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公主》醉墨非

4、第三章 这一天一大

　　这一天一大早，叶知秋自梦中醒来，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神清气爽的下了床，穿了衣服鞋袜，又自己洗了脸，用自制的牙刷蘸了盐把牙齿刷了一遍，随后一把打开门。
　　云喜端着茶盏正准备推门进去，看到叶知秋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沉默了一秒钟后喊道：“小姐！你怎么自己下床了！”
　　“本姑娘宣布！我好了，彻底好了！”
　　云喜赶紧把叶知秋推进去，“您怎么把襦衫穿里面去了，哎呀，这头发怎么乱糟糟的。”
　　呃。叶知秋感觉的自己的眉毛跳的特别厉害，看着一院子的丫头小厮，尴尬，大写的尴尬！
　　待云喜重新帮叶知秋更完衣，门外有丫头报信，“小姐，夫人身边的宋妈妈来了。”
　　叶知秋眼皮一跳，莫不是来教我规矩的？董兰芳的消息这么灵通，刚刚才宣布身体大好，她就派人过来折磨我了？
　　“请她进来吧。”
　　外面淡淡应了声“是”，随后一个穿蓝色襦裙身形略微丰满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妇人对叶知秋行李道：“老奴见过三小姐。”
　　叶知秋赶忙回礼，“宋妈妈客气了，不知此次前来，是否有什么事？”
　　宋妈妈的脸上掩饰不了的喜气，“魏王府来信，殷妃昨儿夜里诞下了一个公子，老爷夫人高兴坏了，特于今晚酉时在菊香院旁边的花厅举行晚宴。夫人念及小姐的身体，遣老奴来问一声，您的身体可还吃得消。”
　　“吃得消吃得消。”叶知秋忙答道，她必须得吃得消。最近正寻思着见一见她的便宜老爹，正好趁此机会去找他问问清楚。
　　宋妈妈颔首道：“如此老奴便告辞了。”
　　“妈妈不多坐一会儿？”
　　“不了不了，老奴还得去墨兰院和曦园，二小姐和四小姐那儿还没去呢。”
　　送走了宋妈妈，叶知秋明显舒了口气，原来不是来教她规矩的，害她白担心一场，想到晚上的宴会，心里还真是特别期待啊。
　　傍晚，云喜在叶知秋脸上擦了一层薄薄的粉，嘴上涂了淡粉的胭脂，叶知秋左看右看都觉得太素雅，表示不喜欢这个效果，果断挑了大红的颜色，涂在嘴唇上，果然明亮艳丽了许多。她对自己的容貌还是很有自信的，本来长得也不差，捯饬捯饬也算是个美女。
　　装扮好刚出了院门，照面遇到了叶知仪。
　　叶知仪看到叶知秋，粲然一笑，“三姐，你也出发了？那一起走吧。”
　　“好啊。”
　　叶知秋和叶知仪走在前面，一众丫头紧跟在后面，方便随时听主子差遣，又不妨碍到主子间的谈话。
　　“三姐你胭脂的颜色真好看。”
　　叶知秋笑笑，“你若是喜欢，赶明儿我让云喜送一盒给你。”
　　“真的吗？谢谢三姐。咦，三姐，你头上镶珍珠的莲花金簪我怎么没见你戴过啊，这么大这么圆的珍珠肯定很值钱。”
　　女人之间的话题无非就是这些，叶知秋满不在乎的回道：“是大姐前几日遣了人送的。”
　　叶知仪疑惑的抓了抓头发，“大姐怎么会突然送你东西啊？”
　　叶知秋冷笑一声，可能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以为用金钱可以消减自己的罪过吧。
　　“你要是喜欢，我送给你啊。”说着就从头上拔下金簪递给叶知仪。
　　叶知仪接过金簪仔细看了看摸了摸，虽有万般不舍最后还是重新插到叶知秋的发髻上，“三姐送我胭脂我可以接受，但这么值钱的簪子我可不能要，更何况，漂亮的簪子得配美人，我又不美，还是算了把。”
　　“谁说你不美，在三姐眼里，咱们姐妹个个都很美。”
　　听了这话，叶知仪“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三姐你可真不害臊，哪有人夸自己长得美的。”
　　说实话，姐妹五个当中，叶知仪确实算不得美人，但是她身上却有别的女人少有的英气，性格又是落落大方不做作无心机，乍见到她只会被她周身的气质吸引，哪还管她漂亮不漂亮，更何况她皮肤极白，唇红齿白的，是另一种美法。
　　姐妹两个说着笑着，很快就来到了花厅。
　　国公夫人已经到了，今日穿一件赤色打底的宽袖背子，上面用金线和银线绣着莲花的纹样，头上带着珍珠翡翠冠，整个人亮的直晃眼。
　　叶知秋和叶知仪一齐上前给夫人行礼，“见过母亲。”
