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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加裕赌场 赌场是个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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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环路上的赌场、酒吧是讲胜堂和兴和社的中分地界,两帮人马一开始还算是井水不犯河水,但由于政府严厉整顿社会陋俗,□□社团在台面上的生意越来越缩水,西番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块饼有十数个组织来瓜分,涉及的利益纠纷着实频繁。
讲胜堂的度丁和兴和社的华强将四环路一分为二,两家一人管一面,老早就不对盘,手下小弟时不时能碰头,相看两厌,终于动起手来,后来情况愈演愈烈,前年底度丁撕毁已经脆若蝉翼的“和平约定”,正中华强下怀,两方不遗余力地互抢地盘。
不过六个月工夫,这一区已经发生过五起颇有规模的械斗,甚至有三次惊动了警方,特警队还常派便衣在四环路上巡逻,唯恐帮派无端扰民,上面三令五申让该区平乱。
讲胜堂的确是西番区很有势力的社团之一,度丁经营的“加裕歌舞厅”其实是四环路上最大的地下赌档,人气极旺。乐奇知道每晚十点后,阿冷都会从卡杰酒吧走到加裕来看场子。
场内的打手有不少,洗黑钱的速度也快,凡事私了,从不在外面张扬,嗅觉灵敏的赌徒都会特意摸过来试一把,直至沉迷。加裕绝对不是一个太平的地方,特别是对出头鸟阿冷来说,最近麻烦不断。
这里表面声色演艺歌舞升平,但从舞厅内设的东角抬阶而下,就能看到一道厚实的隔音门,有专人把守,只要迈进去便到了著名的加裕赌场。
其实这原是个被改建过的地下车库,赌档的布局基本相同,一排排哗哗作响、花里胡哨的老虎机,几块相对较小的区域,则摆放着牌桌和轮盘。
在加裕,没有税务监管员,没有公平规则,一边曝粗口一边志得意满的庄家,愁眉苦脸的债主央求着二老板李洋多宽限还贷期……像所有地下赌庄一样,乌烟瘴气污浊火爆。
在进场时,乐奇被人搜了身,说是刚立的规矩,度丁也清楚最近风声紧,很是提防,怕兴和社的人混进来搅局。
乐奇在场地上稳健地慢走,然后到角落挑了押宝的轮盘,挤进人堆里,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十一点,但今天的运气似乎不太好,他并没有如期看到阿冷在场内走动,猜测他人在监控室。
抬头往四下看了一圈,确定监控室在左上方的位置,观察了片刻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大哥们总是在那儿监视着赌场内的动向,有出老千或搞破坏的人,会被拖出去动私刑,说到底,赌场是个最不讲情面的地方。
乐奇的身材较为醒目,为了不让巡视的打手起疑,他在牌局上略微赌了几把,意外赢了些钱也没多在意,只留了十五分钟便想往入口的铁门出去,退回楼上的舞池。
可刚走出楼梯,就有两个年轻的男人急匆匆地从他身边经过,差点撞上他,有一个还嫌他碍事似地推搡了一把。乐奇放慢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虽然守门打手迅速拉上铁门,阻隔了外界的窥探,但乐奇只凭最后一眼还是看出了倪端,那两个人是直奔着加裕赌场的管事李洋去的。
在西番区待的时间虽不算长,但江湖上的几位头面人物,乐奇都有耳闻,也有些在隐蔽的场合下见过,从刚才那两人的神色看得出,外头似乎有情况发生。稍一动念,乐奇就立即重返舞厅。
