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坦诚相待 暗中较 ...


  •   暗中较量了四十多年,真相一旦揭开,肖伯庸与陆安修反而坦然相待,似乎都一身轻松。两人面对面坐着,相互默默注视了对方好久,肖伯庸才淡淡地问:“你当真是胆大,是什么时候放在放上去的?”他用手指敲敲桌上的证书。
      陆安修微微一笑:“你来的第二天。”
      肖伯庸有些惊讶,又问了一句:“也就是说,我一来你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陆安修点点头:“不错!说来话长。那天下午,良儿刚刚学会走路,你拎了个旅行包站在门口掏钥匙开门,孩子摔了一跤,倒在你脚边,是你扶起了孩子。当时,我原本对陌生人有戒心,加上看到了你的手指,我的心顿时一凛。因为你当年声名远扬,我们在接受培训时,专门有人介绍过你,所以我心头雪亮,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只能当机立断,把东西放在你这儿才最安全,否则,我哪能平安活到今天。”他喝了口茶,继续说,“也果然,你来没几天就出手了,非但在我身上搜了个遍,还三番两次来我家里找遍了角角落落,我算是侥幸了。”
      肖伯庸说:“不亏是经过特训的高手。我确实在你家里搜过不下数十次,倒是没料到你棋快一招啊!不过,话说回来,你的伪装功夫的确了得。我每当看到你在油灯下,一边哄儿子,一边做针线活,既当爹又当妈,还做着一字不识的裁缝师傅,我曾经怀疑过情报的准确性,你真是滴水不漏啊!我佩服啊佩服!”
      陆安修说:“我惭愧得紧呐!让你见笑了!这么多年来,我像狗一样活着,对你倒确实是由衷的佩服。你在这儿住下后,再也没有离开过这个小镇。你的儿子出生、长大到结婚,到生孙子都没有离开,甚至,你的儿子出事了,也没有离开。你为了我,付出了半生的时间,付出了妻离子散、生离死别的代价,我是真心的佩服你。”他抱拳一揖,“我们曾经各为其主,抛开各自的信仰不提,我佩服你的韧劲,佩服你的坚持,佩服你置小家而不顾的操守。对了,你儿子是遇到不测了吧?我看见你的手抖了,就猜定是你遇到了平生最大的哀痛。”
      肖伯庸一听到儿子,情绪立即激动起来,一行泪水夺眶而出:“还有希望,是失踪了。”他擦了擦眼泪,努力克制自己,想了一想,果然如他所言,自己的手确实是在得到儿子失踪的消息后,开始出现了颤抖。“这个不说也罢!你也不容易。你害怕出事,一直不肯续弦,拒绝了多少说媒的。还有,你明明是个文化人,却偏偏做出文盲的样子,甚至在阿良读书的时候,你也不做一丁点儿的辅导,而且待你儿子读完小学就放弃读书,硬要他跟你学缝纫,你的心里又何尝不苦啊!”
      陆安修听他这么一说,像是遇到了知音一般,老泪刷一下也流了出来:“知我者,肖兄也。”内心激荡,一时说不下去,顿了顿,“刚开始几年,我是装的,后来我也不想识字看报了,我知道我们大势已去,所以干脆装聋作哑算了,免得看到唤醒我的告示后左右为难。我不想阿良做文化人,一个人太有思想有祸啊!我只想他安安稳稳过现在的日子,我安安稳稳走完人生最后的日子。”
      肖伯庸问道:“那你今天算什么意思?”
      陆安修正色道:“任你处置吧!我只求政府放过我的家人,孩子们是无辜的,他们不知情,我的事有我一个人来承担,别牵连上他们就行。”
      肖伯庸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你可以永远守住这个秘密,永远休眠下去的。”
      陆安修问:“此话怎讲?你不是不肯罢休,还想着把我给挖出来的吗?”
