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次别离》若可诺

8、无处安放的心 我只想告诉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天气一天天热起来，夏天来了。
　　如果的心情却依然停留在冬天。暗恋这场独角戏，只有亲身经历，方知其中的甜蜜与苦涩。情绪会时刻被对方牵引，上一秒漫不经心的亲密足以让人飘飘然仿佛到了天堂，下一秒刻意保持的距离也可以瞬间把人扔进地狱，忽上忽下如同过山车一般。如果便这样煎熬着，她经常会想起刘夏说过的话，可终是没有刘夏和林灿那样的坦率直白。

　　林逸的生日快到了。如果终于决心做点什么。刘夏无比欣慰，说这块茅坑的臭石头可算开了窍。在刘夏热情的参谋下，如果选了一个皮夹作为礼物。

　　一次美学课上，如果在他俩聊天用的笔记本上写到：“记得上次算星座，你说你的生日是5月30号，就是这周六，你有空吗？”
　　“应该没什么安排，你要给我庆祝生日？”
　　林逸把笔记本推回来，仿佛被戳中心事，如果脸上火烧火燎。林逸低头望着她，还是他熟悉的样子，害羞起来就脸红。如果的心事，林逸隐约有些感觉，每每想到家里的情况，他告诫自己该跟她保持距离，可是如果就像一汪清泉，潺潺流过，让人心里无比宁静妥帖，也似一阵微风，轻轻拂过，任何烦恼都可以随风散了。林逸就这样放纵着自己，辅导员的专业课想逃便逃，唯独周二的美学课怎么也不舍得逃。
　　如果咬着笔端，思索一阵，写到：“我有话告诉你。”
　　心里似有千军万马在叫嚣，不要去，不要听，不要打破这宁静。可是林逸终究不忍，他点点头。
　　“周六晚上七点，我在篮球场看台等你，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初见，他立在夕阳里，脸上的笑若有似无，风轻云淡；再见，他在汹涌的人潮中，冲她眨眼微笑，难得一见的调皮；三见，他静静坐在她面前，漆黑的眼眸直望到她心里。和林逸相处的片段如同电影般在如果脑海里不停回放。想到他聊天时的低头浅笑，想到他们一起分享的过的美妙旋律，如果很期待周六晚上，可是转念想到他的女朋友，她又有些忐忑。

　　“我这样是不是在拆撒人家。”出门赴约前，如果仍有些犹豫。
　　“林逸喜欢你，你不告诉他，你们也是早早晚晚的事。林逸不喜欢你，那他还是他女朋友的，告诉他你也抢不来。妹妹你就大胆去，别给自己加太多心理戏。”刘夏开着玩笑鼓励她。

　　在刘夏的鼓励中，如果如约来到篮球场看台。初夏时节，天色稍稍暗沉下来，华灯初上，本来喧嚣的篮球场只剩下寥寥几人还在打球。如果坐在看台上，右手支着下巴，思绪飘散。不久前就在这里，她没有找到林逸的身影，却被林灿的球打到。林灿送她情人节礼物，如今她却要送林逸生日礼物，竟然兜兜转转，像小说里的桥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已经过了他们约定的时间，林逸却没有出现。如果的心也慢慢沉下来。
　　天色彻底暗下来，仅剩的几个打球的男生也陆续离开，球场一下子安静了，笼罩在路灯昏暗的橘色光影里，平添了一份寂寥。不知何时起风了，一阵阵摆弄着如果的裙摆，吹到如果心里，让她的心冷下来。
　　如果没有勇气去男生宿舍找林逸，他一定读出了她的暗示，不出现也许是一种拒绝，为她保留颜面的拒绝。如果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也许他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忙完便赴约。她不能走，万一他来了，看不到她怎么办。如果就这样傻傻坐在空无一人的篮球场，抱着一个美丽的幻想，幻想下一秒林逸就会出现在面前。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雨滴，雨越下越密，打在如果脸上身上，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她只是单纯的在等，再等五分钟，再一个五分钟，再一个五分钟。。。

　　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少个五分钟，如果觉得自己都快麻木了。远处突然出现一道高高瘦瘦身影，撑着伞向看台的方向狂奔而来。如果心里狂喜。
　　他奔到如果面前，把伞撑在如果头上，轻唤：“果果。”
　　如果抬头盯着他，面上的喜悦瞬间熄灭，难掩失望，是林灿。
　　他终究是没来。

　　“果果，回去吧，林逸不会来了。”林灿的脸掩在夜色里。
　　“好，我知道，我明白。”一瞬间，各种情绪向如果袭来，他不是写了不见不散吗，不是给她留了希望吗，可到最后关头，还是生生掐灭了。
　　“我送你回去吧，你浑身都湿透了，不赶紧回去会感冒的。”林灿不无担心。
　　如果站起来，却一时站不稳，在雨里坐了太久，腿已经麻了。林灿伸手扶住她，又把伞往她的方向斜了斜，对自己完全露在雨的半边身子丝毫不在意。
　　“你没事吧。”林灿声音里透着关切。
　　“没事，腿麻了而已。”林灿手掌的热度，透过如果的胳膊慢慢传过来，她一直绷着的心一下子松懈下来。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痴心妄想，如果心里的酸涩翻涌，鼻头一酸，眼泪夺眶而出，好在混着一脸的雨水，应该看不出来吧。

