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求我去败家》君有酒

11、第11章 京城第一败

　　苏韵挥霍五千两银子，只为看秋日雪景。
　　这一消息很快便不胫而走，传遍京城，三天后这一事迹还上达天听，闹得朝野皆知。

　　御使西门敬弹劾靖边侯，指责他治家不严，先前有兄长穷奢极侈、私放高利贷数十万贯，今又有女儿一掷千金种花。
　　而且，西门大人据此断言：苏振阳定有巧取豪夺、贪赃枉法之事。

　　庆朝开国后定下明律“不杀言官”，御使和言官进谏、弹劾的人事范围越来越大，时至今日，已蔚然成风，每天都有人被弹劾，每个大臣甚至皇帝都会被指责。
　　此事虽然有趣，却没人在意。
　　苏振阳也不以为然，非是托大，而是这年头不被人弹劾两下才不正常。

　　可第二天，有人针锋相对一般上了道奏疏，弹劾西门敬的叔父五城巡防司都指挥西门忠吃空饷，顺道提及苏振阳和靖边军，溢满赞誉之词，却让靖边侯心生惶恐，苏韵也觉察出不对劲。
　　因为，这人居然是周惟正。
　　靖边侯昔日部将，在老领导被人不痛不痒地参了一本后，冒死弹劾对方亲叔叔……

　　说他是“死弹”，原因有三。
　　首先，他是武官而非御使言官，会因言获罪；其次，他告发的对象，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巡防司隶属京城禁卫，吃这个空饷除了本身的罪责和玩忽职守，还有欺君罔上的死罪，也就是说对方会因此而死。

　　五城巡防司，前身是临时性的协防营，太子谋逆之时，靖佑帝为了扩充实力，大肆招揽勋贵子嗣和亲兵家丁，重新组建，并迅速更名为巡防大营。功成后，又改为五城巡防司。
　　他们的职责很虚泛，既能协同洛阳府衙门缉捕盗贼、维护治安，又可以和禁卫一道负责京城和皇宫的协防，但无论哪里出问题，追究责任时都在后面。
　　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权贵子弟们的最爱，来弄个一官半职，敲诈百姓商户些银钱，抖抖威风，还无需担心能力不够。

　　西门忠被弹劾后，当天便进宫面圣。
　　“陛下，臣本是西门家庶出，当年被视为弃子发落到巡防大营中，在您的庇佑下从战场上活了下来，蒙恩做到四品京官，岂敢胡作非为？”
　　“这么说，巡防司并无空饷问题？”靖佑帝缓声问道。
　　“有，而且非常严重。”西门忠愤然道，“微臣详查过，近万名额的军卒，实数勉强过半，这还是去年的情况。如今，只怕仅有三四千人，还有不少完全是地痞流氓在充数。”

　　靖佑帝迅速抬起头，许久才轻哦一声，示意他继续。
　　“臣有想过整顿，可标下那些指挥使们阴奉阳违，根本不听我的将令。事实上，人家早就把我架空了，偏生我又奈何不得。因为，因为……”
　　“他们都是齐王殿下的人，动不得。万般无奈，微臣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佯作不知。”

　　“既然你这么识相，他们为何还要反过来诬陷你？”靖佑帝冷声询问道。
　　西门忠一脸苦笑：“弹劾罪臣的，是周惟正，他乃靖边侯旧部，并非那帮人同伙。或许他因为西门敬弹劾了苏侯爷，想要替旧主反击吧。”
　　“他却不知道，我和西门敬名为叔侄，却素来关系不睦。”

　　“周惟正是赵王的人，这茬你怎么不提？”靖佑帝笑得深沉，“齐王知道拉拢你手下，却不晓得拉拢你？赵王想到招揽周惟正，却没想到你这个都指挥？还是说，你早有别的后台。”
　　西门忠汗如雨下，顿首叩头：“事关一个齐王殿下，臣已经万分惶恐，实在不敢多做攀扯啊！诸位皇子的确曾有接触，但臣时刻铭记陛下种种恩德。”

　　“很好。”靖佑帝咳了咳，挥手让想要近前的宫女太监都退了下去，“西门忠，诸王送你的金银财宝，你想封存到何时？”
　　“您……您都知道？”西门忠涩声道，“据说五十知天命，臣已过五十，虽不知天命，却明白自己德薄才浅，人称西门大草包，能有二十来年的荣华富贵，全是陛下恩泽。”
　　“你是真知足，还是不愿再像以前那样服侍朕？”
　　“不，只要有一口气在，小人愿意……更高兴侍奉皇上。”西门忠膝行数步，躬身凑上前去，小心地给皇帝奉了枇杷露，又轻轻捶起他的后背。

