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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chapter 12 海上日出 ...

  •   这个吻不知什么时候渐渐地变了味,何其喘着气把他的手从衣服里拽出来,微微地责备道:“等等等等,这样发展得太快了,我跟不上。”邢衍将那颗沾了水的大脑袋在他胸口上蹭了蹭,委屈地问:“什么时候可以?”

      “我艹!”何其叫道:“你满脑子都在想什么?可怕可怕。”他轻轻地把邢衍推离了,红着脸小声地说:“什么时候都可以,现在不行。我浑身都湿透了,裤子里全是沙子,难受死了,你先起来。”邢衍听话地从他身上离开了,何其问他有没有带干净的衣服过来以防万一。邢衍说来之前你提醒过我,你忘了?何其吩咐邢衍把他放在包里的一套衣服连带内裤一起拿过来,他在这里等着,快去快回。

      邢衍开心地“唉”了一声,转身就往沙滩上跑去。此时那群学生有的已经在帐篷里睡着了,剩下的围着篝火,或睡在睡袋里,或躺在野餐布上,沉沉地睡去。邢衍轻手轻脚地分别从自己和何其的包里拿出两套衣服,心里还庆幸走的时候没有把任何一个人吵醒,殊不知这些个小鬼都是装睡来哄他们的。今晚的月色那么亮,海滩上发生的他们全都看在了眼里,只是邢衍和何其当时太过专注,谁都没有注意到。

      见他抱着衣服做贼似的走了,陆萍在睡袋里毛毛虫一样在地上蠕动着,愉悦地看着他的背影,问旁边的人:“你说他们会不会野合啊?”

      “神TM野合!你这个人满脑子肮脏思想。睡你的觉去,这几天吵得老子睡不好,跟你一个房间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薛成礼在另一个睡袋里,闷闷地抱怨道。

      陆萍立刻反驳他:“我满脑子肮脏?是你死乞白赖要跟我一个房间的,谁逼你了,哼!”他转过来对副社说:“最后一晚我和你睡,再也不要和这小妖精在一个房间了!”

      薛成礼:“……”

      面瘫:“……”

      没睡着的众人:“……”

      等邢衍把衣服拿到沙滩上时,就见到何其在海里急急忙忙绕着圈不知道在什么,他立刻把衣服扔到了地上,趟过及腰深的海水去找何其。何其一见到他就说完了完了,邢衍问他怎么了,何其说你见到我的鞋了吗?邢衍说没有,何其说你的鞋也被浪冲走了,你看——

      何其指着不远处在浪上漂浮的一只鞋,夜色下勉强能分辨是邢衍来时穿的,邢衍往后看了一眼,沙滩上空空如也,他的鞋真的被冲走了。不仅如此,何其的也是。

      第二天早上光脚回去,对他来说这没有什么,他曾光着脚走了大半个城市。但何其却很苦恼,苦于如果有人问起,他没有办法解释两人的鞋怎么会一同消失了。哎呀,明天没有人注意到就好了,可是别人怎么会看不见两个大活人脚上没有鞋呢?要是有人问起怎么鞋都掉进海里,怎么可能没发现,你们当时在做什么?那何其肯定会心里有多心虚,脸上就会表现得多心虚,说不定还会脸红一下以示自己的心虚。

      邢衍说你不要想太多,就说玩的时候不注意,海水涨潮了。

      他在这里庸人自扰,你瞧,邢衍已经替他找到了一个好理由。

      海风从他们两个中间穿行而过,俩人沉默着,浪花拍打在他们身上,在经过之前激烈的感情波动后,何其的脑上的温度总算被微凉的夜色降低了。邢衍打量他的表情,不敢上前,犹豫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生怕他下一句说自己后悔了,刚才那都不算数。

      何其低下了脑袋,摸摸鼻头,小声地说我们上去吧。邢衍默默地跟在他后面,看见他捡了自己的衣服走了,他也拿着衣服跟上去,显然忧心忡忡。

      何其这时候突然回了头,有些尴尬地说,以前没什么想法,现在总觉得怪不好意思的。邢衍疑惑不解地问他什么意思,何其红着脸回道:“以前和你面对面光着膀子睡觉也没事,但现在回想起来怪不好意思的。”他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完,其实他想说的是:以前和你面对面光着膀子睡觉也没事,但现在一想到要和你面对面换衣服,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一想到待会儿的场景,邢衍的脸也变得通红,一时说不出话来。

      何其嘿嘿地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谈恋爱,感觉好新鲜。”他还自言自语地说:“第一次谈恋爱都是这种感觉吗?大龄处男听上去会不会很恶心?哈哈……”

