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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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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夜晚,欧阳府。
今夜的欧阳府难得安静下来,几日树上聒噪的蝉今日不知怎的终于是消停了,不管是因为什么,欧阳府不多的下人们总算是能安静的睡个好觉了······
“好花难种不长来,少年易老不重来···”府门的后巷慢慢绕过来一人,只见这人跌跌撞撞,踉踉跄跄,扶着墙认真诉衷肠:“天时不测多风云啊,今朝有酒今朝醉···来来来,再喝一坛。”
等了半天也没见反应,这人才撇撇嘴,拍了两下墙:“不喝就不喝···这怎么连话都不接了···没意思,没意思。”手里甩过酒坛,仰头猛喝了几口,这才又唱着往前走。走到正街,稀疏的月光从云层中浅浅落下,这才算是看清了一张脸。
尹千觞边喝边摇,时不时摸摸背上的宝刀,一步两步的就上了台阶。正要敲门让府里人开门,盘算着再借宿一晚,还没抬手,脚下就被绊了一下。
“ 这是谁啊···”尹千觞正嘟囔着,正弯下腰想看看是哪个没眼力的乞丐躺在欧阳府门前睡觉,手才将人翻过来,就一个激灵,接着酒坛就到了地上,骨碌碌的滚到街中。尹千觞这时酒全醒了,喉咙滚动几次,才勉强的出了声音:“少恭?!”
尹千觞确认了三遍,才敢相信倒在欧阳府门口的,真的是不知踪迹三月余的欧阳少恭。
还没工夫去想少恭怎会突然回来,又倒在这门口,只想着先将人抱进去再说。结果手刚挨到少恭的脖颈,手腕就被人攥住了,少恭朦胧睁眼,看清面前人后,又默默收回了手:“千觞,扶我···进去···”
天才刚明亮起来,千觞已经是在外间转了三四圈了,正想着是不是该叫个大夫来,里间的门就被缓缓推开了。
“少恭,这些天你去哪了?”千觞把桌上的刀挪开,沉吟再三还是开口问了出来。
少恭沉默不语,甚至连眼睛都不愿抬起。
千觞无法,只能换个问题:“那···你怎么···我是说昨晚···”“···就是你怎么倒在门口了?”换来的依旧是沉默。千觞难得皱了皱眉,搞不清楚状况了。正想着再说些别的时候,少恭缓缓开了口,眼神晦暗不明:“千觞,如意醉,你还有吗?”
这话一说出来,千觞脸色就变了:“少恭,你要它做什么?”
少恭闭了闭眼睛,提高了些音量,却透着浓浓的疲惫:“给我便是了。”
“不行,那药你不能用,那药伤灵,而且···”
“我配的药我清楚,给我。”少恭有些不耐烦,抬眼直直看向千觞。
“···”千觞没再说话,但也没有要拿的意思,看见少恭眼中难得显而易见的阴沉,心里猜了几分:“少恭,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做?”
少恭缓缓收回视线,手点了下桌面,又悄然收回,似乎又如往常一般波澜不惊。
千觞知道这是猜对了,赶紧开口道:“少恭有事尽管开口吩咐我来办,这如意醉你不能用。”
又是一阵寂静···时间长到他以为少恭不会再开口时,少恭突然笑了一下,抬眼看向千觞:“我要去你帮我杀一个人。”
千觞:“谁?”
少恭嘴角笑意更加浓重,语气温和的回道:“天墉城的掌教真人—涵素。”
······
千觞完全愣住了,暗说这少恭和陵越在一起之后,虽说涵素真人心有愤懑,紫胤真人更是横眉冷对了三年多,可也没敢招惹少恭啊···难道是少恭实在是讨厌看见陵越回天墉城?千觞悄悄看了少恭一眼,不像啊···
越想越纠结,千觞挠了挠头:“少恭,这···那陵越那边···”
少恭听见陵越二字,眼神闪了一下,半垂下眼眸,似是在思考。自己的行踪只有陵越知晓一二,这件事跟他有没有关系···不,不太可能,陵越不可能这样对我。剑灵之童出世,煞气四现,天墉城不可能察觉不到,能清楚找到我位置的排除紫胤真人就只有那个该死的涵素了。
少恭:“不用管陵越,他这些日子不会在天墉城的。”
千觞:“可陵越若是知晓此事···”
少恭含笑:“那倒要先问问他正气浩然的掌教做了什么小人之事?”
