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表哥当差记》奚山水

12、穷人秦枫 蒙县的酒馆

　　蒙县的酒馆非常多，高中低档多款任君选择，你是财主老爷自然要腆着个大肚，奔向以贵闻名的醉香楼，你是喜欢风雅，讲究个小资产阶级品味的酸秀才，那就该出了醉香楼左转，去那家赏月楼。
　　秦枫和莫小七一向囊中羞涩，能光顾起的地方自然就是东街胡同的小酒馆，名曰曾家酒馆。
　　名字很土，地盘也不过两间店面，掌柜加跑堂只有曾英俊一人，主厨掌勺的是他娘子。
　　曾英俊这名字起的俗，他人长的更俗，秦枫不知道曾老爹哪里来的勇气给儿子起这样的名字，秦枫佩服曾英俊的脸皮，顶着这等霸气的名字居然从来不会脸红心跳。
　　三人点了四个菜，外加两坛高梁酒，这一桌算下来应该不止一两银子，秦枫筷子戳着那盘猪耳朵，终于问了柳梦瑶一个问题。
　　“你有钱吗？”
　　“你有。”柳梦瑶回答。
　　“我没有。”不客气的说，秦枫全部的家当估计也只能买这盘猪耳朵，可惜柳梦瑶不仅耳朵背的厉害，眼睛也近视了，她既没有听到秦枫的话更没有看到他发青的脸。
　　莫小七的脸色非常难看，他已经想到兄弟两人估计要留在曾英俊这里，洗上一个月盘子才能抵债，洗盘子的活应该是女人的事情，莫小七是要做大事的人。
　　更可气的是几盘菜现已下肚，吐是吐不出来了，莫小七望着秦枫，希望他能说点什么。秦枫什么也没有说，对准面前这盘猪耳朵，举筷夹起来放到嘴里，然后再举筷，眨眼功夫，盘内的猪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着。
　　莫小七懂了，这厮飞速将另一盘猪头肉弄到面前，也以肉眼可见速度消失着。
　　最后一盏酒是柳梦瑶喝的，最后一只鸡腿出进了她肚中，秦枫的脸已如乌云罩顶，因为他看到柳梦瑶站起来，豪气拍着桌子，吼道：“掌柜的，结账。”
　　柳梦瑶的声音非常大，整个东街胡同应该都能听到。
　　“枫子，一共一两二钱银子。”曾英俊笑的见牙不见眼，秦枫的牙很痒，他很想咬柳梦瑶两口，如果咬上两口就能付账，秦枫觉得柳梦瑶应该不会拒绝。
　　曾英俊的手继续保持着要钱状，秦枫咬牙站了起来。
　　所以脸皮这东西没有最厚，只有更厚。秦枫的脸皮一向自问不算厚薄，他联系一下三人的实际情况，很快得出结论，他笑道：“曾哥，能不能欠债，洗盘子还？”
　　曾英俊的脸变了，变的跟莫小七一样难看。
　　柳梦瑶摇摇晃晃站起来，伸手就向秦枫怀里掏去，秦枫大惊：“你要干嘛？”
　　柳梦瑶没有理他，变魔术一般从秦枫怀里掏出了二十两，她扬着手，得意道：“表哥，你私藏了银子在身上，居然还敢说没有钱。”
　　秦枫的脸刷的一下红到脖子。
　　莫小七用鄙视的眼神望着他，道：“你大爷的！”简短的四字，深刻表达出莫小七的中心思想。
　　秦枫没有说谎，这银子是白府的人赏给许秀才的，许秀才转手扔给他，只不过他忘了，秦枫穷的太久，忽然有了十多两银子，再加上酒精的作用，整个人有些飘飘然，他搂着莫小七，高声道：“表妹，哥带你去买胭脂水粉。”
　　化妆品这玩意从古自今对女人都有莫大的吸引力，柳梦瑶当然不会拒绝，她依样搂着莫小七的另半个膀子，笑道：“七哥，走着。”
　　这两人是喝高了，莫小七一面鄙夷两人，另一面又有些得意，得意的当然是自己的酒量和人品。
　　出了东街胡同左拐前行数百米，那就是蒙县最热闹的地方，这条街高高的牌楼，石碑上刻着三字，状元街。
　　二十年前这条街还不叫状元街，后来街面上一位沈秀才高中状元郎，这街就成了状元街，沈秀才一路升职加薪，迎娶了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正可谓是成功人士之标准楷模。
　　这等人生赢家蒙县人至今提起，还与有荣焉。
　　蒙县经历水患和疾役后，街面的热闹不复往常，但这不影响三人逛街的兴头，从东到西，在从西到东，柳表妹生生把脚印踩到每一寸土地，秦枫的腿麻了，莫小七的脚也麻了。
　　到了此刻，他们才深深认识到，陪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聒噪又酒醉的女人，逛街不是消遣，用一个词形容来说，那就是水深火热。
　　她兴致高，挑挑拣拣光看不买，秦枫一面庆幸自己的荷包，另一面又热切期盼着她能看中些东西，哪怕是买双草鞋，也好把他从这逛街的恶梦中解脱出去。
　　秦枫和莫小七忍耐着，煎熬着，当柳梦瑶第四次站到同一个摊位时，这位卖水粉的小贩已隐隐有向驴脸看齐之势。
