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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袒霜 他万没留意 ...

  •   (三)

      纵是因偷溜出门而被娘亲斥责,茧锁也没多费口舌辩解什么,冻着雨拂过的娇小身躯,实实在在地受了一贯的罚,因为这本不意外。

      “娘,别打了……疼……”是求饶也是事实,但无论她如何七情上脸地嚷嚷,娘亲的面容还是一如平日的木无表情,手上的藤鞭并没有丝毫迟疑的节奏。要说她大动肝火,却又如此冷漠,心思叫人难辨。此番情感,相较起刚才的冷风冰雨,更是蚀骨的寒啊。

      对于茧锁而言,娘亲的话一向少,正像他们家的氛围一般,落得个“寡清”二字。幼时的事情记不太清了,自懂事以来,她们母女俩就住在一栋小茅屋里头,生活贫简,又离着村里人好些距离。人们都把娘亲唤作哑娘,从未见她有爹,便管她叫野丫头。她没有玩伴,孩童生活过得着实不太欢快。

      “莫再有下次。”打完,冷冷抛下一句。

      她自个儿翻到床榻上,臀部刚受了一顿打,火辣辣的躺不下也坐不住,唯有趴着。突然觉得肚脐上被某物顶着难受,手伸入怀里摸了一把,触到手心的圆珠体传来一阵微冷,才想起是墨离送的夜明珠。

      紧握着夜明珠,思前想后,关于狐妖一事她已经暗下决定,决绝不能告诉娘亲。无来由的,她自觉与墨离亲厚,遇险受惊在她看来远不如相识他来得重要。摊着娘亲的脾性在前,妄论是只妖,即便是个人,她也是决计不会让她拥有这个朋友的。她虽然从未真切地交过朋友,可现下倒会惦记着要谨慎小心,其中所隐含的情感念想在小小脑袋瓜里始是浑浊未清的迷雾一团。

      对于过去,日子好像总是这般地过。她常想,娘亲承着哑娘这个称号也是贴切,她素来孤僻寡言,终日冷得不似活物,想是如此生活久了,既然与她相依为命,自然也将此等个性硬生套牢在她一个孩童身上而不觉有失妥当。平日里除了不喜他人接近她们母女俩,也尽所能限制着她活动的范围。宿在山林的边沿,图的就是荒凉少有人烟这一大特点。她守着她,颠倒过来的话也似是她守着她,时月流转始终如此,却不知是为何。

      小的时候,她攀不了山,走不远,也不懂事,以为天地就是山林与茅屋之间,倒是安分。稍稍长大后,眼界自是宽了,会偷溜外出,被发现就少不了一顿打。打得疼了,她会收敛收敛,孩童心境始终朴雅单纯又善忘,过些时日忘却了皮肉之苦时又会再犯。

      想起被鞭打的滋味,她臀部的炙热应着回忆的痛,悄然蔓延开来。入夜后窗外还是风大雨大,可她一点儿也没感觉冷,反是浑身开始滚烫,神志有点浑浊不清。夜明珠被小手紧密包住,透不出一丝的光,只有阵阵寒气释开,那冷让她酥酥麻麻的很舒服,此刻环绕心头的再无其他,埋头睡去前下意识地轻呼一声:“墨……离。”

      。。。

      林间深处,雨滴流连。

      “墨离。”轻盈地唤着。

      墨离自顾自走着,没答应。

      “墨离。”不厌其烦地。

      “啊?”他回首,一个与他约莫同龄的女子着一身的白纱长衣,她的身姿曼妙,肌肤胜雪,眉眼宛如画成,同他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凝神看他。收起适才的神不守舍,问道:“袒霜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在这……”被呼作袒霜的女子眉一挑,幽幽地说:“我怎能不在这儿呢?等你可久了,不是说好下山要一块儿走的么?”

      “啊……对……我先行,迷了路,兜兜转转地找回来,都这时候了……”他垂首,恍然想起这一途的点滴,一反常态地支支吾吾,撒了谎。

      袒霜没在意他的结结巴巴,却反手在空中一扫,腾空拨开了欲落在他身上的雨水,皱着眉:“淋雨了?也不使个术挡一挡?”

