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梦中梦》渭轻尘

26、紫藤——不见血

　　“……”卫承影没有动作，只是稍稍抬起了头，眼底映出天空之中灼烈的火焰骷髅，大剑劈砍而下，抢先到来的是灼灼火浪，炙烤着暴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果然是毫无美感。
　　习惯性的抿了抿唇，耳畔捕捉到悉悉索索的声响，在草丛之中快速穿梭，然后猛然一跃破空生啸，犹如蛇类潜隐蛰伏，抓住破绽后的致命一击——重重黑影飞掠，烈火映照下竟显得别样炫丽，飞蛾扑火一般的决绝。
　　指腹微微的刺痛，卫承影稍稍低头，悉悉索索试图缠绕上他指尖的紫藤一个激灵陡然直立，“啪咻”一声空气爆鸣远远遁开，警惕意味的竖在草丛之间微微摇晃，然后慢慢爬伏，一点一丝的从卫承影的视野里消失，安静的好像从未存在。
　　正前方传来人体骨骼被大力挤压后令人牙酸的哀鸣，幽蓝色诡异的火焰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人类气若游丝的呻／吟……或者说喉管划破后残破悲哀的气音。
　　卫承影抬头望过去，看到男人身上火焰的跳跃烧灼无端端染上了几分风烛残年，褪去火焰包裹的骨骼重新生长出皮肉，连带出几分人类的脆弱无力，完全于事无补。
　　——他还什么都没有做，那个男人就已经倒伏在地上宛如一滩烂泥，四肢生理性的抽搐，连发生了什么都不曾知晓。
　　横卧在地微微涣散的蓝色眼瞳映出少年缓缓靠近的身影，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晰，阴影笼下，带着丝丝凉气遮住眼瞳的手，宛如宣判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平静——
　　“詹姆斯列文，原名威廉 J 路斯，英裔德国人，地狱行者，因以一己之私屠人满门得审，追击者众，腾远纪三，为‘其境’噬。”
　　掌下的头颅突然就有些不安分，喉管咕噜咕噜的仿佛咒骂又像哀鸣，却除了让血液进一步倒灌心肺别无他用。能看见皮肉之下快速游走的鼓动，犹如虫蛇漫舞，所过之处皮肉干瘪脆弱，灰败毫无生机。
　　——这滋味大概并不好受。卫承影垂眸看向男人已经开始风化碎裂的身体，掌下的头颅还留有温热的呼吸，咕噜咕噜的声音渐次微弱。
　　与身体骨骼一起掉落在地的还有一些细小的藤蔓，与先前那根试图靠近卫承影的紫藤相似，只是现在却吃撑一般摊在那里偶尔弹动，懒洋洋的惬意着，仿佛毫无威胁。
　　收回虚按在男人眼瞳上的手掌，随之带走的好像还有他最后的生机。
　　卫承影低头看着手心黑乎乎的一团，气态般翻涌弹动，偶尔凝出男人狰狞的面孔，戾啸着朝他左支右绌，恨不得从他身上撕下块肉一般。
　　面无表情的抬手按合那团黑气，萤火灼烧中点点黑丝消散，再拿开时手中只剩下几个更加微小的蓝色光圈，飘飘荡荡的离开卫承影的手掌，然后勉强凝成几个虚幻的人形，朝卫承影遥遥一拜便随风逝去了。
　　“……”卫承影此时正半蹲在地上凝视地上散落的人形灰烬，然后察觉到身前的变故便微微抬眼，看到人形后颌首一笑算是受过了这一礼，然后就继续看着草丛中散落的骨头碎渣微微失神——三十年前有能力者进入此山后误入此地，三日后被发现抛尸荒野却身骨无伤，犹如睡梦中猝死。
　　当时的能力者稀少珍贵，因此即便只是一个D级的死亡也是相当重大的损失，所以此事当即引起了上头的重视，连夜要求龙魂武部十三处查明此人的死因，因此后来便有了“龙魂”在这里接二连三的试探，只是后来发生那的一切却完全脱出了他们的掌控，让此事愈演愈烈，终至无声。
　　——风拂过草地山林的簌簌作响，安静祥和之中却突然冒出了一处不和谐的音符，类似于靴底踏碎枯枝落叶的声响，在一派风声树叶的簌簌索索中格外的刺耳。
　　卫承影猛然从沉思之中醒过神来，眼眸骤然凌厉的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接着却像被人迎头打了一记闷棍一般眼瞳微张，提气到了半路却不知道是聚是散，导致那份凌厉的杀机只能吊在那里不上不下，终于在一个失神之后反冲脏腑，心口绞痛的同时喉头涌上一点腥甜。
　　“……”不动声色的咽下那一口上涌的血沫，卫承影敛去眉宇间的杀机，努力扯动嘴角做出一个欣喜的笑来，尽量气息平稳，做出一副意外的模样，“……隐？是你啊，你怎么来了。我正要去找你呢，有一点受伤。”
　　“……”被唤作“隐”的来人举着一盏铜色的油灯，雾色朦胧下的身影颇有些虚幻，一身玄色华服，左衽，腰坠紫玉，眉眼笼在夜色下看不清晰，听到卫承影的说辞也只是沉默。
