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陪你走这一程》亦佳伊

11、隔行如隔山 当时，她并

　　忙碌了一天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
　　白净和张璐并肩下楼，两人怀里都抱着一大摞今晚要整理填写的资料。拐个弯刚下几级台阶，张璐听到了白净微微的叹气声，便关切的问：“好端端的又叹什么气呢？”
　　白净不自在的笑了笑，并不说话。
　　张璐紧赶几步追上她：“今天还好吧你们班小鬼怎么样？”
　　“一群娇娃娃！”白净走到一楼的操场，终于停住脚步，抬眼望着天空。深蓝色的天幕上留下飞机飞过的白色痕迹，像一条长长的跑道。
　　“我只能说，这个班的孩子，女孩子秀气，男孩子帅气，第一印象就这样。”刚开学第一天，只是大概的了解一些情况罢了，要真正了解他们，起码也要一个月吧！白净心中暗想，忍不住又叹气。
　　“那你好端端的叹什么气呢？”张璐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白净转过来看着张璐，脸上似笑非笑：“今天，我去办公室‘喝茶’了！”
　　张璐大惊，紧张的追问：“为什么？”
　　“我们班有几个人转去大一班了！”白净转过身，默默的往前走。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张璐有些气愤。张璐的反应白净看在眼里，心里顿时暖暖的，心里的不快顿时减了几分。
　　“领导的意思是我没有跟家长沟通好。”白净平静的说。
　　“这太过分了，你刚接手呢，这才开学第一天，关你屁事？”张璐忿忿不平忍不住说粗口，“那你怎么说？”
　　白净苦笑，心想，我能说什么呢？
　　张璐颇为白净打抱不平：“这些家长也真多事！”
　　白净伸手顺了顺被晚风吹乱的几缕发丝，淡淡的笑了一下：“其实，我可以理解家长的决定，换谁，看到一个新老师都要不放心的。没有哪个家长乐意把自己的孩子当做“白老鼠”交给一个新老师做实验。我能明白，也可以理解。因为，有时候我们去做某一件事，也会下意识的想找认识的人，因为有熟人心会安。我心里明白，只是，我心里还是很难受……虽然，我在李英她们面前表现得很不在意，但是，张璐，我心里真的堵得慌。”为什么不给她一点时间，让她证明一下自己呢？
　　“我能理解！真的！”张璐同情的看着白净。
　　白净转过头看着好友，心里顿觉安慰，心里舒服了很多，将手里的书移到右手边，腾出右手去挽住张璐的手：“走吧！一切都会过去的。”不快似乎已经散去，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往教师餐厅去。

　　华灯初上的晚上，忙碌了一天的人流开始往家的方向流动，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城市的夜生活由此拉开序幕。
　　孩子们已经离园，彩虹幼儿园的会议室却还是灯火通明。
　　坐在前方的领导正轮流着把各项工作一项一项的交代下来，提醒老师该完成哪项哪项工作，每个领导都强调工作很重要，要求老师尽快完成，尽快上交。
　　一个老师低低的略带自嘲的声音：“我们幼儿园老师的生活真是多姿多彩啊！”
　　张璐哼一声：“这多姿多彩的后面就是我们老师的疲惫不堪！”
　　白净无奈的看了一眼张璐。张璐为人直爽，什么话都藏着不住，似乎每次类似这种争论总少不了张璐。只是，她说的却又是实情。确实，领导一个任务，只要一声令下，老师却要埋头苦干做上好久。
　　果然，张璐说完，底下一片应和声，老师们一边悄悄的向她竖起大拇指表示支持，一边忙着做会议记录。