      墨离抬头望了望她,再看自己。袒霜与他近在咫尺,水珠连绵,坠下时直落他身,却避过她弹了开去,半颗也不带在身上。

      眼光闪了闪,顺势又编了个说法:“我总惦着,下山去的是人界,不好变幻出什么叫人诧异的景象。”

      “说的甚是,是我心思不够缜密啊。”弯腰从地上捡了草地上的一根枯树枝,打量了一会儿,手一摆,一把古朴的油纸伞就现在手中,一举一行皆淡雅无边。她撑着伞的手稍稍抬起,遮过他的头:“堂堂少主,不就是下了趟山,迷了个路么?莫要以这般狼狈相回家,大人们会训斥你我的。”顿了一顿,柔声再道:“瞧这天昏地暗的,果不是出门的好日子。回吧,改日我们再下山走一趟。”

      墨离模糊地应了一声好,两人肩并肩往林间更深处走去,他万没留意到她的眉依然皱着,狐的瞳仁里映着他显摆外露却不知觉的狐尾,五味杂陈的情绪密布。

      。。。

      没有幽深丛林,更没有潮湿绵雨,两人不知何时已行至开阔明朗的天地间,沿着眼前那碧雅的白石台阶走上,便来到了辉煌祥气的大殿。天河璀璨,星光灼灼,与周遭的绚丽花海相互映衬,昼夜辩不开,琉璃色的大殿折射着四方的流光,明丽而宏远,确是不可多得的仙山福地。

      如此堂皇,殿中却是空无一人,寂寥得很。两人眼见无人,便转身迈步,欲要退出殿来。

      前脚迈开之际,后方近乎无声,但狐的一对尖耳就是灵敏,捕到那一缕轻微的气息。于是,两人赶紧止步,转过身去,倾身施礼,齐声道:“见过大人……”眼前的身子却没有他俩口中的“大人”当有的气宇,满溢酒气的纤秀身子失重向前坠,跌撞下来,直压墨离。

      手迅速搀扶上,那人借势稳住脚步,一抬眼,半迷蒙的瞳方才真正张开,约莫三十来岁的清俊模样中五官润华天成,嘴角却有失正经的敞开来,似是在己身的失态轻笑着:“不、不碍事。”

      见两人稍稍惊了,还依旧半分不改的恭敬姿态,复又碎碎嬉笑,面色更是一派的慵懒,缓缓启唇:“是墨小公子呐……老朽新入了一批好酒,来作个衬手,借你的口品茗一番吧。”

      “朽丞大人,墨离不擅饮酒……”偏偏迎上崇门里头最是放荡不羁且还嗜酒如命的高位父辈,名号为朽丞。他修作狐妖以来于面相上显露的年纪虽不大,却终日将名中的“朽”字化了个方式自居。

      “哦?还道你在人界尝了些……”说罢便不客气滴凑前去闻了把,再道:“瞧你这身味儿古怪得紧……”

      袒霜立在一旁,边皱眉凝视,又边抿嘴忍笑,被朽丞瞟了一眼,继而直截了当地自嘲道:“知你心底想的,老朽闻着什么都是酒味,这鼻子估计在喝多时就等同于废了的,是不?不中用得紧呐………”末了,再瞟回他:“既不是像老朽这般喝多了,那狐狸尾巴又怎么回事?”

      墨离一愣,旁的身影却一个激灵,虚晃一遮,挑眉瞪眼,强装无事的还想为他掩盖什么。

      啊,狐狸尾巴……他当下心绪有些乱腾,默然念个口诀,收回白绒雪尾。

      朽丞双眼又恢复半睁半闭的昏醉姿态,口角含笑说:“莫怕,大家子什么的都到那啥地会见密门那沐字号的大人去了,浩浩荡荡的队伍呐,老朽见得好不畅快。”顿了顿:“既然咱这落得清净,你也无需来叩拜呀通报些什么……啧,活脱像人间的帝皇上朝般,没有半分自在……小公子,左右也是没事,还是到同我到碧水亭去,不喝酒,倒酒也行。”话虽轻巧,手已搭上他肩头,连绵蛮力传递而至,作势要揪他走。

      深知朽丞随心至极的脾性,墨离只得遵从之。一直了无声息的袒霜神色流转间,心思上了脸,再被朽丞瞟了一眼。

      “小公主,好端端为何要作小媳妇模样?若是放心不过,也一同随着来吧……倘若有人不慎醉倒了,显露原身模样,也帮手勉力一遮,不要叫旁的狐狸小儿看笑话去……”毫不掩饰的调笑,叫袒霜脸上一阵阵发白,十指在衣袖中气呼呼地紧缩成小小拳头,再也隐不了心绪,语调上扬道:“我才不是什么小公主……更不是谁家的小媳妇!”语毕,白皙的脸蛋已鼓得红透,平日里的优柔淡雅没了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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