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鹅与杀手鹤》山竹李

4、第四章 焦头烂额 无论赖以生

　　无论赖以生存的生灵是否心怀敬畏，大自然都一如既往地馈赠着人类，清晨的阳光裹挟着露珠的水汽，钻进每一寸肌肤里，赶走昨日的喧嚣与疲惫，赐予人们朝气蓬勃的美好祝愿。
　　空气中飘散着食物的香气，早点铺子人来人往。
　　顾承屹一言不发地盯着碗里那个他戳了一早上的包子，叶瑾礼端着碗在喝粥，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承屹哥，没胃口啊？要不要来碗馄饨？”
　　顾承屹知道他的小心思，“想笑就笑，小心呛着。”
　　瑾礼乖乖放下碗，投过去探寻的目光，“动手了？”
　　“嗯。”
　　“跑了？”
　　“嗯。”
　　“为什么？”
　　“河，跳河跑了。”
　　“哦，难怪。”
　　“为什么？”
　　“......”
　　“好，我不问。”
　　“现在怎么办？”
　　“还在想。”
　　第一个为什么问的是为什么没有抓到人，何处出了问题。瑾礼知道承屹哥会游泳，但是对水有心理阴影，不过具体原因承屹哥没告诉过他。
　　第二个为什么问的是昨晚为什么这么冲动，轻易在对方面前露了底，现在对方有了承屹哥的把柄，他们变得很被动。
　　当年承屹哥把瑾礼留在身边的时候就告诉过他，“不该问的不要问，有些事情不告诉你是为你好。”瑾礼答应了，这么多年也一直严格遵守约定，承屹哥不想说的，绝对不多问一句。
　　“现在呢？”
　　“找人。”
　　二人草草地吃过早饭，来到了昨天抓人的地方，树下空空如野。
　　顾承屹颇为诧异，“这些破烂，都有人捡？”
　　“你是问赛半仙的那堆物件？”
　　“嗯。”
　　“我以为是物证，昨天一块都收走了。”
　　“在哪？我怎么没看到。”
　　“放你办公室里了，你昨天晚上没回去吗？”
　　......
　　“咳咳，瑾礼，你去周围打听打听，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叶瑾礼从善如流。
　　周围的街坊、摊贩把赛半仙自吹自擂的那一番话学给叶瑾礼，叶瑾礼又学给了顾承屹。
　　“你故意气我是不是？这种话你也信？”
　　“不信，可他们就知道这么多，不过......”
　　“什么？”
　　“不过他们说赛半仙只是隔三差五地来一回，所以我猜想也许他还有别的营生，不然怎么会那么有钱。”
　　“知道住哪吗？”
　　“不知道，他这人话不多，又是干的怪力乱神的营生，没事儿的话没人招惹他。”
　　顾承屹压下不安和焦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行了，走吧。”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百乐门里的达官显贵们沉醉在曼妙的歌声中，舞池里摩肩接踵，旖旎的身姿和空洞的灵魂相互慰藉，共同演绎着属于这个时代的玉树□□花。
　　百乐门里最有风情的女郎牵着顾承屹的手摇曳生姿，顾承屹则将上海滩贵公子该有的做派诠释的淋漓尽致。
　　舞女梦娜靠在顾承屹的怀中，悄声耳语，“肚兜找到了，被放在雪松的书包里，是雪兰接雪松下学堂的时候发现的。”
　　“检查了吗？有没有被动过手脚？”
　　“暂时没发现异常，对方神出鬼没的，不知是什么人。”
　　“藏头露尾的，八成是敌非友，只要不是孙梓那个王八蛋就行。”
　　“不会吧，除非他已经丧心病狂了。”
　　“他早就丧心病狂了。”
　　顾承屹、梦娜、香雪兰三人是军统安插在上海的一个情报小组，负责执行上级布置的各项秘密任务。
　　顾承屹是组长，代号丹顶鹤。掩护身份是南京国民政府，也就是伪政府财政要员的私生子，以及上海警察某分局的草包队长。
　　梦娜，代号千岁鹤。掩护身份是百乐门的舞女。
　　香雪兰，代号蓑羽鹤。掩护身份是卖花女，雪松是她从乞丐窝里捡回来的自闭症“弟弟”。
　　孙梓曾经是军统培训班的教导主任，现在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梦娜当年是勾栏院里的头牌，机缘巧合下加入了军统。雪兰曾经是心怀一腔报国热血的女学生，被孙梓半哄半骗地入了军统培训班。
　　培训班里严苛的训练和非人的折磨没能洗去无知、偏见和芥蒂，同学们介意梦娜的出身，分配任务的时候，没人愿意和她分在一组。
　　雪兰从入学之日起就饱受孙梓明目张胆的骚扰，不过她也在强压下，练就各项技能，自保轻而易举。奈何同学们都知道雪兰是教导主任看上的人，迫于孙梓的威压，没人敢和她一组。