　　等如果的腿好些，林灿送她回宿舍。
　　一路，如果沉默着，林灿在一旁为她撑着伞，也是无话。

　　二人在宿舍楼下告别。林灿很小心自己的措辞：“果果，林逸下午突然接到家里的电话，下午赶最后一班车回去了。”
　　“不是家里，是女朋友吧。”如果并不傻，林灿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其实今天是他生日。你说的没错，他是有女朋友的。”他终归是别人的。
　　“别想太多，快上去换件衣服，好好睡一觉，醒来还是一条好汉。”
　　“对，还是一条好汉。”如果尽量做出一副轻松的神情，使劲挤出一个笑脸。可是看林灿的表情，她的努力并没有奏效。也许今晚她本身就是个笑话，她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眼泪又忍不住要涌出来。
　　不想让林灿看到自己流泪，如果急忙向他告别，转身冲进宿舍楼。

　　大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散落在伞上，啪啪作响。林灿立在雨中，目送如果的背影离开。如果失落的神情，微红的眼眶，如同这漫天的大雨，把林灿的心冲得七零八落。只是这样一个清清秀秀，宛若邻家妹妹的小姑娘，没有刘夏的美丽动人，也没有特别的性格，怎么就能这样牵动着自己，随她喜，随她悲？

　　果不其然，第二天如果便大病了一场。
　　如果发烧到将近四十度，白皙的脸上一片异常的潮红，迷迷糊糊躺在床上，全身没一点力气。刘夏忙前忙后，去医务室拿药，回来喂药，守在如果身边，不停更换着她额头上的凉毛巾。
　　离开父母在外生活，生病的时候会特别孤单无助，更何况果果性格温和，待人真诚，大家便格外照顾。小越越不计前嫌，帮刘夏打饭，还说发烧不能吃得太油腻，专门去校外的粥店买来白粥给如果吃，黎哥接下了打热水的任务，告诉刘夏一定让如果多喝热水，发烧容易缺水。如果的一场大病，让宿舍的气氛回到了当初的亲密融洽。
　　晚上如果的烧终于退了，有了些精神，可以坐起来和大家说话了。宿舍成员们都在，看如果好起来都很高兴。虽然一直迷糊着，但是对大家的照顾，如果心里是明白的，也很感动。

　　聪明如刘夏，对那晚的情形已然猜到几分，并未多加追问。相处时间越长，她越了解如果，看着随和，实则是个死脑筋，认准初见的感觉，撞到南墙都不一定能回头。相较于语言，时间或许是更有效的良药。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此后每周的美学课，如果根本不需要纠结要不要去上，见到林逸会不会尴尬，因为林逸自那天后一直请假不在学校。倒是林灿突然积极起来，热情得组织小团体活动。
　　第一个学期是高中到大学的过渡时期，大家从紧张的学习中一下子解放出来，多少还保留了一些原来的压迫感，没有太放肆。到第二学期，逐渐适应了大学生活，自由自在的天性也就释放出来。如果、刘夏和林灿都是迫于高考而学习的人，释放起来特别“彻底”，老宋比较忙，忙着自习，忙着勤工俭学补贴家用，只能偶尔参与。
　　他们学校所在的城市是一座历史古城，四面环山，城内有很多著名历史遗迹，而城郊有很多风景秀丽的小山。闲暇时间，他们的足迹便踏遍这些地方。可惜他们历史都学的不好，对那些古迹的渊源知之甚少，不了解其中的故事，那些不过是远古留下的死物，他们更享受一起嬉笑调侃的快乐。天气好的时候，他们会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去郊外爬山，爬到山顶并不费力，但是站在山顶远眺脚下的城市，风景却极美。远离城市的喧嚣，山顶一片宁静，林灿把两只手环成喇叭状，对着旁边连绵的山谷大喊：“如果！刘夏！”声音困在里面，竟然远远传出回响“如果！刘夏！。。。”如果和刘夏觉得有趣，也学着喊林灿的名字，一时之间山谷里回荡着他们三个人的名字，此起彼伏。

　　如果的心情一天天开朗起来，有了林灿和刘夏的陪伴，很少想起林逸，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林逸会不经意出现在脑海里。她想他清瘦帅气的脸庞，想他清冷淡漠的笑容，想他漆黑闪耀的双眸，和他相处过的点点滴滴仿佛刻在心里最隐蔽的地方，似乎已经尘封在日常的欢乐里，可是不经意跳出来，叫嚣着，如果才知道自己心底的思念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