　　白净低着头在会议记录本上记录，一边随手在便利贴上写着：幼儿花名册、新生幼儿成长档案的建立、班务计划、家长会发言稿、家园联系手册、幼儿意外保险名单、教案的书写、教具的制作、区域玩具的制作、对新生进行家访……
　　张璐看看她，好奇的凑过来瞧了瞧：“你干嘛呢？”
　　白净冲她挤挤眼睛，低声说道：“他们布置一个任务，我就把它记在便利贴上，明天一张张贴在办公桌上，完成一项，划掉一项，就不会忘记了。”
　　张璐呆了呆，冲她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高！真高！要不这么多事情还真记不住！”说完夺过白净的便利贴，数了数，失声叫起来：“这么多？”
　　白净夺回便利贴：“还有呢！”抄起笔刷刷的又往便利贴上写。
　　张璐做出一个扯头发的发狂动作，抓起笔，狠狠的会议记录本上记录。会议室里一时之间特别安静，只听到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一会，教师的队伍中有了小小骚动：
　　“这么多？什么时候弄得完？”
　　“看着就烦，刚开学事儿本来就特别多，现在还那么多事！”
　　“真是受够了！”
　　“就是！这哪弄得完啊！”
　　秦园长似乎已经见惯了，对底下的躁动了然于心，抬头看了看大家：“刚开学，各项工作都很多，希望老师们能好好安排时间完成各项工作……”
　　张璐半是嘟囔半是自言自语：“不是刚开学工作就那么多，而是一开学，工作就会那么多，学期没结束，就别想歇着。好好安排时间？笑话，一上班看着那帮孩子就够了，哪有时间做这些事？还不是下班了再做？天天无偿加班。”
　　张璐还在嘟嘟囔囔的低声说着，白净看了她一眼，一边记笔记，淡淡地说：“别抱怨了！你是第一天当幼师吗？你是第一天来到这里吗？”
　　“我当然不是第一天来这里，可是我怎么觉得事儿一天比一天多了呢？”张璐用手支着下巴，苦恼的说道：“你说，这个行业跟我们最初的梦想是不是相差太远了！”
　　“梦想跟现实，本来就如此！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梦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张璐叹了口气，说道：“别人都说当幼师的天天跟孩子在一起，会很开心，很快乐，为什么我不觉得？”
　　白净停住手中的笔，看着张璐，那一双爱笑的眼睛现在充满了迷茫。
　　张璐苦笑：“你知道我朋友怎么说的？‘哎呀，你们还不轻松吗？整天陪着孩子玩，多好玩！’你不知道，每次我听他们这么说，火就特别大，有本事他们来试试呀！”
　　白净见她气呼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样的情况她也经常遇到过，隔行如隔山，即使是最好的朋友和亲人也未必理解。
　　最初，她跟家人抱怨这一个行业太累想改行的时候，家人总说：“这有什么累的不就跟小孩子玩玩吗？”
　　她又说：“这一行工资太低。”
　　家人又说：“女孩子要那么多钱干嘛？够花就行了。”
　　从那以后，她就没再跟家人抱怨过，只是，有时家人打电话给她，发现她总是在忙，忙着搞活动，忙着做资料，忙着培训，就问：“不就是跟孩子玩玩吗？你们怎么那么多事？”
　　她也没时间解释，只是笑笑。
　　曾经有一个特好的朋友对她说：“你们幼儿园老师真轻松，天天带着孩子在那里玩，多爽啊！”
　　白净当时也懒得解释，直接说：“你先回去帮你哥哥带一天孩子再来跟我说这话。”
　　那朋友马上摇头说：“才不，我哥的儿子烦得很，带半个小时我都烦，我可搞不定他。”
　　白净马上笑了：“你觉得你哥的儿子烦？我们这里不知道有多少个像你哥的儿子一般的孩子呢。你带一个孩子就觉得烦？我每天要带几十个孩子，要管吃管喝管睡管玩管学习管安全，你说好玩吗？晚上还要写孩子的观察记录，成长档案，个案分析，教学反思……”
