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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猫奴是一辈子的事.三 尴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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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一个杂役打扮的高壮汉子负手晃进画铺,径直到了柜台前。
洛臻原在计算画铺盈亏和日常开销,黑猫乖巧地伏在他膝上睡着——它今天乖得和昨日简直不是一只猫。
突然一片阴影投下来,洛臻停笔,抬眸看向来人。
“阁下要买画?”
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也不理他,傲慢地环视小小的画铺。
“你在这儿——开了多久啦?”
“呃……不足半年。”
“可曾向本班头交过保押金?”
洛臻收起脸上的笑容,挑起眉。一面将黑猫抱起放到旁边的竹篮里,一面谨慎地发问。
“不知阁下是?”
汉子头昂的老高,自负非常地答道:“本班头是这三条街衙役之首!昨日走马上任!”
“失敬失敬!不过……在下从不曾听说此处还要交甚保押金。”
洛臻冷冷淡淡地回应,双手交叠,胳膊支在台上,摆出一个非常现代的抵触姿势。祁冉刚刚就被他的动作惊醒了,此时听清了“保押金”三个字,顿时毛一炸。
谁胆子那么大!收钱收到他地头了!
“班头”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吓人,身上石板似的肌肉鼓涨着,气势汹汹地喝道:“爷爷我既作了班头!你就得听说过了!你可知爷爷背后是何人?!”
洛臻老实地摇摇头,起身去寻扫帚。
“那你这厮给爷爷听好了!那可是——”汉子唱戏似的摆了个造型,“恶名远扬!无人不知!混混里的天骄子儿、纨绔中的状元郎……”
……看样子这还是个戏迷。
洛臻夹着扫帚,啪啪啪给他鼓了三声掌,不耐道:“小本生意,没有多余的钱交你那什么金。阁下还是去别处讨要吧!”
汉子说得正在兴头上,被打断又听得画商不愿交钱,登时更露出凶相来。
“你不交也得交!看爷爷把你这破铺子砸个——嗷!!!”
洛臻一扫把抽上他小腿肚。
开玩笑,老子人都杀过了,还怕你个小混混。
祁冉正亮出猫爪准备支援,却见温柔瘦弱的画匠竟毫不畏惧率先出手,把那高壮混混抽地嗷嗷直叫,猫下巴险些掉了下来。
正巧汉子本就是初出茅庐,想借名头骗些钱来花花,本身却是外强中干,连只鸡都不敢杀的性格,被洛臻的惊人气势唬住,不出一盏茶功夫,就顶着一身的扫帚灰屑和一脸的血痕逃窜出画铺。
周围商户听到动静,纷纷也拎着水桶、扁担、烧火棍一类出来支援邻居。汉子开始挑中黎笑的画铺,就是因为里面只黎笑一个瘦不拉几弱不禁风的小画匠,此时一见此情状,慌忙抱着头边逃窜边丢下一句话:
“回头俺叫俺大哥祁衙内来收拾你们!!!”
追出来的祁冉一个脚滑撞在门槛上。
“呸!什么玩意儿!”
隔壁的隔壁卖花儿水粉的大妈不屑地啐出一口,回头神色和蔼地安慰洛臻:
“黎先生莫怕!这些衙役就欺你是新来的,又孤身一个没甚背景,你跟他硬气些,他也就晓得厉害了——下次再来,喊咱们就是!”
洛臻乖巧地点头,又好奇:“不知那祁衙内又是何方神圣?”
杨翎施施然拢着袖,一点看不出刚刚拿着铁木算盘砸人的凶狠像。
“祁衙内……呵!可是这京城内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黑猫刚翻过门槛,要往洛臻身上爬,闻言胡须一抖,示威似的冲杨翎弓起身支起毛。
“喵……喵喵??”
还不待他扑上去抓花那胡说八道的郎中的脸,洛臻已弯腰将它抱起揣进怀中。
它听见上头小画匠清凌凌的声音:“哦?这怎么说?”