千觞还是没太明白到底这是发生了什么:“那是什么小人之事?”
“如意醉给我。”
“好好,我不问了,都按少恭的意思办就是了。”
千觞看向少恭,发觉他真的是疲惫不堪,连眼睛都没有往常耀眼的光彩,于是开口:“少恭若是身体不适,还是多休息少费神的好。”
少恭缓缓起身,笑了一下:“我身体无碍。”
直到从欧阳府出来,抱上了自己心爱的酒坛子,千觞也没想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杀涵素···杀涵素···那白毛哪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少恭不惜想服如意醉都要杀了涵素,这实在是难以想明白···要不先去天墉城探个究竟?
另一边又坐回桌边的少恭,默默看着琴出神,手指拂过琴身的字,又缓缓将字全部盖住。陵越···此事我终究是忍不了了···
第二日,昆仑。
“爹,这大师兄都下山多久了,怎么还不回来?”芙蕖噘着嘴,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眼前沉闷的毫无趣味可言的伪爹真掌教,心里郁闷的不是一点点。
涵素看着女儿这幅神情,真是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她喜欢陵越这是自己最期盼的事,可陵越却一心在那欧阳少恭身上,转眼间已是三年之久,他也是整整瞒了芙蕖三年······倘若不是陵越以死来维护那人,他与紫胤自然不会容忍到今天,师门不幸啊···
芙蕖看爹一点反应没有,一声长叹:“爹,你怎么总是一言不发呢?可真是越来越像紫胤真人了。”
涵素皱眉低斥:“胡闹,紫胤真人可是你可以编排的?”
芙蕖咬唇讨好的笑了一下,涵素无奈摇头:终究还像个孩子一样啊···一说孩子,涵素猛然想起一事,开了口:“芙蕖,这几日若是无事,去帮帮妙法长老。”他与妙法已是说好,让芙蕖过去几日,表面是帮忙炼丹,实则是避开这片地方,以免误遇见那孩子···
芙蕖点头:“是。”
好不容易让芙蕖离开,涵素急忙快步进了密室。
烛火摇曳,映出一片光亮,朦朦胧胧看到里间的紫胤,以及那个不该现世的孩子。“紫胤,情况如何?”涵素上前几步扶起刚耗费巨大灵力的紫胤,匆匆看了盘膝而坐的小孩。
紫胤轻叹:“煞气很难压制住,我休息片刻再试一次。”
涵素皱眉:“我就说当日应该……”话还没说完,涵素就发觉紫胤不认同的表情,便也再没往下说。
紫胤将蜷缩在蒲团之上的幼童,抱回了床上,手指拂过眉心:“毕竟已是有了生命。”
涵素不言,他太了解这百年来都是面冷心软的人了。当年便是这样收了陵越,如今又是百般保护这孩子。按说这关系……从陵越那算吧……算师公,按那人那算吧……只是小了一辈……这这这……涵素越想脑袋越疼。
紫胤缓步坐至桌前:“屠苏年幼,煞气颇重,纵使你我二人合力也难以为他全部压制住,往后屠苏定然是会受些痛苦……”
涵素:“……紫胤……你刚刚叫他什么?屠苏?”
