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天堂，仅剩一个伸手的距离》边藤

27、写给你的第75封信 “你图什么

　　“你图什么？”
　　简翼坐在木椅上，有些颓废地撑着椅子的把手，她托着下巴转头望了向她走近的木念汎一眼，他与她逆光站着，以简翼的角度看过去，她只能大概看到个轮廓，她瞧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木念汎闻言一怔，要向她走近的脚步也跟着顿了顿，同一个问题，她已经是第二次问他，上一次还是在一年前，他还记得她上次看他时的表情，印象中懵懵懂懂的样子很是惹人怜爱，她要个答案，他说出了自己的真心。
　　我图你！
　　简翼嘴上不说，可木念汎心里却明白，她是以为自己在敷衍她，搪塞她。
　　林夕的歌词写得好，“我以为要是唱得用心良苦，你总会对我多点在乎，我以为虽然爱情已成往事，千言万语说出来，可以互相安抚……”
　　他做到了用心良苦，她却做不到互相安抚，不然就不会用如此目光望向他，再一次对他提出质疑，她眼中的审视、怀疑还有冷意，每多看他一秒，都是对他身心的一种考验，这感觉犹如一根尖利的刺，扎遍了他的全身，尤其是他的那颗真心。
　　木念汎那双深沉的眸子再次黯淡了些许，他闭了闭眼，移了目光不忍再看。
　　简翼怔了怔，被木念汎突如其来的忧伤撼动了心神，她脑子里紧绷的一根弦似乎也跟着颤了颤，看着他隐在光线里的一张脸，他似乎在笑，又似乎不是，她实在看不清，就好像他的人一样令她看不真切，这让她不得不再一度怀疑他来到自己身边的目的，更何况李俐辰的那句话一直印在自己的脑子里，挥散不去。
　　“我的全心全意，你究竟有几分记进心里？”
　　木念汎已近在眼前，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她，他的眼里藏着滔天的怒火，很突然的，他像是想到什么，身形有些不稳，他的脚步也跟着踉跄了几步，他有些含糊不清地呢喃着：“还是你……”
　　后面的话如鲠在喉，他为自己的猜测感到惊讶，紧接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痛苦的藤蔓在他的心底生根，很快便缠绕成一个死结，他被困住了，困在这一米开外的一方天地，困在她的眼前。
　　原来，她是从未把他放在心里吗？
　　他的手紧握成拳，眼中怒火愈盛，却在面对她的双眼时，心火尽数熄灭。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呐！
　　开心的时候，笑起来对着他眉眼弯弯，犹如一道下弦月，黑暗里照进了他的心，悲伤的时候，眼里有着一潭深井，能望穿人的心，你却望不见底，她的眼里有着瞬息万变的情绪，有关她的父母亲朋，爱人挚友，可与他相关却少之又少。
　　都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他没经过她的允许便想闯她的心门，尽管知道里面还住着一个人，虽然以前他便懂得很难，他以为自己能做到那句话，可现如今看来，是这么地难，这远远超过了他当初的预期。
　　“你可真是一头养不熟的狼。”
　　他长长地缓了口气，声音淡淡的，不冷不热，似乎越发浩瀚无垠的心湖依然平静无波，他隐藏的好，简翼听不出他的情绪，却也听出来他在骂她没良心。

　　她本能地想反驳，可心里却奇怪地认同他的说法，自己确实没良心，多年的感情说分就分了，虽然心口舔血，却丝毫也不后悔，她也觉得自己有些没心没肺，自己心里难过，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便把令她悲伤的根源统统给忘记了，自己营造了一个小世界，她把自己变成了笼中鸟，缩在一边不想飞高。
　　可抬眼看面前的人，他就站在她一米开外的地方，今日，他是她往日熟悉的木念汎，却又让她感觉陌生，他的背挺得格外地直，眼睛一直盯着她，倔强地不肯低头一分，木念汎身上那股转瞬即逝的忧伤，她是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他对她的好，她都看在眼里，却有多少记在心里，恐怕连她自己也知道，其实并不多，不然就不会受了别人的一句挑拨就来质问他。
　　她很快低了头，可所有思绪都在脑子搅来搅去，最后变成一团浆糊，简翼不由地再次抬眼望他，心里暗自思忖着是否自己无形之中又伤了他，她想着等下跟他好好说，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冷笑，话一出口便与刚才想的预定截然相反。
　　“我家几年前就已经败了，爷爷虽说位居高位，可是早已经退休在家不问俗事……”
　　简翼摸了下自己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笑道，“我这样貌，比我好看的人太多，我顶多算是中上，姑且就是个清丽吧，何况是对着你，我也有自知之明。”
　　简翼直起身，与木念汎面对面站着，继续刚才的话题，“以前我糊涂，现在我就更糊涂了，都说利益是商人本色，如果要说官商勾结，就算是换做几年前我爸还在当书记的时候，我却也是不相信的，毕竟木家爷爷也是当官的，而且官还不小。我思来想去就是不明白，所以木念汎，你倒是跟我说说，你一个商业巨头木家的公子爷接近我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人，能图到什么呢？”
　　木念汎除了最开始的一声冷笑外，就面无表情一直沉默着听完简翼的质疑，他越听到后心也跟着越发地寒，才熄灭不久的怒火再次卷土重来。
　　原来……又是原来！
　　在她的心里是这样认为他的，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侵袭着他的全身，他不禁往后退了退。
　　站在简翼的角度去看问题，她的怀疑句句在理，他能从她身上图什么，要图什么？明眼人都清楚，可她这个当事人却不信。
　　“简翼，你在害怕什么？”
　　“我没有”
　　她的立即反驳换来的是木念汎的一抹自嘲，“那你信我吗？”
　　“你说了，我就信。”
　　他面如寒霜，她的信誓旦旦令他更加生气，他不怒反笑，问道：“那如果我说从头至尾，我只要你的心，不贪其他一分一毫。你信我吗？”
　　简翼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他不再怒火中烧，他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清冷严肃，他的脸上写满了执着两个字，他在等着她回答，简翼知道他想听什么答案，可是她却说不出让他满意的两个字。
　　她一直看着他，她的眼睛干干的，很是难受，她眨了眨眼，就在她想着能否试图挤出点什么的时候，一只手遮盖住了她的眼睛。
　　他的声音清清亮亮地响在耳侧，“你不信我，简翼，你是这么胆小，我觉得我就要没信心了。”
　　木念汎走了，时隔多日的再次相见却闹得不欢而散，他说她不信他，这样的对话、这样无奈的他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他……”简翼欲言又止。
　　她移步走至落地窗前，轻轻地撩开窗纱的一角，正好瞧见了他走至楼下打开车门，他仿佛感受到了简翼的目光，没有很快驱车离开，但他也没有抬头，只是留给她一个侧脸，简翼见他点燃了一根烟，点点星火在他的指尖跳动着。
　　窗纱成了最好的防护屏障，她可以躲在后面肆无忌惮地瞧着木念汎，在她的印象中，她见过他抽烟的次数其实为数并不多，每次他看她走近，他便熄灭了，他说女孩子还是别闻这味道，不好。
　　其实他不知道，她挺喜欢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道，每每此时她便知道自己又让他伤心了。
　　她在心里数着时间，足足过了三分钟，他才开车离开。
　　简翼放下窗纱，背靠着窗户，目光向前，茶几上放着一束叫不出名字的花，她急匆匆跑到楼下，望着满地的烟头，她的的眼泪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滴在手心处，凉凉的。
　　她在想，他与她之间，怎么就变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