      邢衍在一旁小声地说:“我也……我也是第一次……”

      是的,就在十分钟前,他们两个已经是恋人了。既定事实让邢衍高兴得几乎手舞足蹈,恨不得在沙滩上放一百发礼炮以示庆祝。

      何其掩饰地尬笑了两声,对邢衍说:“我们两个都是处男呢,哈哈……”干笑了两声后他就知道自己的话有多错误了。一直强调那两个字,简直在明示暗示些什么。如今迟钝的他对于恋爱方面终于长出了一根神经线,不得不说他在这个夜晚成长得突飞猛进,有了令人欣慰的质的飞跃。

      他们来到了后面的小树林,准备换衣服。两个男人其实不用那么麻烦,随便在沙滩上脱光光裸奔都没问题,何况是没人看得到的夜晚。但何其长了二十四年,今天第一次知道“脸红”二字怎么写,邢衍在海里对他就有过比较冒险的举动。想想都有些心跳加速,不过在何其看来,这样的发展似乎太快了点。

      在保守的乡下成长的何其,从身体到心灵都相当的保守。如果跟他交往的是女孩子,说不定他会在和那个女孩子结婚的前夜都维持着处男之身。刚决定交往每到两分钟就想对他上下其手?不得不说邢衍的举动让他吓了一跳,说不定邢衍近期都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靠近他了。

      小树林里乌漆墨黑的,何其有点害怕,他说这附近有个乱葬岗,早知道就不来了。邢衍吃惊地说那为什么你会带我来这种地方换衣服呢,何其说我这不是一时忘记了嘛,现在想起来了。

      一阵风穿过林子,吹得他们身上凉飕飕的。何其把湿衣服脱了扔在地上,催促地说快点快点速战速决。邢衍也急急忙忙把衣服换上了,一瞬间,他心中的那点心猿意马被气氛搞得全无,连何其什么时候换好了衣服他都没注意到。

      陆萍还在努力地睁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小树林,强打精神让自己不被困意打败。他掐着表计算何其他们消失的时间,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两人两分钟不到就一前一后地从小树林里走了出来。

      他遗憾地抱怨了两句,躲到睡袋里愤愤不平地睡觉去了。

      何其把湿衣服挂在树枝上,一边小声地对邢衍说海风那么大,明天早上就能吹干了。邢衍也学着他的样子找了跟树杈把湿衣服挂了上去。

      他们没有回到篝火旁和其他人睡在一起,而是坐在了沙滩上,望着凌晨的大海,等着第一抹曙光从海平面上升起。

      何其问他有没有看过海上日出,邢衍说他在阿尔卑斯的山顶上看过日出,那是难得没有被云雾遮住的好时候,被他们一行人赶上了,听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有几天才能在山上看到完整的日出。何其问那是怎样的,邢衍回他那天早上从帐篷里爬出来,把帐篷顶上前一天晚上下的雪给扫下来。他们四个人坐在山顶上围在一起烧开水,等周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被日出照亮。天空先是露出了一点微光,但是很快被一层薄雾遮住了,正当他们觉得今天肯定看不到日出的时候,风把所有的云雾都吹散了,露出了那颗长得像蛋黄的家伙。被阳光照亮的一瞬间,他的心充满了感动,突然能够理解把登山这项运动当做朝圣的人。

      此时他们这里,月亮刚好被云层遮住了,何其转头看向漆黑一片的大海,突然说了一句:“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邢衍紧盯着他的侧脸,把下面一句台词说了出来:“不会啊,天亮以后会很美。”

      何其听了很高兴,手指着邢衍笑着说:“哈!学我看周星驰电影,把台词都背下来了,不错不错!”他点头赞道。

      邢衍抓住了他的手,慢慢地靠近,何其的脸在冒出头的月光中腾地一下变得通红,邢衍对他说:“我现在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何其有些费力地才把手从他手上挣脱开,小声地说道:“没有真实感的是我好吗?本来我还在心里默默吐槽,你用十五天肯定不能追到我,没想到半天还没过去,脸都要被自己打肿了。”

      邢衍不解地说:“脸肿了吗?我看看。”说着对他伸出了手,被何其躲开了。他说:“这就是一个比喻,怎么可能脸真的肿了?”