才踏进舞池,本就昏暗的光线,突然漆黑一片,看来是有人恶性拉了电闸!面前的景象令乐奇微皱起眉来,拥挤的人潮一齐往紧急出口处涌去,空气中是被打散了的冲鼻烟味,女人的惊叫和男人的咒骂混成一片刺耳的声浪,将加裕的奢华糜烂击个粉碎,低俗卑贱的求生欲在扰攘之间越来越高涨。
慌张的酒保不小心倾了倾托盘,砸碎了一瓶可以卖高价的烈酒,乐奇就站在舞池的吧台边,一动不动地观赏着这出疯狂的闹剧。
在双眼完全适应了暗黑之后,他便能分辨每一个不安愤怒、惊惶失措的表情,这副众生相倒令乐奇展露一抹讽刺的轻笑,不是他幸灾乐祸,而是借着这番热闹的光景,再一次印证了人类的忍耐力有多浅薄,浅薄到可笑。想到自己也曾为了生存不顾一切地奔逃,不分青红皂白地抢救过失,以为活下来就能脱险,但是到头来才惊觉,在逃亡过后,只剩下一副架空的皮囊。
只因为不想再在恐慌和怀疑中踯躅地涌向未知的出口,想要停止这场旷日持久的官兵抓强盗的游戏,想要重新掌控命运的方向盘,他需要提前跟过去道别,用他特有的方式。
楼梯下的铁门这时已被整扇推开,李洋带着一帮人走了上来,一看这情形,立即朝旁边人吩咐了几句,又迅速撤回赌场,锁上门。
舞池边上的服务生在附近几张桌子上分别点起蜡烛应急,于是局部区域有了昏沉的微光,颤抖的烛芯用孱弱的光辉映衬着混乱的现场。
就在这时,从暗处站起几十号人来,那阵仗乍看之下,倒真的能把胆小的唬住。领头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壮年男子,头发剔得精光,面目看起来有些恶形恶状,但只要是踏进加裕的,又有几个是长得像好人又确实是好人?
乐奇习以为常,只是若无其事地倚着一张吧椅,静静燃起一支烟,火星轻闪忽又黯淡。
那刀疤脸一扬手,身后立刻有三人出列打头阵,直接下了楼梯,在赌场门前挑衅,讲胜堂的人岂是好惹的,两方推拉之间立即演变成恶性冲突,三两句话不和就开始大打出手,往日积攒的怨气都选择在今天诉诸于武力。
那些原本站在刀疤脸身后的人有一半冲上去助阵,有的干脆扬起了手心里早已准备好的坡地球棍,往对手身上砸,也有人趁乱挤进去猛击那道铁门,大批参与混战的侵略者,如愿攻入了赌场。
刀疤脸面色阴沉,眼角染满杀气,颈部贲张的青筋都预示着他现在有多兴奋。当他带头从自己跟前经过时,乐奇没有对那群人行注目礼,但纵使这样,还是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他们的人数比乐奇想的还要多上一倍,总共有四五十,走在末尾的是个满脸青春痘的年轻人,他猛地在乐奇面前停下,不屑地斜睨了他一眼,然后粗声粗气地吆喝道:“度丁的人?”
乐奇不作答也不否认,只是镇定地盯着他的眼睛,没有任何反应。对方显然因他的漠视而恼火起来,甚至顾不上跟住大部队,猛地揪住乐奇的T恤领口,即使没有乐奇高大,却也不妨碍滋事本性的发挥。
“你他妈没听见老子问你话啊?”
乐奇反而悠闲地扭头,将烟头摁在吧台上慢吞吞地揿灭,等再次将目光对上那个人,表情却更加松驰,他微微咧嘴一笑,对方不禁怔忡了一下,不知为什么此刻对上这样明媚的笑容心里竟阵阵发毛,眼内的气焰削减了大半,经不住暗自揣测起乐奇的真实身份来,但嘴巴仍不肯放松,毕竟今天明摆着是来捣乱的,谁挡道谁就该被横着抬出去。
“你小子是聋子还是傻子?是不是活腻了?!”边骂边举起拳头作势要抡。
乐奇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能把人气个半死:“不好意思,我刚还以为是哪家的宠物狗在叫唤呢,麻烦你把爪子从我身上挪开,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