      肖伯庸道:“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能瞒你了。其实,我现在也是一个休眠者,早已与组织失去联络了。当年,我接受组织安排来监控你,为了不走漏风声,实行的是单线联络方式,我的身份只有省反特委员会知道。现在啊,反特委早已撤编,与我联系的人,也在动乱年代失联了。我们组织有纪律,我只能主动向上级联系一次,我曾经给上面写过一封信,可至今没有收到回音,就只能等上级联习我。哎,我估计,我的领导已经不在了,我也可能将永远休眠下去了。”他的心情一下子黯然了。
      陆安修道:“原来如此!哎,都是我多虑了。”
      肖伯庸不解地问:“你想到了什么?”
      陆安修道:“我是为了肖离这个孩子。肖离聪明伶俐,我很是喜欢,我不想把孩子牵扯进来,你为我付出了实在太多了,我对你有愧于心啊,我是不想让我们的后代子孙再吃尽我们的苦,所以才来跟你坦白一切,争取你的宽大处理。”
      肖伯庸愣住了,许久才说:“我明白了。”
      陆安修道:“我不后悔,已经做好了任何必须面对的准备。我反正都是一把老骨头啦,可孩子的路还长。”他过了一会,接着含蓄地说,“孩子越优秀,就离家越远;能力越强,面临的风险就越多。”
      肖伯庸说:“你说得不错。对肖离这孩子,我是存了私心的,但阿离他既然生在我们肖家,就有为国为民的义务。我的儿子也是特工,阿离也是一块做特工的料,我们父子的一生奉献给了国家,肖离也必须继承我们肖家的传统。”
      陆安修道:“我保留意见。苏轼苏东坡有个儿子叫遁儿,在出生三天举行斋礼时,写过一首自嘲诗: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我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肖伯庸制住了他,摆了摆手说道:“你的好意我领了,但你的观点我不同意。保家卫国,匹夫有责。”
      气氛因此僵住,过了一会,陆安修说道:“我不敢跟你相争,只是孩子还小。”
      肖伯庸说:“我的孙子,我岂有不爱的道理?我这么教他有一技之长,也是为他好。”
      陆安修说:“子非鱼啊!”
      肖伯庸道:“别说了,我们还是说我们自己的事吧。”
      陆安修道:“我的事,已经交给你了,任你处置,绝无怨言。”
      肖伯庸道:“这么些年来,你一直在我的眼皮子下,倒也没有做违法乱纪的事,要不你先回家去,等我消息吧。”他盯着陆安修看了看,追问了一句,“你懂我的意思吗?”
      陆安修轻轻一笑:“我明白。”说罢,他起身准备离开。
      肖伯庸指着桌上证书说:“陆师傅,这个东西你先拿回去吧。”
      陆安修摇摇头:“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现在国家昌隆民富,我再有反心,那是自不量力啦,交给你处置吧。”
      肖伯庸想了想:“也好!没有想到啊,我们明争暗斗了几十年,竟然会有这样的结果。”
      陆安修说:“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不是吗?”
      肖伯庸叹了口气:“哎!”他站了起来,把两张证书和一块鲶鱼令牌拿在手里,走到书橱旁,把这几样东西悉数夹进了一本《资治通鉴》内,接着说,“我们都老了。”
      陆安修欲走,肖伯庸突然上前,伸手与他握在了一起,却也没有说话。陆安修内心翻腾起来,这样的握手,在他的记忆里,还是第一次。陆安修稳了稳情绪,突然说道:“肖兄,假如我们能够结成亲家,那真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肖伯庸笑了笑:“孩子的事,只能看缘分了。现在是什么时代啊?你以为还是跟过去一样,可以我们说了算吗?”
      陆安修跟着笑了:“也对哦!”
      就在陆安修下楼的时候,奶奶从菜地里回来了。她见陆安修在前,肖伯庸在后,一起从楼上下来,惊讶之极,奶奶也是第一次看到,陆安修竟然上了楼,却把疑惑收住,打了个招呼:“今天没下棋吗?”
      陆安修与肖伯庸同时说道:“明天会下的。”他们相视会心一笑。
      奶奶也不再多问,这是她的习惯。奶奶过去也是地下党交通员,组织纪律就是这样,不该问的别问,能够让她知道的事,老头子一定会跟自己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