　　小贩起初很热情，二次还算热情，三次爱搭不理，四次干脆变成哑巴。
　　秦枫起初是随意，二次是无意，三次是尴尬，四次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将一盒胭脂扔给柳梦瑶，不停赞道：“表妹，这个颜色非常好，非常妙，非常衬你的肤色。”
　　三个非常已经表达出秦枫急迫的心情，但是柳梦瑶还是怀疑道：“这个颜色真好吗？我擦完之后会让我的皮肤变的红润吗？”
　　秦枫莫小七异口同声答道：“别说红润了，保证比猴屁股还要红。”
　　小贩也赶紧点头，表示赞成。秦枫飞快付了铜板，莫小七拉着柳梦瑶就走，三人无论配合还是反应，真可谓绝顶搭档。
　　莫小七扯着柳梦瑶走的太急，着急火燎的就忘了带眼睛，直接撞人家马车上去了。按照往常，莫小七肯定要溜之大吉，结果他没动，没动的原因是莫小七从未见过这么残破的马车，丁零当啷四下跑风不说，就他这小身板轻轻一撞，那门居然“咣当”掉了下来。
　　莫小七摸了摸自己的门牙，不知怎么就想到他老掉牙的那个时候，门牙没了说话四下漏风，就跟这马车一样。
　　“两位有没有伤着？”车夫问。
　　莫小七摇摇脑袋，柳梦瑶也跟着摇摇脑袋，两人四双眼睛怔怔盯着驾车的小哥，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哪有人说话腔调这么好听的。
　　秦枫手里攥着胭脂一步三摇来到车祸现场，随即就是一愣，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残破不堪的马车，他叹了叹气，都要报废的车辆了，怎么还能上路的，朝廷的监管职能部门到底比不得他原先那个世界。
　　交通事故已然如此，按照习惯那就是双方问责、处理善后和赔偿事宜了。秦枫摸摸怀里仅剩的十几两银子，非常客气的向车夫抱抱拳。
　　“大哥，您看这事怎么处理？”
　　“无妨，我也是急着进城，没有看到两位小友，我这马车本就有些问题，小兄弟不必放在心上。”声音不错，外貌也不错，主要是没讹人碰瓷这点更加不错。
　　秦枫觉得很满意，碰到通情达理好说话的，事情解决起来就非常快，三言两语搞定之后，他心情不错，等看着自家表妹那色狼样，不错就变成了不爽。
　　秦枫轻咳两声，意图唤回柳梦瑶的神智，免得她继续丢人现眼，想不到柳梦瑶居然瞪了他一眼，那意思很明显，滚一边去，别耽误我看美人。
　　秦枫觉得自己的牙又开始痒了，不仅牙痒痒，就是手也不受控制，大有握拳挥出的冲动，他拍拍手，暗自劝它，咱不跟女流氓一般见识，淡定淡定啊。
　　“如此我就不耽搁大哥的功夫，您请自便。”遇到好说话的司机，秦枫分外客气，一边让出道路，一边扯开柳梦瑶，以免她情绪失控，做出惊世骇俗之事。
　　直到俊俏车夫走出很远，柳梦瑶回过神来，不免又将秦枫好一顿抱怨，所说之言，无非就是不该就这么让美人走掉，最起码问问他叫什么，家住哪里，有无婚配等等。
　　秦枫一口老血哽在喉头，恨不能喷她一脸，气急败坏问道：“表妹，你的节操呢，姑娘家要矜持你懂吗？”
　　“美色当前，你说的那两样东西有用吗？”柳梦瑶大言不惭，厚脸皮程度直逼曾英俊。
　　秦枫本想化身老妈子好好教育柳梦瑶一番，只不过扭头又见莫小七装了半天木头人，这小子脸带红晕，两眼发光，嘴角不自觉上翘着。
　　秦枫用力一撞莫小七，没好气道：“怎么，你也动了心，看上刚才那位‘公子’了？”
　　说到公子，特地加重了语气，莫小七被恶心的一哆嗦，咆哮道：“靠，你把老子当成什么人了，老子是纯爷们，纯的。”他像金刚一样，用力拍打前胸，以此郑重表明态度。
　　“你不许跟我抢。”柳梦瑶这个二货立刻跳出来捍卫主权。
　　“滚蛋，谁要跟你抢男人，我是看到连翘姑娘。”连翘姑娘不仅长的美，一颦一笑风情入骨，莫小七在那晚见识过她的本事之后，念念不忘。
　　中年心事浓如酒，少年情怀总是诗。面对两个怀春少年，秦枫已经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匆匆将人带回通达街，碰巧遇到了莫大爷。
　　莫大爷目光不善，脸沉如水，秦枫有些心虚，连忙上前讨好道：“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情？”
　　莫大爷吼道：“你还知道回来？你在外面又做了什么勾当，连县衙的人都找上了门。”
　　秦枫一听，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