　　一向严肃的面孔难得露出微笑，“来了？坐吧。”
　　“是。”环顾了下四周，花厅一共席社两桌，男人一桌，女眷一桌，男人那一桌只坐着叶君襄，其他人还没有到。女眷这一桌大奶奶，叶知岚和叶知蕴也都入座了。叶知秋一一跟他们打过招呼，这才和叶知仪挑了一个很不显眼的位置坐了下来。
　　不多会儿，男眷们也都陆续到了。作为叶国公府的当家人，叶达文通常是最后一个到，这时候也姗姗而来。
　　印象中的叶达文，风光正盛时的意气风发，突遇变故时的瞬间苍老，而今，叶知秋只看到一个饱经风霜如今尘埃落定的老人。
　　看到这样的父亲，叶知秋鼻子一酸，感叹父亲老矣年华不再。搞的另一个叶知秋跳出来大骂，你还有空心疼他，他可曾心疼过你！大傻瓜！
　　叶知秋吸了吸鼻子，跟着众人站起来行礼，“见过父亲。”
　　“嗯，坐吧。”
　　众人又都坐下，叶达文扫视了全场一圈，最后终于落在叶知秋脸上，“知秋，你身体可好了？”
　　“劳烦父亲关心，知秋都已经好了。”
　　“嗯。”
　　……
　　这样就好了？这样就算问候了？这样也算是关心过女儿的身体了？叶知秋哑然失笑，刚刚对他升起的那股怜爱之情消失殆尽，反而肚子里生出许多不合时宜不该讲的话正在迫切的寻找突破口。
　　叶知秋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冷静。
　　叶达文随后说了一些体面的开场白，宴会正式开始。晚辈们纷纷上前敬酒，叶达文和叶夫人荣光满面的来者不拒，看出来是真的高兴，花厅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叶知秋一直关注着叶达文，看到他起身往花厅旁的厢房走去，便对云喜使了个眼色，偷偷跟了去。
　　叶达文上完厕所刚出来，猛然看到站在门口的叶知秋，不知是尴尬还是心虚，挑过脸就要走。
　　“父亲，”叶知秋叫住了他，“不知在父亲心中，知秋到底算什么？”
　　就是这么直截了当，才不管场面是不是难堪，才不管什么尊敬长辈，夏婉秋跟自己爸爸的关系就像朋友那样融洽，实在搞不懂她前世的这个父亲到底想什么，毕竟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她叶知秋可搞不来虚与委蛇那一套。
　　乍听到她这么问，叶达文疑惑的转头看着叶知秋，这个女儿一向都是战战兢兢的，胆子何时变得这么大？
　　没等到叶达文的回答，叶知秋接着问：“女儿昏睡的这两年，父亲看过女儿几次？如今女儿醒了，父亲又一直不闻不问的。难道在父亲心中，女儿就一点分量也没有吗？”
　　一字一句都是控诉。
　　叶达文呐呐的不知该说什么，“别瞎想，你好了父亲当然高兴。”
　　“才不是，女儿的生死大事竟然比不上大姐生孩子，大姐生了别人家的孙子你都大办宴席，怎么我病好了你却一点表示也没有？”
　　云喜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她们家的小姐脾气什么时候变这么横了，看把老爷喊的一愣一愣的。
　　叶达文自知在丫头面前失了面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低声呵斥道：“闭嘴！这是跟你父亲说话的态度吗？什么叫别人家！那是魏王！今天这话要是传出去，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女儿家最忌讳刻薄善妒，你病了这两年，礼教规矩倒是全忘了！”
　　叶知秋嘴一瘪就要哭出来，所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她得好好利用这个技能。
　　“我真的嫉妒大姐，不是因为她嫁给了魏王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是因为她拥有父亲的宠爱，母亲待她好我理解毕竟是亲生女儿，可我也是爹的女儿啊，为什么我就不能拥有爹爹的宠爱呢？”
　　叶知秋的泣诉一字一句飘进叶达文耳朵里，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心，他呆立当场，不知该如何替自己辩护，看着眼前泪如雨下的叶知秋，又不知该不该说些安慰的话。
