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友》晨光如故

13、孤 行 苏越的脚边

　　从那次以后，苏越再也没有提起过让周雨去他那边的话，周雨虽在夜深人静时常常后悔自己拒绝了这个提议，但清晨到来恢复理智后又觉得自己做的极为正确。

　　周雨离职一个多月后，迎来了农历的新年。

　　苏越回了他小姨家过年，周雨很想问他，是不是自他回国后，其实他每年春节都还是回小姨家过年的。

　　但这句话始终没有问出口，无论苏越回答是亦或不是，总会让他们保持良好沟通的这段日子产生出尴尬的裂痕。在苏越失联的那些日子，他其实很后悔，以前从没有跟苏越一起去过小姨家，也大意地从未储存过她的联系方式，以至于当他察觉到联系不上苏越这件事后，他却无法在他仅所知的苏越唯一的亲人那里获得任何信息。

　　后来，在经过癫狂地寻找后，他忽然就醒悟，若这个人本来就是故意地要离开他，那么就算联系上了他，又怎样呢？

　　去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若没有那个失控的吻，他会质问的，甚至还要狠揍他一顿好来弥补自己那些失魂落魄的日子。

　　但自他缓慢贴上苏越唇角的那一刻，他便失去了所有主动的底气。

　　他本就过错方，若一定要弄清楚苏越失联的原因，也许最后得到的谜底，会是自己难为了自己。

　　这么多年，他求的，也不过是这个人再次站在自己面前罢了。

　　房间里黑了灯，周雨坐在电视机前安静地看着春节联欢晚会，手机里有三条不同时段打给母亲的电话记录，全部都未能接通。

　　这是周雨独身一人过的第三个春节了。

　　这也意味着，他的母亲，也是独自过了三个春节了。

　　所以，他一点也不可怜，非常非常可恨。

　　差十分十二点的时候，外面开始一阵一阵放起了爆竹声，焰火照的浓黑的夜如同白昼一般。

　　身旁的手机里一条又一条的拜年信息震动着。

　　午夜十二点，新一年的第一刻，他接到了苏越的电话。

　　“春节快乐，周同学。”苏越语气轻松，听起来心情很好。

　　“快乐！快乐！”周雨也笑道，“今晚吃的是什么馅的饺子？”

　　“韭菜肉的。”

　　“唉唉唉，我一口饺子都没吃到。”周雨默默咽了口水，十分羡慕。

　　“怎么阿姨没跟你做吗？”苏越相当敏锐，立即问道。

　　周雨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赶忙打哈哈道：“你知道我最爱吃韭菜肉的饺子，可我妈今天偏包的全是胡萝卜素的。”

　　“还不是因为你那个胃。”苏越在电话提醒他，“我可见过你吃了韭菜以后上吐下泻的样子。”

　　“多少年前的事你还记得。”周雨一向不太能吃韭菜，每次吃胃都会痛，但他知道苏越比较偏爱这一口，苏越考上研究生第一次回来时，他一高兴开了界陪着苏越吃了个够，没想到在家吐了三天。

　　苏越在电话里笑了一声，突然说：“你把电话给阿姨吧，我给阿姨拜个年，好多年没听到阿姨的声音了。”

　　周雨拿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顿了一下，笑着说：“我妈这会儿没在家，她这些年培养了一个高雅的个人爱好，就是打麻将，这会儿在邻居家打的正带劲，我还等着我妈赢了钱明天给我买排骨吃呢。”

　　周雨一向知道自己有这个本事，若专注地说谎，是没有几个人能够识破他的。

　　“那好吧，那你替我给阿姨捎个好。”苏越果然没有起疑，对他交代着。

　　“好啦。”周雨生怕他在这个问题上延续，便岔开话题问他：“你什么时候回兰市啊？”

　　“初五。”苏越道。“你呢？什么时候回来？”

　　“我既然离职了，就在家多陪陪我妈，起码过了十五吧。”周雨起身，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夜空中乍然盛开又转瞬消失的烟火。

　　苏越一时也没有说话，仿佛与他一样正在观望着烟花的盛开，一同欣赏着热闹过后的寂寞。

　　“真的不考虑来我这里吗？”良久后，苏越开口，又提起了这个话题。

　　他的话刚落下，一朵巨大的烟花正好在周雨的头顶炸开，流光溢彩、光华夺目。

　　周雨用手按在水雾朦胧的窗户上，想轻轻擦去白色的雾气，好好欣赏这美丽的一幕，但他才刚刚擦清了玻璃，原本耀眼的星火便疏蹿到了四周，渐渐变成灰色的瀑布，与寂静的夜空融为了一体。

　　再美丽的焰火，因为始终不属于天空，终究只是昙花一现。

　　周雨拿着手机，对话筒中静待的人说：“不去了，实在是，折腾不动了。”

　　.

　　除夕到初五，周雨在家生生宅了五天，他不敢去城区，生怕遇到苏越。

　　虽然苏越是在周边县城的小姨家住着，但如今交通方便，开车不过五十分钟便能到达市里。

　　苏越陪着小姨一家来市里逛逛也是应该的吧，周雨可不去赌什么运气，他一向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自然是小心谨慎了再小心谨慎。

　　但不知怎的，想到苏越这时就与他在同一座城市，便仿佛让他觉得今年的这个年，他并不再是孤身一人。

　　正月二十，周雨打开电脑，为自己做了一份漂亮的简历，个人存款已经抵挡不了每月的房贷压力，他必须要找个工作养活自己了。

　　那天是春节后市区出现的第一个蓝天，气温也开始回暖，周雨坐在电脑前刚伸了个懒腰，就听见门外一阵规律的敲门声。

　　一定是他的快递到了。

　　周雨心情不错地走向门口，打开了大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他以为的快递小哥，而是穿着深蓝色大衣的苏越。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脖子上围着驼色的围巾，对着打开门后瞠目结舌的周雨笑了一下。

　　“哈喽，周同学。”

　　苏越的脚边，整齐地摆放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