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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雁字回时 ...

  •   仗在七日后达到平靖关。嫁衣在北风中猎猎飞舞,站在高高的城池上,向北眺望。前方的路途,已经渐渐渲露端倪。
      那本该是燕国的疆土,如今已经理所当然的出现在北齐的舆图。
      驿路两侧遍布百年老杏,并不是杏花的时节,极目望去,只见一片翠绿浓阴。珺瑶抽出袖间的红色丝巾系在一株杏树上,丝巾在一片素色的边关驿道上随风摆动,是她唯一的一点故国情怀。
      齐国并没有派来迎亲使,那本不属于一个战败国公主的待遇。
      齐国毗邻漠北,尚沾染着胡地的风俗,尚武轻文,重骑射,是一个教风开化的国家,城池坚固牢靠,男子健硕豪迈,女子不必带面纱,便可以上街游玩。
      珺瑶在驿馆住下的第三日,方接到齐国君主萧定轩的诏令:玉漱公主,明日卯时进宫见驾。
      宣旨的内侍转身正欲离去,忽听身后一声轻唤“大人请留步。”
      内侍一怔,也只得住了脚步,躬身待命。
      隔着轻纱帘幔,依稀只见一抹袅娜的身影,正临窗而坐,似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案上的茶具,声音却透过帘幔清凌凌的传入耳中,掷地有声“玉漱虽然是败国之公主,但议谈联姻,可是你齐国君主点头同意的。”
      内侍不意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只唯唯诺诺,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一时竟张口无言。
      珺瑶轻笑一声,不以为然道“大人不必如此,本宫也并非有意为难。只是有问题想请教大人!”
      内侍腰弯的更深“公主请问。”
      “大人可是要回宫复旨?”“正是。”
      “那好。”珺瑶合掌放在膝上,挺直腰身,扬眉道“就请大人代我问问你家君主,玉漱千里迢迢来齐联姻,眼下便是齐国的待客之道吗?”
      她软音轻声,看似温和无意,却绵里藏针咄咄逼人。那宣旨内侍本抱着几分轻慢之心,此刻也只有俯首帖耳的份。
      话自然是要一字不差的带到。
      斜靠在御座上的帝王手指轻轻叩着紫檀桌案,一派闲适,“很好,你去传旨礼部尚书,司礼监,内府,准备鸾驾仪仗,明日去驿馆迎公主进宫。”
      李承昱醒来时,东宫静悄悄的,日影寸寸东移,梅雨时节里难得的晴天。
      他怔怔的坐在榻上许久,脑海的思绪一点点聚拢起来。
      突如其来的战争,卧在榻上的父皇,屯兵江北的齐军,与她容颜一模一样的画卷,洞悉了母后的意图后,他再三乞恳,领兵出战,为保她,也为保国。
      然后是母后坚毅的面容“为今之计,只能忍一时之辱,以图后谋。”
      原来,一切都不是梦。
      殿外隐隐有宫女说话的声音,动了动手指,一张花笺在指间幽幽滑落。轻飘飘的似一片羽毛,安静的落在脚踏上,忽然间就失去了问话的勇气
      婉然若树,穆若清风,是她的字迹。端端正正的两行簪花小楷------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他笑着笑着,忽然又落下泪来,想起及遥远的一件事,母后不同意她做自己的太子妃。
      她唉声叹气的念了一首怨诗。低垂的眉眼似有愁云笼罩,却明眸善睐,一副纯真的模样。
      他打趣她说“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并不适合伤春悲秋吗?”
      她瞪他,浅笑薄嗔的模样逗得他哈哈大笑,如今言犹在耳····
      李承昱俯身,捡起那张花笺,合在手心,-喃喃自语----林珺瑶,你真的不适合伤春悲秋。