紫胤:“我与这孩子起名屠苏。望他屠绝鬼气,苏醒人魂。 ”
涵素愣住……这怎么连名字都起好了……你这是铁了心要当师公啊……看来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他本想着这孩子是万万不能留的,早在乾坤洞中他便要杀了这孩子,谁知还没出手,紫胤就先拦住了他。欧阳少恭那时毫无还手之力,自己很想乘此机会除去他,可紫胤就在一旁,加之想起陵越……实在是下不去手了……他确实不想让陵越为了那人做出更加出格的事情……
所以计划好的事,最终一件都没做成。现如今,待欧阳少恭恢复后如何报复回来……涵素已经可以想到那场景了……唉……管这么多破事做什么……
“这孩子在这灵力充沛之地有助于压制煞气,不妨往后便将他囚于此地吧……以免为祸人间。”涵素想着那孩子模样,倒也是可爱。不如就让屠苏陪着紫胤也是不错,可那样矫情的话说出来,紫胤定然又会不满,所以还是改了说辞,端的是一副正义掌教的架势。
紫胤心中松了一口气,他倒是真的担心涵素不放过这孩子,“如此便多谢掌教真人了。”
涵素微笑不语,心想着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当年赤魂石入体的陵越,如今煞气附身的屠苏,还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啊……
七日后,紫胤涵素都还在探讨这孩子的事,却不知此时的天墉城已是乱套了。
千觞一身黑衣戴鬼面,还特意换下了自己的刀,改了把普通的剑,本想着轻车熟路的摸到涵素的住处,按少恭的意思将那白毛干掉,没成想这在涵素住处和大殿偷摸转了三四圈,都没见到人,最后还差点让人发现。
快速闪身,只留下一道黑影就不见的千觞此时却是愣在了原地,他刚才光注意躲,没注意自己躲到了哪里,这下看来竟然是剑阁了。
不过···那把焚寂剑是怎么回事?
黑红色的焚寂通体闪着微弱的红光,剑身四周铁锁交缠,外面还有着天墉城的独有的结印····
焚寂不是一直在少恭身边吗?为何又会在此处?这情景与当年何其相似,若有不同之处,便是这剑的剑气,似乎很微弱。焚寂剑灵微弱,又不在少恭身边,难怪少恭身体异样,好像十分劳累。
千觞环顾四周,发觉不似以前那样戒备森严,倒也放松了脚步,走到剑前,心里把涵素骂了一通:难怪少恭要他的命,涵素这是先要要少恭的命啊,长的一本正经的,怎么做如此小人之事?看着似乎连刃都失去杀气感的剑,千觞更加坚定了要杀了那个涵素。
不似曾经的莽撞,千觞先围着剑看了几圈,找了结印最薄弱之处,以咒覆剑,挥剑而劈,结印与幽都阵法相遇,剑阁一阵摇晃,蓝紫的光芒险些荡平了四周······
不过好在是剑的结印已破,至于那几条装腔作势的破铁链,千觞还没放在眼里。心里一笑,这就把剑先还给少恭去。
感觉背后微动,千觞目光凌厉的反手挥剑,却发现什么也没有,再转回来之时焚寂已是消失在了眼前的高台上,而握在了剑台背后的黑衣人手中···
“少恭?”千觞看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鬼面,以及消瘦的身形,只能能想到此时应该在家中静养的欧阳少恭了。
果然,修长手指微曲扣住诡恶的面具,缓缓取下,不染俗尘的容颜印证了千觞的想法。“千觞当真是好计谋,不去找涵素,在这里赏剑?”鬼面重新戴上,焚寂入鞘,少恭才开口。
千觞尴尬:“我没找到涵素,想在剑阁躲一下,结果就看到焚寂了。”看到少恭动作敏捷,体力似乎很好,千觞皱眉:“少恭你是不是还是服了如意醉?”