“青山兄不知,这祁衙内乃工部尚书之子,当朝贵妃之弟。祁尚书倒是个好官,只可惜家门不幸,生的儿子成天的不学无术、撩猫逗狗,手下一帮闲散子弟,不是为祸街里劫人财物,就是当众调戏良家妇女……啧啧啧,端的是人人喊打,又怒不敢言……”
杨翎摇头晃脑,将祁衙内的光辉事迹一一细数。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名声已经堕落到“调戏良家妇女”的祁冉:“……”
他回头一定要去肃清一下小弟们!
洛臻抱着猫回到屋内,看着刚刚还是被砸坏了的几张没来得及裱的画,多少还是有些烦闷。
他放下猫,躬身收拾起屋子。
祁冉看着画匠纤瘦的身影跪在地上一张一张展开那些或被揉作一团、或被扯开裂痕的画纸,汗水从他秀气挺拔的鼻子上滴落,心里极不是滋味——虽然他确认自己不认识那个男人。
洛臻抬头见黑猫傻了吧唧地盯着自己,叹着气摸了摸它的脑袋:“诶……你说这些有权有势的人,为什么总和小市民过不去呢?”
黑猫沉默地拱拱他手心,小尾巴在他腕上刚刚被撞出的青紫处轻绕着。
[补救进度:10%]
嗯?
“你刚刚没被他摔着吧……”洛臻索性坐到地上,抱过黑猫这捏捏那那翻翻,心里头开始回忆刚刚提到了什么可能刷到黑猫好感的话。
好像只是在埋怨有权有势的人?比如祁衙内?
唔……
晚饭很好解决,拿鱼头汤泡饭填饱了一人一猫加散养主子们的肚子——虽然淡是淡了点,但是流浪猫们吃的依然开心。
[安娜,有没有让人吃任何东西都感觉是吃鸡腿儿的道具?]
[说了多少遍了!我不是小叮当!]
洛臻托着腮蹲在地上,视线投向一群买着脑袋的瘦唧唧的猫,心里却想念着炸鸡、牛排、毛血旺一类油水充足且滋味浓重的食物们。
祁冉像个皇帝一样端坐在一群猫的正前方,严肃考虑着换回人身后怎么补贴补贴画匠而不显得刻意……而且不会引起后者警惕。
毕竟他那个名声,做什么都不像好人= =。
一只三花小母猫凑过来,亲昵地拱它的脖颈,它像被烫到屁股一般跳起半人高。
别别别别过来!!!
祁冉不知为何,下意识地看了眼洛臻,后者正津津有味笑容满面地看着这一幕。
“阿星很受欢迎嘛。”
什么鬼?阿星又是谁啊?!
祁冉黑着脸(虽然看不出),用后腿扒拉开又凑过来的三花,自己跳到画匠头上并(故意)揉乱了他的发髻。
“下来下来!不许抓!下来!”
三花不知所措地伏在原地,大眼睛盯着逃得远远的黑猫,非常疑惑它今日怎么如此冷淡。
……
祁冉睁开眼,惊悚地发现自己在半空中——准确说,是房梁上。
他的面前堆着几条干了的鱼。
他的娘亲在下面抹着泪呼唤:“儿啊——快下来!——你要吃什么鱼娘都给你买!别在上头!危险啊!——”
说实话,不知道的光听这语气和音调还以为他死了= =。
祁冉哭笑不得地吼回去:“娘!——我踏马下不去!!!”
尚书大人在门外头烦得根本不想看里面,他招手唤来管家:“我叫你找的……京城内适配的小姐名册呢?”
管家面色沉稳,从怀中掏出一本薄册恭敬递上。
“嗯……明儿不许放他出去!待我上朝回来与夫人同他挑个顺眼的,即刻就去请了媒婆!”
第二天上午,祁冉蹑手蹑脚,照例准备从后墙翻过去。
“——少爷留步。”
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钱叔?这个时辰在此做甚?”
祁冉一点也没有偷跑被逮的尴尬,负手好奇地问道。
“老爷嘱咐,看住少爷,不得出门。”
祁冉左右看看,几个柳墩子似的家丁从四周冒出来,人手是扁担、绳子。
他眼睛一转,回身哥俩好地勾上钱叔的肩。
“钱叔呀……我听说,缀云楼的酒,又出了新的味儿。”
管家状似不动声色,耷拉着的眼皮提起了0.1毫米。
“三台阁的烧鸭——钱叔有几月没吃着了吧?”
