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街头打架 赛半仙说这 ...
-
微风和煦,阳光明媚,空气中弥留着午饭的香气,给热闹的街道带来一丝慵懒。
街边的树荫下立着一杆老旧的幡旗,白底青字,上书“赛半仙”三个大字,幡子旁边是一张三尺长的榆木桌子,左前方的桌腿是瘸了的,下面垫着一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头。
桌上简单的放着龟甲、铜钱、文房四宝,古朴中透露着陈旧,龟甲上遍布裂缝,脆弱地放佛随便吹口气就会碎掉;铜钱已经需要很费力才能看出花纹;毛笔的笔尖秃了;砚台里的墨干了......
桌子后头的算命先生看起来六七十岁的样子,二三分仙风道骨的模样,正怡然自得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假寐。
早些年这里没有赛半仙,只有黄半仙,这赛半仙是黄半仙仙逝后自己凭空冒出来的,他自称是黄半仙的同门师弟,来接替师兄履行师门的使命。
赛半仙说这是他们师门几百年的规矩,每逢乱世,师门中必须有一人下山门,降妖除魔,扶危持颠,匡扶社稷,一个接替一个,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算命摊上的这些物件也都是黄半仙留下来的,赛半仙来了之后,简单的拾掇拾掇,在幡子的“黄”字上打块颜色接近的补丁,再写上一个“赛”字,这招牌就算挂起来了,看起来一点都不寒酸。
“起开!起开!”
“手里拿的什么东西?站住,检查!”
“说你呢!往哪跑!”
“靠边站,都站好了,手举起来!”
“包袱打开,例行检查!”
嘈杂声使得赛半仙慢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瞧个究竟,大中午的也不消停。
咵嚓!可怜的小桌子被一脚踹翻,算命的家伙事儿散落一地,那只颤颤巍巍的桌腿儿垂死挣扎了几下后彻底报废了。
“你,过去站好!”不等赛半仙开口理论,一个颐指气使的巡警指着墙根处的排的好一排人对他呵斥道。
午间小憩也是有起床气的,搅人美梦本就可恨,更可气的是还弄坏了老黄头留下的这点可怜巴巴的念想,是可忍孰不可忍!
赛半仙直挺挺的坐在椅子上,没有理会那人的话。
“说你呢!过去站好,聋啊?”说着就上手揪他的领子。
赛半仙站起身,巧妙地躲开那人伸过来的手,脸色很不好看,“贫道听得见。”
“既然听得懂人话,就别让爷爷再说第二遍了,过去站好!”
“人话,贫道自然听得懂。”略一顿“不过犬吠嘛......恕贫道才疏学浅。”
“喜哥,他说你是狗。”一个非常有眼力见儿的警察“好心”提醒到。
“你个老杂毛,给脸不要脸。”喜哥抡起手里的警棍劈头盖脸地砸过去,非要打他个满脸开花不可。
赛半仙后退半步,侧身避过。
喜哥卯足的劲儿,结果扑了个空,趔趄了几步,勘堪稳住,险些摔倒。
见状,另一个在难为别的路人的警察也围过来帮忙。
不过那个“眼力见儿”和他旁边的顾承屹,顾队长在看热闹,好像并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这个顾队长可是尊不好惹的瘟神,传闻他是某个伪政府要员的私生子,那个大官就他一个孩子,宝贝的不得了。虽说由于出身不太好看,被安排到个没什么实权的分局当个假模假式的队长,但是因为老爸的面子够厚,所以上海滩的风流公子哥儿里,他也算叫得上名号,鼎鼎大名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眼力见儿”是顾队长的手下,叶瑾礼。局里有传言说他是顾承屹的老爸特意安插到局里的人,负责贴身保护顾承屹,否则这个独苗苗哪天不小心被仇家宰了怎么办,老爹树敌太多,儿子又是草包一个,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也有人说他是顾承屹那个苦命的娘生的同母异父的弟弟,顾长官仁慈,一道托关系安排到局里了。不过后一种说法没什么人相信,因为两个人的差距实在是太大,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妈生的。
赛半仙身手灵活,矫若游龙,对付两个酒囊饭袋,本应小菜一碟,手到擒来。不过,一方面自己赤手空拳,双拳难敌四手,另一方面毕竟民不与官斗,明着下狠手容易授人以柄,需要时刻注意分寸。
场面陷入胶着。
这边你来我往打得一片混乱,不远处二人却作壁上观,顾队长在努力端出一副运筹帷幄、成竹在胸的姿态,叶瑾礼在旁边站得乖乖的,努力扮演好跟班的角色,其实余光在时刻关注战况,做好一旦局面生变随时出手的准备。
打了半天也没打出个所以然,赛半仙也发现了还有两个看戏的,再僵持下去恐怕对自己不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看准方向,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嗖——算命幡横在赛半仙鼻尖前一寸远的位置,只见叶瑾礼双手握着杆尾,直接把竹竿当成了花枪,拦住赛半仙的去路。
赛半仙当机立断一个鹞子翻身,毫不恋战,身形未稳便借前倾之势二度发力,不待他力气使足,竹竿就尾随而至,横扫过来,正中后心,好在赛半仙机警,发觉身后的劲风躲不过去,干脆主动向前扑,卸掉了一部分力道,否则若是这一下挨结实了,非吐血不可。
大意了!没想到草包队长的跟班这么厉害。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叶瑾礼的身手不知比刚才那两个废物好多少,绝对是个练家子。
既是高手,不能力敌,只能智取。
“嘿嘿嘿,几位大哥,有事好商量嘛,误会,一场误会,有什么贫道能效劳的地方......”