　　“你曾想过投靠谁？”靖佑帝忽然问道。
　　“魏王殿下。”西门忠和盘托出，“当年废太子谋逆，陛下曾派小人在八皇子身边护卫过一段时间。”
　　“可惜他当时太小了，并不怎么记得这件事情？”
　　“圣明无过陛下。”西门忠惭愧地说，“再后来，小人也算突然想开了。正因为此，巡防司空饷的事，才让小人终日寝食难安，觉得心中实在有愧。”

　　靖佑帝打断了他的忏悔：“周惟正和靖边侯到底是什么关系？”

　　“应该是反目成仇，起码不会互相帮衬。周惟正虽说投靠了赵王，可为人处世小心谨慎，小人总觉得他另有所图。突然做出这举动，更叫人匪夷所思。小人大胆揣测，他真正效忠的，并不是赵王。”
　　“至于苏振阳，暂时并无二心，但这次波折突起，势必有人将他推到风口浪尖，然后加以拉拢和利用。”
　　“这个人，才是周惟正真正的后台。”

　　“如果你是这个人，会怎么把苏振阳推到风口浪尖？”靖佑帝饶有兴趣地问。

　　西门忠再无平日的浑浑噩噩。
　　“京营武官吃空饷成风，剩余战力不足三成；而靖边军八万编制满员，在平定陇右时，加上众将所部亲军和辅兵，共计一十二万兵马。若两者相遇，靖边军一鼓之下即可大败京军。”
　　“这是周惟正奏疏中暗含的另外一层意思。”
　　“接下来，只要让朝臣抓住这点不放，以提高战力的名义把靖边军拆散到各地，让靖边侯觉得这是皇上对他有所猜疑，进而心生惶恐，自然便能趁虚而入。”

　　靖佑帝赞许地点头道：“那些笑话你草包的人，肯定想不到你粗中有细，还能有这般毒辣的眼光。很不错，不输老成谋国的文胆智囊多少。”
　　“小人惶恐。”
　　“不过，到底还差人家一点。给你，看看这道秘折。”

　　西门忠双手接过。
　　“让靖边侯入兵部，督察洛阳和京畿所有大营的战备？”他越想越觉得可怕，“这是要让他陷入两难死地。连我这大草包都知道，吃空饷这些人动不得，靖边侯如何能不知，何况其中还有他不少旧部。”
　　“若是尽心尽力办差事，必然要得罪权贵，再加上诸王趁机捞人，势必登天还难。可要是随便糊弄，又会被抓住不放，指责他虚与委蛇，甚至另有惊天图谋。”
　　“如此一来……”

　　“谁能助他脱离困境，自然就得了天大的人情，同时绑在一处。”靖佑帝轻轻一笑，“真有意思，在他们眼里，我居然不能做后台。”
　　“你明天上道请罪的折子，然后就跟在靖边侯身旁戴罪立功，除了留心观察他和各方的举动、顺道帮着彻查空饷案，其他什么事情都不要去做。”
　　“封存的金银，只管拿出来用吧，要是不会花钱，可以去请教下苏小楼嘛。”

　　“是。”西门忠彻底放下心来，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忠贞君不愧是巾帼英雄，做纨绔也比别人大气。”
　　“有些人呐，总喜欢把朕想得那么狭隘。”靖佑帝面有得意之色，“自污？亏她这位马上女将军，如今的杏花才女想得出来。”
　　西门忠见他高兴，斟酌着用词笑道：“听说她为了安顿亲兵，正忙着做生意赚钱呢。”

　　“哦？”靖佑帝迅速掩饰住吃惊，微笑着说，“刚听人说起过，还以为是误传，既然你也这么说了，想来是那么回事。”
　　西门忠心中不由一惊。这等小事情，居然也有人给皇上通报？谁说陛下年老昏聩，这掌控力度只怕不输巅峰。
　　“你也要做好朕的耳目。”靖佑帝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目光不要只放在那些王侯身上，窥一斑而见全豹，有些人，见微方能知著。”

　　“比如说你吧，朕一口气冷了十几年，也从未单独召见过，可通过点点滴滴就能知道你是否……”
　　“能够托付大事。”

　　皇帝语气十分平静的两句话，让西门忠瞬间便情难自已，激动地跪了下去。
　　“臣虽愚钝，却能为陛下肝脑涂地。”
　　“臣做不了圣上臂膀，却会竭尽全力当好这个耳目。”

　　将近二十年过去了，西门忠自觉所有的血气都已经被岁月涤荡一空，却没想到这次面圣后，竟有种豪情大发的感觉。
　　当晚，他梦见无数雄兵，在那连天号角之中。

　　苏韵则梦见无数金银财宝，塞满了绣楼。
　　次日醒来，便催促手下让起名为“人间四月天”的酒楼尽快开张，以便早日实现梦想，洗掉“京城第一败家女”的恶名。
　　“哼，总有一天，你们得叫我‘京城第一赚钱女’！”

作者有话说

　　希望明后天能尽量存一章稿子，以便日后——我的意思是以后——能定时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