一想到被几个家将当众按在条凳上打屁股的情形,那股火烧火燎的屈辱与无力,便让凤曦铭又羞又恼。

      这几日听着身边侍从议论此事后续,都说那女人手段厉害——偏偏拿他开刀来堵张夫人的嘴,这分明是借他在这镇国公府里立威!越想越气,少年涨红了脸,咬牙恨声道:“可恶!等小爷伤好了,定要她好看!”

      “这……怕是不妥吧?”林琛迟疑道,“少夫人终究是帮二公子解了围……”

      凤曦铭狠狠瞪他一眼:“她厉害手段多的是,偏拿我作伐,不是立威是什么?”

      “不会吧……”林琛讷讷道,“我看少夫人不像这种人……”他一个粗直武夫,何曾想过这些弯弯绕绕。

      “哼!”少年冷笑,“果然好手段,连林大哥你都叫她骗了!”

      说罢,闷头不再言语。

      门外,将这番对话尽收耳中的三人,一时默然。

      荀瑜悄悄侧目,觑向身旁女子神色。只见她唇角微扬,容色平静,瞧不出半分怒意,可荀瑜一颗心却莫名突突急跳起来。

      “听二公子说话中气十足,想来已无大碍。”女子声线平稳,“倒是我多虑了。”

      言罢,转身便走。

      且不提屋内二人闻声后如何惊得魂飞魄散。

      荀瑜急忙快步跟上,觑着女子平静侧颜,心中七上八下,斟酌再三方开口:“二公子自幼娇惯,被老国公与少主护得单纯,未能体会少夫人此番举动中的回护之意。少夫人气量宽宏,莫与他一个黄口小儿一般见识……”

      “先生此言差矣。”女子脚步未停,只微微侧首,眸中掠过一丝狡黠光亮,看得荀瑜与明翠心头一跳,“二公子虽鲁莽,却能瞧出我举动中的‘立威’之意,倒不算太蠢。再者——”

      她顿了顿,眼尾微弯,笑意清浅,却无端让人脊背生寒:

      “老国公蒙难,少将军昏迷,俗语道‘长嫂如母’。我这个做长辈的,日后……自然不会与他一个小辈计较。”

      荀瑜当时并未深想这“日后”二字的分量。

      直至三日后,他方恍然大悟——少夫人的“不计较”,通常意味着有仇……当场就报了。

      ---

      三日后,凤曦铭接到少夫人请他往前厅议事的消息。

      与侍从常北对视一眼,主仆二人心中皆是一凛。

      “少爷,您说这会不会是……”常北一边伺候更衣,一边小心翼翼道。

      未尽之言,彼此心照不宣。想到那日门外传来的女子嗓音,他与林琛的对话怕是被听了个全乎。背后说人坏话却被正主逮个正着,凤曦铭脸上掠过一丝心虚,可瞥见常北神色,立马梗起脖子,粗声道:“听见了又如何?小爷才不怕她!走!倒要看看她能耍什么花样!”

      他忍着臀上未消的刺痛,昂首挺胸迈出门槛,却没瞧见身后常北一脸无奈地摇头——二少,您要是不怕,走路怎地同手同脚了?

      至前厅,燕君御、荀瑜、林琛已然落座。见他进来,上首女子放下茶盏,抬眸看来:“二公子来了,坐。”

      神色平静,语气淡然。

      这态度反倒让人心下更慌。凤曦铭瞄了眼林琛身旁的空位,满腹狐疑,一时忘了伤势,径直坐了下去——

      “嘶——!”

      臀部触及硬木椅面的瞬间,剧痛炸开!少年如被火燎般猛然弹起!

      座上女子目光投来,语带讶异:“二公子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椅子上有钉子?”

      那语气无辜,神色关切。可凤曦铭绝未看错——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分明是促狭笑意!

      他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并、无!”

      在其余三人目光注视下,他绷着脸,缓缓、稳稳地坐了回去。

      燕君御瞧着少年紧抿嘴唇、强作镇定的模样,心下暗笑,面上却不显,环视一周,开口道:“今日请诸位前来,是为商议前几日二公子与张校尉公子冲突一事。”

      话音落,下首三人齐齐抬眸。

      燕君御神色不变,继续道:“此事张夫人虽已揽下,然二公子动手伤人,终究有错。听闻张家公子伤势已愈,我镇国公府不可无表示。后日,我欲亲往张府探望。荀先生以为如何?”

      荀瑜颔首:“少夫人思虑周详。稍后我便吩咐备礼,礼单明日呈您过目。”

      “有劳。”燕君御微微点头,目光转向凤曦铭,“不知二公子伤势可好些?后日……可要随我同往?”

      少年怒目圆睁:“我不去!”

