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三十五 谁人念旧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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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谁人念旧行（一）
怀山被压倒在地，眼睁睁看着年幼的自己和祖母被人群吞没。这个国度的居民都身穿能覆盖面部的宽大袍子，挤攘中，他们的袍子被扯落下来，露出烧焦的皮肤和缝补的皮肉。第一个发现袍子掉落的人哀叫起来，随后凄厉的喊声此起彼伏。人们不再顾得上怀山，而是急忙埋头寻找掉落的衣服。然而，他们越用力抓紧袍子，衣料便越快化作飞灰。直到所有的袍子消失，这个国度的人也尽数褪色，化作了虚影。
怀山趴在空无一人的街市，四顾茫然。他慢慢起身，走在逐渐变成空白的街道。街道变为透明的光影，又由光影凝成实体。天飘起了细雪，冰凉的雪落在怀山的脸颊，使他的神智清醒了少许。雪越下越大，直到没过了丹袍少年的脚踝。他在雪中艰难前行着，直到远处出现了仙云萦绕的丹塔。
高耸的塔身伫立在云雾中，扬起的挑檐宛若龙角。奇怪。怀山想，我不是在句芒秘境吗，怎么回丹塔了？他神情涣散，一时无法思考，只是身体不由自主地朝丹塔走去，却险些被脚下的东西绊倒。
怀山低下头，从头到脚仿佛被冰雪灌满，彻底惊醒过来。雪地里满是冻死的枯骨，地上还有人拖着僵硬的身体，向远处炼药师的圣城艰难挪动着，他们眼中闪烁着希望，可是光芒又很快黯淡了。
怀山注视着他们，他知道这些人最后都会死。背着祖母前往丹塔的路上，他见过了太多死人。他跨过他们，望向丹香弥漫的阆云城，仙门弟子押着货车，将数车丹药送往各个宗门。他茫然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虽然在出生不久后，他便明白了公平并不存在于世间。此刻他却还是在想，他们为什么不伸手帮帮他们呢？人不在乎没有用处的他人，那这些受伤的人该怎么办呢？
怀山走在满地冻骨间，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仙门世家的子弟，还是倒毙雪中的枯骨。大雪逐渐吞没了丹衣少年的脚踝、膝盖、大腿和腰部。他被埋在雪里的下半身都已冻僵，他觉得自己再也走不下去了。七年前的那个雪天，如果不是茯神师姐路过发现了他，他也会是这些冻骨中的一具。拜入丹塔后，他竭力要找到一种方法让死去的人复活。他要让东流的水向西流，他要编织一场无人悔憾的伟大盛梦。
怀山倒在了冰冷的雪中，闭上了双眼。早在闭眼前，他的躯体便已失温。他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黑暗一点点吞没了他，这黑暗却让他觉得分外温暖。
直到锐利的剑芒划破黑暗，无形的长风将积雪吹散，白衣女子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云韵清风化剑，振袖一挥，剑光横斩天地，整个幻境如烟般消散。
“丹袍少年看着来人，想要说话，喉咙却像被堵住，他像是被黄连水呛到，心中满是苦涩。过了好一会，他开口说。
“少宗主……我一直想让人起死回生，可为什么就算实现了，这个国度的人还是这么痛苦？”
云韵注视着他，眸子如泉水般清澈，“人生在世，痛苦的事无穷无尽。你想要的，或许不止是起死回生，你还想要一个没有人悲惨死亡的世界。”
怀山垂下眼，酸涩感从他的眼眶一路冒到鼻尖。他竭力克制着全身的颤抖，竭力不让泪水流出眼眶。半晌，他抬起头，乱糟糟的头发下是湿透了的脸，“这可能吗？”
“恐怕世世代代，改变都微乎其微。”云韵轻叹一声，她握紧清风化作的长剑，眼前不知为何出现了她与嫣然对抗兽潮的情形。“不过微乎其微，也算改变了。”
“跟我走吧，我们继续在古境寻找线索。”云韵注视着怀山，安抚道，“困住你的是不死石幻象，等出了句芒秘境，便尽力让这幻象在世间不再发生吧。”
怀山轻轻点头，他吞下眼泪，跟上了云韵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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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山被云韵从幻象中救出，才知道原来从赤泉起，一切都是他的幻觉。他们身处一间墓冢，池水已尽数枯涸，只剩下中间一块巨石散发着微光。云韵若有所思，“看来幻象都是因这石头而起。我方才阅读了壁上所刻古文。此石名为不死石，能将往事化为幻象。倘若没有旁人唤醒，人便会一直被困幻境，直到变为枯骨。”
丹袍少年已经恢复了平静，“看来不死国的记载是真的，只是居民早已化为飞灰。”他想起幻境中的雪地，心中仍隐隐作痛，但另有一事他需要问云韵，“被困幻境的人需要被旁人唤醒，少宗主是怎么醒来的？”
云韵眸中闪过些许茫然，“我并没有陷入幻觉。”她迟疑一下，又说：“或许在更早的时候，我便被不死石影响，进入过幻境了。”
怀山睁大双眼，“是在白咎林的时候吗？看来不死石对你的影响比我更大。少宗主先前说和东边某物有所感应，是这块石头吗？”
云韵摇头，“不是这里。虫群一路追击，将我们驱赶到此处，我便觉得可疑。倘若这真是不死国遗址，守墓鸟为何要将我们往这里引？我想恐怕是陷阱。”
虫鸟从白咎林一路追赶两人至此处，是想用不死石的幻境困住他们。若不是云韵先前便进过幻境，两人恐怕会死在这里。怀山一阵后怕，又问，“莫非二十年前，宗门弟子全军覆灭，也是死在了这里？”
“我检查过这些枯骨，”云韵低声道，“没有云岚宗的信物，恐怕不是这里。”
句芒秘境中，难道还有比这更惊险的地方？倘若此处并非不死国遗址，那真正的遗址又在哪里？怀山环顾四周，他们跳入的洞口早已被废墟掩埋，唯有不远的门散发微光。“看来，我们只能从那出去了。”
云韵按住剑柄，神情凛冽，“我方才也在出口探查了一番。门外蛰伏着凶险万分的气息，我们并不是这唯一的活物。”
怀山的神色也凝重起来，“看来——不死石幻境，并非此处唯一的陷阱。”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三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