　　“……”久久没有得到来人的回应，卫承影的笑容也不由僵硬了起来，然后下意识的挪了挪身子，想要挡住身后的那一堆骨头碎渣——隐……大概是在忌讳自己用他的东西杀人吧？毕竟是医，应该不会高兴别人在他的地盘上用他的手段剥夺别人的生命——尽管在他看来，那个人完全死有余辜。
　　“……随我来吧。”许久，沉默着审视卫承影半晌的男人终于开口，视线从地下的那一滩人形灰烬上移开，语意低沉而平缓，带着几分属于高原之风的清冽，意外的不显矛盾。
　　“……哦。”因为对方的终于开口而舒了一口气，知道对方这次并不打算跟自己计较了的卫承影讪笑着站起身，难得的有些心虚——他这样做，其实已经算是坏了这里的规矩了吧？
　　这一分神，起身的时候指尖就不经意的蹭过了附近的草丛，然后就触到了攀附在草丛茎杆之上随风摇动假装普通植物的紫藤，结果双方都吓了一跳，但是反应最大的，却还是那根被卫承影碰到了的紫藤。
　　——在卫承影碰到自己之后，那根紫藤几乎是火烧眉毛一般的往后一蹿，一阵悉悉索索之后就没了影儿，一分一毫都不耽误。
　　“……”被这一出乌龙搞得略有些尴尬，卫承影嘴角抽了抽，真是不知道那玩意儿为什么会这么怕他——别以为他看不出那玩意儿对他的觊觎！他很确信，如果有机会，那玩意儿一定更想吞了他——而不是威廉！
　　想到这里，卫承影略略侧身将那根剐蹭过紫藤的手指放在唇间吸吮了一下，然后才朝着阴影里的男人扯了扯嘴角，神情略显窘迫，然而这一看之下，心思却是沉到了谷底。
　　——开什么玩笑，这个男人的心情居然突然变差了……是他做了什么犯忌讳的事吗？可是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啊！卫承影不由有些纠结——总不能是他不小心碰了那根紫藤的关系吧？
　　可是男人却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问，就那样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的平静的转开了视线，淡淡的重复道：“走吧。”
　　“……”卫承影听到这里心情略显复杂，既感激庆幸于对方恍若无事的放过自己，又有些纠结自己到底是哪里犯了这男人的忌讳，以至于招来他的不快。
　　——如果没有确切的答案，那他以后不小心又犯了该怎么办……都说事不过三，这男人对他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啊！更何况他还是求人的那一个，本来就没有发言权。
　　心情复杂之下的稍稍回头，却看到了那根不知何时又偷偷溜回到这里，就在他的脚下盘绕着试图卷走地上碎骨的紫色藤蔓……
　　“……”卫承影的嘴角抽了抽，满腔的风花雪月纠结惆怅都碎了一地，转头跟上男人头也不回的走了——算了，想那么多干嘛？左右隐都不会对他怎样的，至于以后……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他讨厌未雨绸缪。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上海，凌诺端着一杯刚刚冲开的速溶咖啡站在了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不夜城，神思困倦——几年了呢？自从她离开VLEO自请外派之后……
　　这些年里她一直在反思，在想当年他们的选择到底对不对，可是还没等她想清楚呢，凛夜那个男人就独断专行的做出决定断了她的后路……啧，那个该死的无节操双性恋，活该一辈子闷骚没人要！
　　凌诺默默的磨了磨牙，恨恨的诅咒着那个恣意妄为的男人——他还不就是仗着影一贯都是心软，不太会拒绝别人的请求？
　　又侧头凝视了一下桌面上的照片，上面一大一小的两个男人——或者说一个男人和一个男孩儿——都是神情冷漠而严肃，如果不看照片内容的话，很容易就会以为这是正经的证件照——但是实际上，他们不过是在打桌上冰壶球罢了。
　　——天知道影为什么会喜欢这种风格的游戏！而且居然还很意外的玩得一团糟！这可真是糟践了他口中的“最喜欢”……又或者说，本来就是因为影玩这个玩得一团糟，所以他才会喜欢这个“桌上冰壶球”？这是何等人生赢家的范儿啊……
　　凌诺默默的吐槽无力，然后又想起今天上午去见凛夜时两人针锋相对的那一幕，顿时心塞的更厉害了。
　　——其实凛夜说的也没错，如今【天下】即将运行，及早把影拉进来绝对是一个完全正确的选择，可是问题也正出现在这里——【天下】正式运行是在七月下旬，而如今却刚刚六月初……这中间几乎差了两个月的时间，而两个月，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