少恭没有回答,四周环顾一圈,“先离开这里,你从前面出,我从山崖跃下。”并且将焚寂扔给了千觞。
千觞抱住剑,看着少恭黑色衣角消失在靠近山崖的窗户之中,才回过神,少恭连剑都不要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还未曾细想,千觞一出门就是蜂拥而至的弟子们,以及他们的仙剑···
·············
少恭足尖轻掠几处,便轻松的落到了另一峰。本是想从剑阁的位置到达这座峰找回剑童,却没曾想碰见了这直接夺剑的千觞,虽说与原计划有些偏差,不过稍加改动倒也不失为另一种方法,毕竟现在的弟子们可都是一心对付从正门出去的偷剑贼。
东西两处八卦盘,南北紫竹林,中心芙蕖满池,四周禁咒画阵,又独占一峰,不用说,这是涵素与紫胤独处的地方。若是将剑童只能藏于一处,且只有他二人知晓,那便一定是这里了。
少恭直直走向看似朴素简单的建筑,抬手不转头的划去阵法之中劈下的禁雷,果然多少年也就这些花样了,少恭嗤笑,轻松走到小屋附近。
头脑一阵晕眩,少恭踉跄了一下,惊到了屋中的人,少恭快速闪身躲在了屋侧,心里明白如意醉的药效快结束了了,果然匆匆配的药,效果不是很好,时间紧迫,顾不了太多了!
少恭看着涵素的背影,下一刻飞身出掌,身影迅速笔直,似一把利剑,要一招致命。涵素感觉背后一凉,提气闪在一旁,手中结印而出,被那人旋身躲过。丝丝缕缕的白发散落空中,涵素气结,若不是刚才躲得及时,中伤的地方就是脖子了。
“何人擅闯天墉城?!”涵素与黑衣人周旋几步,相击几掌,竟然发现这人修为极高,而且还十分熟悉···
少恭自知时间不多,懒得与他废话,双手结印,指尖掐诀,掌心迸发出的金色灵力似一圈屏障,严密的袭向涵素的周身,此法若是挡不过,天墉城掌教之位就可提前让陵越接任了。
提起陵越,涵素猛然明白了这人是谁?心里不震惊是假的。刚回过神,脚下一股劲气将涵素顶起,涵素借力往云霄方向一跃,险险躲过了这铺天盖地的灭顶之法。正欲还击,紫胤按住了涵素的手。
涵素怒火中烧:“紫胤,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是!”四字正要脱口,屋里就跑出一个小身影,头也不回的冲向了黑衣人。涵素被打断,看着屠苏紧紧抱住欧阳少恭的腿,躲在了身后。紫胤叹气:“天性使然,如何灭世剑童,现在也终究是个孩子。”
涵素看向紫胤,明白了意思,这便是要放屠苏回去。想想这孩子这些天无时无刻不想念着眼前这魔头一样的人,吃不好,睡不好,一句话也不说就盯着门外,涵素心里也不好受。
既然这是紫胤的意思,那便就此罢了吧。看着屠苏警惕的眼睛,涵素心里很受伤···怎么说我也没凶过你,怎么就是这么怕我呢?好歹我也算是另一个师公吧?真是的······
少恭抱起剑童,正想着脸上的面具会不会吓到他,就被他抱了个满怀,双手环着脖子,一颗小脑袋扎在肩膀处。少恭感觉肩膀湿润了,心里蓦然一疼,轻声说:“我们回家。”
知晓眼前二人不会再阻拦,少恭也没多感激,转身便走。
“屠绝鬼气,苏醒人魂。”紫胤看着即将要离去的人,开口朗声道。
少恭没有停下脚步,抱紧了怀里的人,转眼消失在了山崖边···
涵素默默开口:“他知道你给孩子起的名字是头两个字吗?而不是绝醒,鬼人,气魂之类的吗?”
紫胤惊异的转头看向这个头发白的眉毛也快白的人···触及他真诚的眼神时,紫胤最终只能摇摇头无奈一叹。真是什么叫做自己没文化,当别人也没上过学啊···
两人回屋,涵素还不死心:“而且你也是认出欧阳少恭的,为何不让我说?”
紫胤负手看向一片紫竹林,“若要点破,最终难做的还是陵越,就当做是和一位故人的误会吧。”
涵素皱眉点点头,也算是同意了。
第二天····云霄主峰
“我要下山杀了他!哪个故人会荡平我剑阁,伤我弟子百人!”涵素气的破口大骂。走就走,带上焚寂也就算了,把剑阁也炸了算什么意思?!!!
另一边在江都喝酒的千觞,正为自己替少恭出了一口恶气而美滋滋的多喝了两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