      邢衍看着他道:“我现在就像在梦里,幸福到即使现在立刻死了,也无怨无悔。”

      何其说:“哪有那么夸张。你再说死啊活呀,我就……我……我就……跟你分手?哎呀‘分手’这个词感觉说起来怪怪的,我也还没习惯和人谈恋爱呢。不如我们来说鬼故事吧。”

      邢衍立刻发誓以后再也不说死活两个字,希望何其也不要跟他说“分手”。

      何其叹了口气,说道:“今年我二十四岁,没谈过恋爱,相亲还总是被女生拒绝,被妹妹嘲笑,已经够悲催的了。你比我大四岁,也没谈过恋爱,明明长了一张帅哥的脸,却还是个处男,这也太惨了吧。在国外生活不会被人嘲笑吗?”

      邢衍笑着说:“你担心我吗?”

      “谁担心你了,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好不好!别别别,你别这么看着我,怪恐怖的。你……你冷静一点……要听我讲鬼故事吗?”何其一只手把邢衍挡在了一臂之外,邢衍退开后,他暗松了一口气。

      邢衍是故意这么做的,他就是想要吓唬吓唬他,看到何其有些惊慌的表情他感到新鲜又觉得有趣。

      何其开始讲他的鬼故事了。其实也不算什么鬼故事,不过是自小听到的悚人杂闻罢了。

      渔村里总会有几个类似海鬼索命的故事,用来吓唬小孩子不要随便到海边游泳。何其说他小时候听母亲提到他有个舅公,几十年前在这片海里驾船打渔,一艘小船上只有三个男人,带了一个礼拜的食物。最后一天晚上收网,捕上来的海货不多,正当他们以为又是一次毫无收获的出海的时候,渔网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被砍下的头颅。他们三人吓到不行,赶紧把网里的人头扔回了海里,船开回了岸上。回到家里又是烧香又是请神婆,闹了足足一个礼拜,以为事情总算过去了。可是后来那一年,莫名其妙死了三个人,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男人,一个是舅公的儿子,另外两个也都和船上的两人有血亲关系。你说这事奇不奇怪?

      邢衍问,为什么死的不是船上的三个人呢?他们三个当时又没有在船上。

      何其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妈说,也许女鬼认为,伤害身边的人会让他们感到更加伤心吧。我舅公当时五十多岁了,只有一个儿子,儿子死后,他再也没有出过海。现在九十了,每天就是在村里闲逛,不知道干什么。”

      “他的人生在儿子离开的那一瞬间,可能就已经毁灭了。后面的四十年里,不过是一具会行动的尸体。”邢衍说。

      “你说得对。”何其十分地赞同他这个说法,他又补充道:“想想实在太可怕了,几十年都走不出伤痛,他得有多难过啊。”

      他看上去真心地为那个几十年前那位失去孩子的父亲感到遗憾,即便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当事人可能都老到不记得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儿子,何其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是很难过。邢衍喜欢他这一点,认识的伊始他就知道,何其拥有一颗比世界上大多数人都要温暖的心。和何其在一起,就算是严冬的夜里他也不会感受到寒冷。

      趁他不注意,邢衍偷偷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何其楞住,他解释道这只是一个打招呼的吻。何其一边用力地擦着脸一边说:“你不要晃点我,以前你要敢随便拿出这种外国礼仪,早就被我打死了,这分明是……”

      “分明是什么?”邢衍笑嘻嘻地问他。

      何其故意哼了一声,瞥了他一眼,说道:“你态度嚣张喔。”

      邢衍赶紧告饶说没有没有,我是一时高兴冲昏了头。

      何其听到他的话,又哼了一声,心里还有点小得意,所以就连旁边的人悄悄靠了过来,他也没在意。

      天边出现第一抹旭光的时候,在海浪的滔滔声中,邢衍的额头轻轻靠在了何其的肩上,小声地说:“我爱你,何其。”

      当他说完这句话后,何其也回了一句。他以为是自己在海浪声的掩盖中把何其说的听成了内心里最想听到的一句话,邢衍错愕地抬起了脑袋,想从何其的口中再次听到答案。

      何其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无比肯定地说:“我爱你,你没听错。我想我是爱你的。”

      他们都想象不出,这世上还有什么吻是比现在的吻更加甜美的。

      邢衍终极一生都不可能忘记这个时刻,他已经把这个吻定格在了心里。

      从背后望去,两个相交的背影在漫天朝霞下美得如同一副油画。

      仅凭这一句话,他能够活很久很久,直到全身的肌肉在潮湿阴暗的土壤里腐烂,变作微生物的粮食,他干枯的颅骨也要不停地述说此刻的幸福。直至上帝收割他的灵魂,邢衍在天堂也决定唱这爱的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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