      座上女子神色未变,只眼眸微微眯起:“看来二公子并不觉得自己有错。既如此,先前那顿‘家法’,怕是罚得轻了。伤愈后,便去祠堂跪着,好生反省。”

      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笃,不容置喙。

      少年气得霍然起身,眼中怒火熊熊,几欲噬人:“我没错!凭什么跪祠堂?我不服!”

      燕君御悠悠呷了口茶:“不服?打人的不是你?惹人上门闹事的不是你?事后需我替你收拾烂摊子、赔礼道歉的——不是你?”

      凤曦铭被堵得哑口无言,眼圈泛红,胸口剧烈起伏:“你明知是那张勇满嘴污言秽语,辱我父兄,我才……”那双尚未长开的圆眸雾气氤氲,却倔强地瞪着她,不肯落泪。

      燕君御仿佛未见少年眼中泪意,神色平静如常:“你不愿同去张府,我命你跪祠堂思过,你非但不肯,还觉得处置不公——你是觉得自己全无错处,是吗?”

      她放下茶盏,理了理裙裾,端然正坐:

      “那便好生说道说道。”

      “自百年前凤家先祖随太祖起兵,以武勋立身,子弟皆习武艺,沙场浴血,挣下这赫赫战功、世袭爵位。你既为凤家子弟,自幼习武——可对?”

      少年倔强抿唇,不答。

      “然而你如今用这身武艺,做了何事?”燕君御眸光清冽,“逞凶斗狠,争一时意气?你父兄便是这般教导你的?且不论是非对错——我听闻那张勇虽是武官子弟,却因体弱,未曾习武。你与他动手,岂非恃强凌弱?这是凤家子弟该为之事?”

      少年梗着脖子,浑身绷紧,脸色涨红,仍是一言不发。

      一旁林琛见二少被训得灰头土脸,忍不住插话:“难道被人欺到头上也要忍气吞声?我凤家军可没有孬种!”言语间愤愤不平。

      荀瑜在林琛开口时便暗叫不妙,果然见座上女子只轻飘飘扫去一眼,便继续徐徐道来,心下不由暗叹——这憨直武夫,真是半点不长记性。

      只听燕君御续道:“姑且不论其他,单说此事起因。那张勇出言不逊,但那疯言疯语,说了便是真的?不过几句妄语,要收拾他,有千百种法子,你为何一刻都忍不得?恃武行凶——纵使起因错不在你,旁人会如何看你?是勇猛?还是有血性?”

      她微微倾身,目光如炬,直直看进少年眼底:

      “错了。旁人只会觉得,镇国公府的二公子凶暴戾气,甚而质疑凤家家教!如今你兄长昏迷,镇国公府危如累卵,你图一时快意,岂非将家族推至风口浪尖?纵使你兄长醒来,难道还要他拖着病体,为你善后不成?”

      最后一句,声音不重,却如重锤,狠狠砸在凤曦铭心口。

      他羞愧得抬不起头,甚至不敢去想——若父亲泉下有知,若兄长醒来听闻……该是何等失望。

      少年沉默良久,终是抬起头,嗓音低哑:“我……知错了。往后,再不惹祸。”

      燕君御见他眼角隐隐发红,心肠软了几分,语气缓下:“你以为,我是不赞同你打那张勇?”

      凤曦铭怔然抬眸。

      “不。”女子摇头,目光澄澈,“我是不赞同你处事的手段。解决麻烦的法子多的是,你为何偏选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还让人抓着把柄打上门来?你既敢做,便该掂量清楚——后果如何,你是否担得起。而非如眼下这般,让张夫人气势汹汹寻来,需我一介‘弱女子’挡在前头!”

      少年面红耳赤,深深垂首。

      燕君御轻叹一声:“既知错,便去祠堂好生想想——错在何处,往后……又当如何行事。”

      凤曦铭定定望她许久,眸中神色几经变幻,终是若有所思,转身离去。

      一旁林琛回过神来,早不见了二少身影,只傻傻瞪着眼,怔怔望着座上女子。

      唯荀瑜捻须微笑,眼中精光闪烁,若有所思。

      燕君御揉了揉眉心,罕见地露出一丝倦色。望着少年离去方向,恍惚间,似看见当年父兄战死后,那个茫然无措、只剩一腔孤愤的自己。

      到底……还是没忍住。

      静默片刻,她敛去疲色,目光肃然扫向屋内二人:“无论诸位作何想,镇国公府眼下境况,最好——莫再瞒着二公子。”

      她顿了顿,语声沉静,却字字惊心:

      “恕我直言,万一少将军……醒不过来。你们这般护着他,看似全他稚子天真,实则是害他,更是害了整个镇国公府。”

      言尽于此,她不再多留,起身离去。

      只余荀瑜与林琛默然相视,良久无言。

      厅外春日正好,阳光漫过朱槛,却照不散那一室沉凝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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