赛半仙嬉皮笑脸地假装去捡散落在地上的小物件,趁机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迎风扬起,法币、美元、英镑、各种颜色的符箓,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赛半仙朝着人流多的地方玩儿命狂奔。
边撒边喊。
“捡钱啦!捡钱啦!”
......
“白日捡钱,夜里安眠。”
“符箓消灾,喜笑颜开。”
......
“见钱不捡,不要脸!”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
路人乌央一下涌过来,不分青红皂白,一股脑地往自己的口袋里塞。
最后不光捡地上的,还抢别人怀里的,连扔出去凑数的连环画和搽脸巾都被拉扯成了好几块。
......
待喜哥几人反应过来,现场已是一片混乱,双方之间隔着“人山人海”。
几个小警察,一不小心就陷入了“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之中。
赛半仙“散尽家财”好不容易获得了喘息之机,可没工夫理会身后下饺子一样的好戏,一溜烟儿钻进弄堂里,没影儿了。
劫后余生,心有余悸,赛半仙揣着“咚咚”的心跳,一边惴惴不安地频频回头,一边掰着手指头计算今日的损失,财迷样十足。
越想越心痛,越算越难过,心里都快滴血了。
不行!一会儿一定得去德荟楼好好喝两口,压压惊!
不行!德荟楼的女儿红太贵了!老本都差点赔光了,还是去前头的小酒馆喝点掺了水的花雕凑活凑活吧,可以多点一个小菜......
刚穿出弄堂,黑洞洞的枪口就顶在了赛半仙的脑门上,打断了他刚刚勾勒了一半的丰盛席面。
顾队长一脸嘲讽,“跑啊!有本事再跑啊!”
赛半仙非常想翻个白眼以示不屑,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子弹又不长眼睛,还是乖乖地举起双手,表示自己不会反抗。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几个手下气喘吁吁地姗姗来迟。
顾队长掐准时机、潇洒帅气、一气呵成地收枪入套,“带走!”
一副不费吹灰之力勇擒贼人的模样,在赛半仙看来已经没有办法更做作了。嘿!这威风耍的,真恶心!
赛半仙任凭自己被叶瑾礼像鸡崽子一样的拎着后领,并没有做无谓的挣扎。
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迅速地戛然而止了,这就是冷兵器在热兵器面前的悲哀。
赛半仙破罐子破摔地想,左右不过是关几天的事儿,无非就是要钱嘛,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到时候吐出点孝敬,估计这事也就了了。早知如此,刚才跑什么呀,白瞎了那些“买路财”,心痛!
赛半仙被夹在汽车后排的中间,挤得很憋屈。
喜哥开着车也不忘拍马屁,“队长果真英勇不凡,这随便带哥儿几个转转,就抓了一个倒卖□□的,这可是大功一件啊!回头您立功受奖的时候可别忘了请哥儿几个喝酒啊。”
这个喜哥名叫钱四喜,是副队长钱觅纲的本家堂侄,虽然比钱觅纲大了近十岁,奈何辈分上矮了一辈,不过他却甘之如饴,整天围着钱觅纲堂叔长、堂叔短的,是局里难得的风景。
顾承屹懒得搭理他。
钱四喜没有意识到自己讨了个没趣,兀自喋喋不休,“要不说队长就是队长呢,您看您平时韬光养晦,不显山不漏水的,关键时刻,力挽狂澜,今天要是没有您,这条大鱼就跑了。”说着还不忘回头剜赛半仙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