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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霜百年犹歌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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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合元年,史料有载,大衾新帝即位,幼帝于正月初承帝祚,然不及两月,天启不祥,太上皇恶之,三月初十废之。另立皇三子入主东宫,六月登基。野史又载,幼帝遭废后,新太子禁其一切消息传出宫外,初仍有人打听一二,皆惨死,后再无人问。”
“太辅,传说此乃国之沉疴,缘何讲给我们听?”
红霜寺太辅吴轩轩年近八十,须发皆白,身形矫健,听弟子此话放声大笑,经久不语。
一般情况下,太辅若是大笑不语,就只会做一件事——
“老幺,你来回答一下。”
果不其然——叫“老幺”来回答。
然而无人应答。
太辅闭眼轻笑,靠在老藤椅上喝到:“老幺!别睡了!起来回答!”
最后一排忽拾起一个消瘦身影,揉揉眼睛,清清嗓子,打了个呵欠道:“又是谁提的老头儿答不出来的问题啊!”
“我提的,如何?还有没有学生样子!”一学生忿忿不平,为什么每次都让这个“老幺”回答一些看似高深莫测的问题。
“哎行行行行……”老幺不耐烦地摆摆手,“好好好,我答我答,各位师兄放过我。”
少年站定,看向前方的墙壁,目无一物,然其余光准准落在窗边的的老藤椅上,眼珠略一流转,道:“刚你们说什么来着?国……国之沉疴?师兄好大的口气。”
“你!”
果激其怒,少年心里想,于是冷笑道:“《大衾通记》载,幼帝因天降不祥遭太上皇嫌恶而遭废,但有何人知其具体是怎么个不祥么?”
话音刚落,底下立即一片窃窃私语。
太辅收了嘴角的笑意,少年微微挑眉。
“据说那个不祥之兆是……”少年轻轻抛出一句,众人瞬间都收了声,屏气凝神静待后文,“幼帝初承帝祚,天启元年,一切顺遂。然适会正月初七,红霜寺竟……未降红霜。”
最后几字一出,众人皆默,看向闭眼凝神的太辅。
要知道,红霜寺其实不是寺,而是书院。每年正月初七,红霜寺都会天降红霜,覆盖全寺,何等壮丽奇绝,何等福瑞祥盛,一直到正月十五过后才会渐渐消散,无人知晓其中缘由,只当红霜寺是大衾圣地,算卜道这地方要以阳气最盛之物方能压住,故历朝历代各地都会选拔出最优秀的学子在此读书。多少年来,这红霜就如同天道轮回、四季变换、纲理伦常一样,从未缺席,也从不曾早来或迟退,根本没有人想过红霜不降的光景,也难怪今日听到此言不免都倒吸一口凉气。
锈腥的野史秘闻,暗处的纵横捭阖,拉扯着平凡人每时每刻的平凡。
太辅却迟迟不说话,只缓缓从老藤椅上拾起身来,微抬眼皮,扫向众人,最终落在最后一排的“老幺”身上,道:“年纪大了,进来春困渐重,竟没由来打起了盹,也不知你们又说了些什么混账话,罢了罢了,这次便不计较,都散了去吃饭吧。” 说完像模像样连打几个哈欠,向外走去,众弟子忙起身行礼。
“老幺”撇了撇嘴角,吊儿郎当的坐下,把头埋在胳膊里接着睡起了大觉,让人不知道他真正的表情。
众学子断断续续走出了屋子去吃饭,他们没有看到,头顶上那一方青天,飘来几朵密云。
这天,又要变了。
就在那锈腥秘闻与纵横捭阖之间,仙不是仙,神不是神,人纵是人,却不是人,既来不及忘记,也来不及逃离,可能更来不及记得。
无法忘记的,始终无法忘记;从未记得的,始终难以记得。
今日陪在身边的,总是不若故人可颂可歌可泣可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