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友》晨光如故

14、重 聚 想到这里，

　　就在年后出现的第一个蓝天的下午，苏越提着两个大箱子站在周雨家门口，面带微笑地告诉他，他要在这里拓展新的业务，并自此定居时，周雨一度以为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苏越耐心地等待他消化这个消息，过了一会儿，见他仍然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似乎还没有让他进屋的打算，便开口道：“外面挺冷的，我先进去了。”

　　说罢，他径自挤开了周雨，悠然自得地拖着箱子进了屋。

　　“你家还是老样子。”苏越把行李箱放置在角落，回头见周雨还是傻愣愣地保持着开门的姿势，无奈道：“你要保持那个姿势多久？我想喝口水，杯子还放在老地方吗？”

　　周雨震了一下，转头看着屋子里这个当成自己家一般自在走动的人——他进屋脱了外套和围巾，穿着白衬衫，正熟练地打开厨房放杯子的吊柜。

　　周雨极慢极慢地关上了房门，慢慢地飘也似地来到这个人面前，幽幽地问道：“苏越，你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

　　苏越没理他，只专心地找水杯，周雨又轻飘飘地在柜子里拿出个杯子递给他，又问了一遍：“苏越，你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

　　苏越接过水杯，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喝完后才说：“周同学，说几遍都一样，公司有意在其他城市建立分部，我早就想回到这边生活了，这边城市我们也评估过，觉得可以试一试。”

　　周雨一个健步来到苏越面前，脸上的表情仍然充满着难以置信：“这么突然？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这事？”

　　“你了解我，不是十拿九稳的事情我是不会提前说的，上次咱们见面，我不是说正好有事情过来办吗，就是与这边的合作伙伴谈这事的。”

　　苏越的回答滴水不漏，仿佛真的是早有计划，只是这事发生的太突然，周雨一时实在难以相信。

　　这是怎样飞流直下的剧情啊！

　　罢了，既然人已在面前，又是做下了决定回来的，他有的是机会问他。

　　周雨摇摇头，按捺下心中冒出的一点不应该有的小火苗，问他：“吃饭了没？”

　　苏越摇头，“这个点来就是要蹭晚饭的。”

　　周雨二话没说，转身进了厨房。

　　由于没料到苏越突然的空降，准备时间有限，周雨只小露了一手，端菜的时候，苏越俯下身闻了闻菜香，模糊地说了一句：“吃到你这一顿饭可太不容易了。”

　　周雨听了就笑，把米饭盛好递给他说：“我又不是五星级大厨，”他顿了下，垂了眸子低声说：“你若真的是回来了，以后想吃什么随时来。”

　　“我不光要蹭吃，还要蹭住的。”苏越抬头微微一笑，眼神中闪动着孩子气的光彩：“周同学，求收留。”

　　周雨极少见到苏越这样孩子气的笑颜，隐隐又感觉耳朵开始发热，他知道自己是没有办法去拒绝这个人的，想到前几日他还强迫自己克制地远离，但短短几天便将要面临与他生活在一起。

　　想到这里，他竟然有种束手无策的欢喜。

　　晚饭后，两人把原本就曾经是苏越住的客房收拾了出来，等到忙完，已是晚上十点多了。

　　周雨拿了两罐啤酒，走向正坐在沙发上的苏越，这个人刚洗了澡，穿着舒适的家居服，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他一半侧脸隐没在暗处，光线处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曲线分明的锁骨，手臂随意地搭在沙发上。

　　周雨拿着啤酒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他走过去，轻轻将啤酒贴在苏越的脸上，不知这人刚刚在想些什么，抬头时眼中竟还残留着些许缠绵的情绪，周雨猝不及防，与这样的一双眸子碰撞在了一起。

　　心脏就这样在胸腔中失控地加速，看着那双仿若散落着星辰一般晶亮的双眸，他竟仿佛被定住般，一时动弹不得。

　　这样动人的眼神……他刚刚想起了谁？

　　直到苏越接过啤酒，周雨才轻咳着移开了对视的目光，坐在他身边的单人沙发上，气氛一时竟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苏越。”周雨率先打破了这别扭的宁静，用自己的啤酒轻碰着他的，“你觉得在这里设立分部，会成功么？”