　　往事浮现在脑海，那年他器宇轩昂翩翩年少，因为帮皇上登基有功，正是意气风发挥斥方遒，他在小院里舞剑，小知秋在摇篮里蹬腿傻笑，知秋的娘一边看着他一边逗弄着娃娃言笑晏晏，他们一家三口曾经过着那样美好的日子，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
　　想起那个他爱过的女人，叶达文心里更加黯然了。
　　“秋儿，爹爹老了，许多事情顾不上，你别怪爹。”终是忍不住，说着话的同时，他轻轻揉了揉叶知秋的发顶。
　　一种奇怪的感觉顿时侵袭着叶知秋的大脑，让她恍惚以为站在面前的是已经死去的爸爸，那时候爸爸总喜欢揉着夏婉秋的头发然后宠溺的叫声“秋儿”。原来不是不在乎，因为曾经感受过，所以知道那种受宠爱的滋味是多么令人向往。
　　叶知秋，承认吧，你比谁都在乎。
　　叶知秋泪眼朦胧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几分真情几分假意，她自己也分不清楚了，“爹爹，秋儿不怪你，秋儿知道爹爹有很多事情要忙顾不上秋儿，秋儿只盼着以后能多见到爹爹，尽一尽为人子女的本分。”
　　叶达文点点头嗯了一声，并没有反对，“好了，回去吧，这么久不回去，想必大家会觉得奇怪。”
　　叶知秋点头，开心的勾住叶达文的胳膊，将头微微枕在他的肩膀上，一脸灿烂笑容。不是没有埋怨，也不会轻易就忘记过去他对自己的冷漠，但至少在这一刻，让她享受一下久违的父爱吧。
　　叶达文睁大眼睛看了看举止奇怪的女儿，想说什么，酝酿了许久，最终摇摇头苦笑一声，随她去了。
　　因为自家小姐得不到公正的待遇，所以云喜哭了；因为自家姑娘终于苦尽甘来，云喜又哭了；如今看到叶知秋不合规矩的举止，云喜一边哭一边喊：“小姐不可啊，快放手。”
　　叶知秋转过脸对云喜眨眨眼，一脸达到目的后的嘚瑟和狡黠。
　　叶知秋一脸喜气，叶达文一脸的无奈，叶知秋还抱着叶达文的臂膀，两个人刚进花厅，在坐的众人都被吸引了目光，惊讶，嫉妒，不屑，一时之间，众人脸上的表情真可谓精彩纷呈。
　　“爹爹你坐。”叶知秋甜甜一笑，将叶达文伺候着在主位上坐下，这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叶知仪脸上一直都是淡淡的，“去哪儿了，怎么去这么久？”
　　“跟父亲说了会儿话，不知不觉就有点久了。”桌上那几个都在侧耳听她们两人的对话，叶知秋就照实说了，也没什么好瞒的。
　　“说什么啦，看你又哭又笑的？”叶知仪看到叶知秋红红的眼眶，关心的问。
　　“没什么，做女儿的好久没见着父亲，对父亲甚至思念，趁这个机会，好好说了会儿体己话。”
　　叶知仪点点头，桌上的其他两个姐妹的脸色就没这么好了，叶知岚失落的躲在阴影里一直憋着嘴不说话，叶知蕴倒是个藏不住心思的，生气不满都表现在脸上。她冷哼一声，嗤笑道：“真是不知羞，半大个人了，还勾肩搭背的，成何体统！”
　　叶知秋也不生气，倒是叶知仪开了腔，“妹妹，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自己的父亲有什么关系。”
　　叶知蕴对她翻了个白眼，回道：“怎么会没关系，咱们从小就学习礼仪规矩，就算是自己的父亲也不能逾越半步，难道这些规矩都白学了吗？特别是你叶知秋，别以为你病了两年别人就都得让着你，装可怜给谁看！我可不上你的当。”
　　叶知秋握了握叶知仪的手，示意她不要激动，瞟了一眼叶达文不悦的表情，淡淡的回：“妹妹，在长辈面前这样大呼小叫的，就是你学的规矩吗？”
　　“你！”叶知蕴气结，要知道叶知秋何曾敢这样对她讲过话，在自己面前，叶知秋从来都是卑躬屈膝的。
　　“好了！”叶夫人及时阻止叶知蕴说下去，斜睨了眼叶知秋笑盈盈地说：“姐妹们拌两句嘴是常事，可也不能在今天，今儿大喜的日子，你们都少说两句。”
　　叶知蕴心有不甘“哼”了声算是同意，叶知秋本来也没有发作的意思，刚刚回呛的那一句也算报仇了。
　　“夫人，”叶达文威严的声音响起，“知秋身体刚好，还得慢慢将养些时日，这段时间别让她太劳累，多照顾照顾她。”
　　叶夫人看着叶达文，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今日他当着大家的面说出这么一番话，不就是暗指她苛待了庶女吗？这可是在打自己的脸呐！
　　叶夫人垂下眼睑，恭敬的回：“是，兰芳一直是这么做的。”
　　只是那眼中更多的是不甘和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