又提了0.1。
祁冉再接再厉:“还有那胭脂柳的谭姑娘,听说这几日要出来作表演……”
“咳咳咳。”
管家一把捂上祁冉的嘴,眼神剜过周围头垂到胸口的家丁们,嘴唇微动,小声道:“你这消息从哪来的?可确切?”
祁冉扒拉开手,同样一副对暗号的姿态:“我在胭脂柳作龟公的小弟给的内部消息,票数有限,外头还不知道呢!”
实际是胭脂柳后院的猫那里听得的。
钱叔内心斗争三秒,在谭姑娘的细腿和祁远道的嘱咐间果断选择了前者。
他放开祁冉,后退一步,板着脸道:“呀!少爷跑得太快了,这就没影了。”
家丁们看着青天白日下的祁冉,识相回应道:“可不是嘛!”“快得跟猫似的!”“我这老腰,哪追得上!”
一片其乐融融中,祁冉欢快地翻出了墙头。
洛臻抱臂盯着后墙根同三花如胶似漆的黑猫,不住咂嘴。
[安娜,我怎么觉得这黑猫一天一个样啊?]
[呵呵。]
黑猫殷勤地衔着半边很眼熟的炸鱼,放在三花面前,叫洛臻一时都有些垂涎。
这死崽子……又从哪里偷来的吃的?明明自己能填饱肚子,还蹭他的饭!还和小情人吃得比他好!(重点)
哦对了,这个鱼是不是前天它被提到这里时衔着的?当时拎他的男的是不是说看好了别再去他家偷吃的?
洛臻漫不经心地回忆着,忽而一个金白晃眼的身影又撞进了他视线。
……糟糕!冤家来了!
他赶忙站直瘫靠在门框上的身子,有些忐忑不安地看向来人。
疑?那不是前天来买画那孝子吗?
祁冉身后跟着李翰林的倒霉侄子,端出一副高傲清冷的公子派头,踱着步进了画铺。
他眼角扫过外面撩弄三花的黑猫,冷哼一声。
洛臻狗腿地跟进来:“公子,公子,在下的猫……”
谁知公子却没有借猫发难,只是环顾一遍墙上的画,吊着声音道:“都是些庸碌货色——”
“……在下学艺不精……”
“……拿回家烧柴倒好!掌柜的!把这些都给我包了!”
???
洛臻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确定地问:“您,您刚刚说……?”
“我们老大……啊不,大少爷!叫你把这些画都包了!还不快谢谢!”
一号马仔李仲贤尖声催促道。他脸上的青肿还没消去,罪魁祸首还在后头一副四海之内皆我妈的大爷样。
“可,可,可是……”
洛臻结结巴巴,不知说什么好。
“怎么?担心本公子拿不出钱?”
祁冉挂起一个自认为酷帅魅惑(?)的笑容,伏身过来勾着画匠的下巴,一手丢出一块金锭(?!!!),十足的流氓相。
“这金子,购买你这小画铺——和你这人了不?”
他眯着眼保持着一种自以为的迷人,瞥向跟班兼狗头军师。
这样可以吗?本公子是不是特别帅气迷人?ψ(`)ψ
李仲贤捂脸:大哥,你还嫌你名声不够臭是吧?
洛臻的笑容还挂着,脑袋上冒起一排十字路口。
[这傻逼谁啊?]
[你马上就知道了。]
正当洛臻要去拿扫帚时,昨天铩羽而归的衙内带着一个矮了他两个头的麻脸小厮闯进门。
“呔!死画匠!今日叫你尝尝俺哥哥的厉害!”
洛臻没好气地呛到:“忙着呢!没时间理你那张衙内王衙内的!”
“俺哥哥可是祁衙内手下第一……”
“诶?!祁大少爷?!!”
麻脸抬头,正撞上祁冉苦大仇深的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