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谷》菌子国王

3、青青子衿

　　春雨迷蒙，我撑一把油纸伞，漫步在陆府门前的青石地板。
　　离初遇那日已有月余，不知他是否还记得我。
　　我合上伞，轻扣门，来开门的是一个模样白净的小厮。
　　“姑娘找谁？”他朗声问道。
　　“嗯……请问陆连清陆公子可在府中？”我略微低下一点儿头，轻声回答。
　　“嗳？”他呢喃，“着青色长裙，一玉簪绾青丝。”他眼中放光，抓住我的衣袖，“你可是宋姑娘？”
　　我点点头，他突然转身跑向院子里，“公子公子，宋姑娘来了，宋姑娘来了，哎哟……”看他踉跄一下，险些摔倒，我不禁失笑。
　　片刻，陆连清走在庭院中央，手撑一把青色油纸伞，衬着他一袭青衣更显得书生气。
　　他在我面前站定，含笑道：“已经一月有余，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我府上坐一坐呢！”
　　我越过他身侧，边拉住他的衣袖边向内走，“我还没喝过你亲手泡的茶，怎能不来？”
　　内室很干净，但却也显得异常冷清。
　　“你孤身一人在这里么？你父母呢？”我的手抚过桌案上的雕花瓷瓶。
　　“家父家母久居京城，我由管家带着，在知城长大。”他摆好茶具，“稍等片刻，我并不知你今日要来，所以还未准备。”
　　我点点头，看他向厅后走去。
　　他拿来一个茶壶和一个小型的火炉，摆在茶案旁，引我坐在他的对面，为我摆好茶具。
　　咕嘟咕嘟的声音响起，水开了，他沏好茶，为我斟上一杯，摆到我的面前，茶的香气扑鼻而来，是龙井。
　　“你最喜欢喝雨前龙井，尝一尝我沏的这杯可合你的口味。”
　　我将将要拿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你怎知我最爱喝雨前龙井，你家小厮又缘何而知我姓宋？”我望着他。
　　他愣了一下，一时接不上我的话，只能与我对望，眼中的悲伤确是掩盖不了的。
　　我们僵持片刻，他几次欲言又止。
　　“舞谷，”他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却很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你果真不记得我了吗？”
　　我瞪大眼睛，茶壶里冒出阵阵白雾，迷蒙中我有些看不到他的神情。
　　“一年前，五月初五在钟楼，我说我要娶你的。”他依然低着头，并未看向我。
　　我努力的回忆着，一年前的五月初五，知城庙会，我认识了一个书生，我称他作阿七。
　　“我当时有顾虑的，也想过因为带着面具的原因，你可能认不出我，但是我们约好十五一同赏月，想那时再告诉你我的身份，可你却没来，后来得知，你与秦家公子定了婚约，我以为……我以为你……我便放弃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沉默了。
　　我站起身，他也抬头望着我，我坐到他的身侧，轻轻地扣住他的腰，我的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处，“阿七，对不起，我将你认成了秦疏朗，一年来，是我辜负了你。”
　　他轻轻抚过我的后背，淡淡地笑道：“无碍，如今解除误会，知晓你心中有我，我很开心。”
　　“可我已经死了，只是一个不能投胎的食心艳鬼罢了。”我叹息。
　　他面不改色，拿起我的手贴近他胸口，“若食人心，也只可食我的。”
　　我呆呆地望着他，他低下头，他的唇贴近我的，蜻蜓点水，烟消云散。
　　原来被蒙在鼓里却又未兑现承诺的，是我而已。
　　雨停了，我随他到偏院，“现下正在寻人帮我看家，过几天便动身离开了。”
　　我停下脚步，“你要去哪儿 ”
　　他亦停下，牵起我的手，“再过些日子就要殿试了，起身去京城，顺便探望父母，你可愿随我同去。”
　　我笑道：“我干嘛去，吓到老人家。我就在这里待着看着我爹娘，等你回来。”
　　他犹豫片刻，“那样也好，我连看家的都不用找了，你就在这里住下。”
　　我嗔笑，“你倒是会顺水推舟。”
　　他但笑不语，无声胜有声。
　　我倒只愿时光从此定格，再无垂暮离别。
　　又一个连绵的阴雨天，今年江南的雨与往年比，好像格外多了些。
　　他要走了，去京城，一展鸿鹄之志。我并没有去送他，既然决定要走，就没有必要再留恋，执手相看泪眼，也不过是平添几丝烦恼忧愁。
　　只不过让人替我写了几个字送去：如果原没有那样的际遇与宿命，那就让自己低如蜉蝣，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辈子。
　　那样，何尝不是一种幸福的人生呢？

作者有话说

　　真是美丽的误会2333333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