　　基于以上情况，“惊才绝艳”的孙梓主任明文规定：为保障谍战工作顺利、高效地展开，情报小组采用自由分组为主，统一协调为辅的分组原则。另：鉴于隐蔽战线斗争的残酷性和复杂性，为最大限度地保障学员们的人身安全和情报的准确、及时、有效，每个小组人员组成不得少于三人。
　　这样梦娜和雪兰就无法组成一个小组，摆在二人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乖乖留在学校当孙梓的秘书兼情妇，要么执行光荣而伟大的特别任务。
　　所谓特别任务就是打入日本人的高级会馆，以身侍敌，伺机套取情报。当然这个特别任务也是孙梓为雪兰“量身定做”的，梦娜不过是被殃及的池鱼。
　　既然得不到你，那就毁了你。不可谓不丧心病狂。
　　顾承屹毕业考核时，任务完成的很顺利，赶回学校的途中偶遇几个日本浪人调戏女学生，彼时意气风发的他立马拔刀相助，虽然女学生得救了，但是日本浪人又叫来了一群帮手，顾承屹那天差点被人砍死。
　　后来，幸好被同学遇到，捡回学校了。
　　分组名单敲定的最后一天，重伤员顾承屹从病床上醒过来了，义无反顾地加入梦娜和雪兰，顺利组成了他们这届最弱的一组。
　　梦娜提到的肚兜其实是一份情报，传递的主要是一份地形图，图比较复杂，孙梓觉得电报里说不清楚，于是亲自和雪兰接头。
　　接头地点是孙梓安排的，丽华大饭店的总统套房。见面后孙梓不肯把图交出来，说是以防万一非要雪兰解下自己的贴身衣物，由孙梓用隐形墨水将需要传递的信息誊在上面。他说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这份重要的情报万无一失。
　　无论什么时代，女人都有独特的解内衣技巧。雪兰一件外衣服都没脱，只是把手伸到衣服里鼓捣了两下，飞快地把肚兜扯出来了，看得孙梓目瞪口呆。
　　......
　　顾承屹一想到这些事，就恨不得宰了他，“雪兰当时就不应该理那个混蛋，放着备用路径不用，擅自更改情报的传递方式，出了差错，会连累多少人。”
　　梦娜不理会他的义愤，“别不识好人心！没有情报，你怎么动手？去送死啊？咱们组明里暗里被刁难的次数还少么，我还以为你当初选择跟我俩一组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应对这些的准备了呢。”
　　梦娜揶揄人的功力渐长，顾承屹避其锋芒，赶忙转移话题，“关于赛半仙，除了算命摊，你还知道些什么？”
　　“城南有个陈记裁缝铺，他是那边的帮工。”
　　“他还是个裁缝？”
　　“不是，不过你问他干嘛，我也只是怀疑他罢了，况且咱们现在没有时间耗在他身上，想查清他的底细也得等眼下的事情解决了以后再说。”
　　梦娜说的是对的，事有轻重缓急，况且若是不能速战速决，雪兰的委屈就白受了。
　　百乐门楼上有专门的一个房间供梦娜休息，叶瑾礼神情肃穆地守在门外，过往的人见此，大多心照不宣，付之一笑。
　　房间里，梦娜从琳琅满目的梳妆台上挑出两瓶香水，先后喷在了失而复得的肚兜上，墨迹渐渐开始显影。
　　这份图画的是军统叛徒曹柯的藏身之所和安保配置情况。
　　曹柯此人心狠手辣，急功冒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日前一次行动中被汪伪政治保卫局抓获，因为贪生怕死而叛变。由于他在业务素养和实战经验方面还是有可圈可点之处的，曾几次被委派担任电讯培训班和特务培训班的□□，所以叛变后短短几天，就为日本特高课和汪伪政治保卫局提供了大量的人员名单，东北、北平、天津、上海连续有人被抓。
　　不过，曹柯知道给日本人卖命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李士群就是最好的例子，所以他交出的名单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有些人已经死了，有些人已经暴露，还有些干脆就是假的，剩下几个真的那就只能算他们倒霉了。
　　曹柯深知军统的家法有多严，叛徒的下场有多惨，他自己就曾经奉命执行过锄奸计划。他这么做无非是想给自己留条退路，希望军统不要太赶尽杀绝，如果能找到机会逃走，远走高飞、事过境迁后，没准儿还能留下一条小命。
　　无论现实有多残酷，总会有人心存幻想。
　　“曹柯，月底之前解决之。”这是上峰给顾承屹小组下的死命令。
　　现在离月底还有三天，除了眼前这份难辨真伪的情报，他们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