      周围静极了,儿臂粗的烛火摇摇曳曳,映着帐子上的牡丹团凤花纹,华丽又凄美。珺瑶在青鸾殿从晌午一直做到暮色降临,又从暮色降临又做到月兔高升。
      暮鼓钟声,早已归于的沉寂,只剩下暗夜里的凄冷清幽·····等的太久了,仿佛要这样到天荒地老一般。
      殿外终于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极慢又及沉稳,一步步似踏在人心上,萧定轩,齐国的君主,十二岁随父出军,驰骋沙场,出漠北,平柔然,能征善战,文韬武略,在漠北的草原,让敌人望风披靡,如战神一般存在的人物。
      他终是来了。
      人影已在身前站定,玄色的革金龙袍,就近在咫尺,连上面错综复杂的暗纹都丝丝分明。
      珺瑶屏着呼吸。只听头上那人似不屑的轻笑一声,手搭在了龙凤描金的喜帕上,只轻轻一扯,眼前烛火跳跃,视线豁然开朗,她有些不适,摹的阖上眼睫,许久,才缓缓的抬起头,迎上眼前男子的视线,龙章凤姿,容色冷峻,是极陌生的男子。身上的杀伐之气,隐约让珺瑶害怕,可是她必须仰着头,仔细的看清楚他眼中的神色。
      毫无意外,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剑眉微蹙,是明显的错愕不已。
      珺瑶长长的虚了一口气。缓缓的垂下头,看来这世上真的有容貌十分相似之人,不可谓不是奇迹。
      “你···是燕国的公主?”萧定轩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初。
      珺瑶起身,整衣敛绣“玉漱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一叩三拜,钗环步摇,叮当作响,端端正正的九拜大礼。
      萧定轩盯着她低垂的眉眼,许久才缓缓的开口“你起来吧!”
      珺瑶起身,同榻而坐,龙凤花烛,兀自垂泪,然后便是许久各怀心思的沉默。
      “坐了大半夜了,累不累?”他率先开口,声音竟然有些疲惫。已失了一个少年君主的刚毅果断。
      珺瑶轻轻的摇头。
      “夜深了,朕唤人进来,服侍你梳洗吧。”
      他轻轻的击掌,宫人鱼 贯而入,捧着洗簌用具,簇拥着她坐在铜镜前,拆环卸妆。
      萧定轩立在寝殿门口,远远的望着铜镜里的玉颜鸦鬓,终是转身离去。
      珺瑶望着铜镜里渐行渐远的身影,只觉得落寞,在不知他心中的所思所想。
      萧定轩在踏足青鸾殿,已是两个月之后。时近中秋。苑中的一株金桂,正花繁叶茂,含苞吐蕊,满苑盈香。
      萧定轩俯身拾起脚下一纸生宣,上面墨痕遍布,却是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
      抬眼望去,只见婆娑的花影间,佳人正凭窗小憩,彼时风过,佳人额前的碎发被风微微浮起,身旁的纸张亦被吹的七零八落。
      他放轻脚步将散落的纸张一一收起,压在案上的镇纸下。一系列动作后,珺瑶也终于悠悠转醒。
      他看着她的依旧惺忪的睡眼含笑道“怎么不去床上睡?”
      一瞬间,困意全无,珺瑶慌得站起来,“皇上什么时候来的?”
      “朕也刚刚才到,你便醒了。”
      珺瑶有些羞赧的垂下头“本是在抄写经文,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许久不见他说话,珺瑶抬头只见他眸中带笑,正饶有兴趣的望着自己。
      一时有些无措,正心念电转间,他的指间忽然抚上她颊边。
      珺瑶微微一颤,他已经摊开手指给她看,揶揄道“经文都抄到脸上了。”
      珺瑶大感窘迫,忙抽出帕子拭着脸颊,讪讪道“臣妾失仪。”
      萧定轩却不以为意,随手捡起案上的经书翻看。
      珺瑶小声的解释“我来齐时,父皇正病重····所以,只能为他抄经祈福。”
      他撂了经书,抬眼看她,声音淡漠“你既然笃信佛道,亦知道,生老病死乃人间常态,多思无益。”
      珺瑶垂眸,隐约不安“话虽如此,可是真正能堪破者又有几人?”
      他又定定的看了她许久,才敛了所有思绪,柔声道“可是想家了?”
      这个问题实在不好回答,就在珺瑶准备选择沉默的时候,他的手忽然伸到了她的面前。

      他掌心的纹路凛冽清晰,揽弓握剑处又布满粗粝的厚茧。是一只驰骋沙场、开疆扩土,握万里江山的手掌,可以翻云、可以覆雨。然而,他就这样平静的摊在她面前。
      珺瑶永远不会知道他这个动作是做了怎样的深思熟虑。只要她愿意,只要她愿意····他甚至可以,倾尽天下。
      几片桂花盈窗而入,散在妆台上。镂着如意合欢的铜镜里,映出丽影双双。
      珺瑶小心的怯懦的,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
      他把她轻轻的揽在怀中,沉寂许久,才轻声道“京城就有佛寺,每月初一十五,只要不忙,朕可以带你去,把抄好的佛经供在佛前。”
      她轻轻的点头“嗯。”
      “你还没有去过京城,等有时间朕可以带你四处走走!”
      “嗯。”她依旧点头。
      他将她抱的更紧些“以后不要在窗前睡觉,入秋了,会着凉。”
      珺瑶的眼中一点点噙满泪水,他不知道这个性情坚毅的男子,对那个画中女子究竟是怎样的眷眷深情,以至于睹物思人至此。连她这个明知只是有着相似容颜的替身,都肯温柔以待。
      如你所见,他仿佛忘记了她敌国公主的身份,忘记了燕国这时候的联姻也许的居心叵测,他待她很好。
      可是她却要在他宠溺的怀抱里思念着另外一个男子·····幸好,她也不过是另外一个人的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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