　　“开始肯定不容易，毕竟咱们延城虽是一省首府，但发展顶多算个准二线，专业的企业咨询业务还并未被广泛应用……但我相信前景是好的。”苏越声音虽淡，却底气十足。

　　“所以第一步是要做什么？”周雨又问。

　　“先要找个写字间。总要有个办公的地方吧。”苏越笑着说。

　　“OK！”周雨用手做出个OK的动作，“这个我来帮你找，反正我也没事做。”

　　“好。”苏越点点头，“其实我也托这边的合作伙伴找了，你们同时进行的话，效率会提高不少。”

　　“OK。下一步是不是要招聘人员了？设立分部这么大的事，怎么就你自己过来了？”做了好几年HR的周雨条件反射地问。

　　苏越道：“我自己先过来，要跟合作伙伴前期接触，随后还会有其他同事过来协助一段时间。”

　　“那分部正式运营后，会带过来几个核心成员在这边？”周雨又问。

　　苏越眼神一闪，摇头道：“只有我自己长期在这边，其他人不会过来，他们基本上都是本地人，离不开故土，过来不现实。”

　　周雨皱眉：“你的意思是说这边除了你这个总负责人以外，其他人员都需要在当地招聘？包括专业性岗位？”他若有所思地说：“你这样跟重新开一间公司有什么区别？”

　　“就当是重新开一间公司吧。”苏越起身进了房间，不久后又拿着一些资料和几个硬盘出来。

　　周雨被他这句话震了一下，直觉这分部设的太过儿戏，继续追问道：“那工商税务那些乱七八糟的注册呢？”

　　“这些前段时间已经差不多办好了。后面过来的同事会跟进这一块儿完善。”苏越坐回沙发，拿起啤酒喝了几口。

　　周雨这才安心地点点头，“看来办公地点目前是最重要的。”他拿过手提电脑，在里面里搜罗了一番，打开个文件夹，然后递给了苏越让他看，“这是本市四年来各行业的工资收入和福利待遇水平，制定员工工资的时候参考一下啊。”

　　他刚说罢，便见苏越嘴角微扬，周雨想起他做事向来稳，立马反应过来说：“这些你早就看过了吧，人员招聘是不是也早开始了？”

　　“这个还没有。毕竟还没有办公室，没办法进行人员面试。”

　　“也是。”周雨接着说：“那你先告诉我一下招聘岗位要求和人数，到时候有了明确的工作地点后及时发布出来。”

　　“看来我的第一位员工已经有了。”

　　周雨抬头，见苏越正微笑地看着自己，想了想故意说道：“我啊？可聘我的话，最少要给我个人力总监当当。”

　　苏越听罢失笑道：“你现在不就是么？只有总监级别的人才能直接对总经理汇报工作。”

　　周雨听了很满足：“好嘞，明天我就去印名片去。”

　　说完，他自己先把持不住笑起来，看着苏越刚拿出来的资料，又问道：“这些是？”

　　苏越便把刚刚拿出来的资料和移动硬盘递给周雨，“这是公司的一些基本情况和做过的项目咨询成果，你有空了解一下。”

　　周雨见他这么随意地就把这些资料递到他手里，谨慎道：“不会有什么商业机密也在里面吧？”

　　“有涉及到。”苏越答道。

　　周雨便有些迟疑了，踌躇道：“我……我还没办入职呢。”

　　苏越一愣，接着就明白周雨这样反应的原因，习惯性地轻拍了下他的后脑说：“周同学，我相信你。”

　　还没等周雨表示感动，他便又说：“我相信你，就你那个智商估计也看不出哪些是真正的商业机密。”

　　“……”

　　等到周雨真正看到这些资料时，他才明白苏越所言不虚，倒不是说他自己真的智商堪忧，而是隔行如隔山，他六年来接触的都是制造实体行业，突然转到了咨询服务业，看着满篇的专有名词就让他恍恍惚惚了，初涉这个行业的人其实是很难看出所谓的商业机密是什么的。

　　从手上的资料来看，苏越这几年是很成功的，三年前回国后合伙创办了这家企业管理咨询公司，虽然规模并不大，但几年来一直是稳步盈利，已开始在当地的行业协会中担任一些角色了。

　　周雨看着这些资料，仿佛略略看到了苏越过去三年的生活。等到他放下这些资料的时候，无奈地意识到自己已然做好了与这人一起冲锋陷阵的所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