　　那朋友或许是第一次发现白净那么能说，赶紧叫停：“我错了……是我说错话了，能不能别再说了？”
　　“不行！”白净心里憋着气，蛮不讲理的继续往下说，“我们除了要看这么多孩子，要上课，还要应付这些孩子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要应对学校的领导，上级的领导，还要迎接各种评估、验收、检查，名目繁多的培训，你说我们容易吗？如果，我每天上完课就可以走人，我也爽啊，可惜不是！”
　　“不容易，真的不容易！”那朋友赶紧说道，企图制止白净机关枪似的语言轰炸。她的意图太明显，白净看看她，突然觉得沮丧：“算了，说了你也没法体会。”
　　或许，人都是这样的吧，针没扎到自己身上永远不会觉得疼。
　　何况隔行如隔山。如果幼儿园老师只需要每天带带孩子，不用写什么资料，做什么环境布置、区角材料、排练节目……或者像中小学的老师一样，有课间休息的时间喘口气，不用一天到晚盯着几十个孩子绷紧神经管吃管喝管学习，那世界真的太美好了！
　　可目前来说，跟梦差不多。
　　白净正呆呆的出神，却发现领导们又开始布置任务了，连忙抓起笔做记录。
　　背后传来几个老师的惊呼声：“这么多呀？”
　　“好烦，什么时候弄完啊？”
　　“就是，白天上课看小孩就够了，哪有时间弄这些？”
　　“这个星期又得加班了，无偿的加班。”
　　老师们都纷纷抱怨起来。上班已经被孩子折磨得筋疲力尽，下班后还要忙这些看似与孩子毫无关系的琐事，而这些琐事，就像是电视剧，看完一集还有下一集，这一部终于放完了，还有下一部，源源不断，总没个尽头……
　　白净抬眼望去，是几张新面孔，回过头时正对上张璐的眼睛。
　　张璐冲她眨眨眼睛，俏皮的说：“哼！什么时候弄？当然是下班时间呀！上班时间你敢弄吗？有时间弄吗？我巴不得有三头六臂看着他们呢！要不，小孩出了事还不是你的责任？！”
　　白净看看刚才小声议论的老师，小声说：“看样子是新来的实习老师！”
　　张璐看着她们微微叹气：“想当初我们也是带着一腔热情走进这个行业的。”
　　白净和张璐是同学，在她们幼师的毕业相册上，每一个同学的脸上都充满着毕业后的喜悦，眼睛里投射着光芒，那时候的他们根本不会想到这个行业的种种不易。
　　即使是自己的老师，说得最多的也是：“你们工作好呀，整天跟孩子玩，可以永葆青春哦！”
　　唯有一个教心理学的老师，曾经因为研究儿童的心理和行为特点在幼儿园待了三个月，因此跟他们也最投缘。她们毕业时，她跟他们说：“其实幼师真的很辛苦的，我当时虽然只是在旁边看着并没有参与太多，但看着已经觉得累，所以如果你们将来的收入比我们高，我会衷心的为你们感到高兴。”
　　当时，她并不了解老师为何说出那样的话，现在她明白了。幼师的付出与收入，远远不成正比。
　　会议开到八点钟才结束，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夜色已经笼罩着这座城市，霓虹灯闪烁，街上人来人往，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放眼望去，灯火璀璨。白净久久的望着这美丽的夜景，心绪一时难以平静。
　　今天，这个班的家长要求将孩子转到别的班去，是对她工作能力的质疑。得不到家长的信任和肯定，要带好大二班要比她想象中的要难要复杂……
　　“别愁了，回去冲个凉再说！我看你这是失眠的节奏……别想这么多。”
　　“今晚确实有人要失眠了，不过，不是我啦！放心好了，我绝对睡得倍儿香，不会吵得你睡不着。”
　　“今天你可吵不醒我，累都累死了，今晚保准头一挨枕头就能睡着，等等……你刚刚说，今晚谁睡不着？”
　　“嘻嘻……走吧！”
　　“说呀？到底是谁？”张璐追问。
　　白净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