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主播》Latido

13、导师自荐 当下的执着

　　“那几个都是我认识的娱乐圈朋友,有导演,也有编辑，还有几个三十八线的演员。”高齐操纵方向盘，在奕辰西旁边说。

　　奕辰西哈了一声：“你连娱乐圈的关系都打通了，看来是铁了心要走‘导演’这条路嘛。”

　　高齐扬起下巴：“那当然了，我既然已经认定，就绝不退缩。”

　　奕辰西配合地扯了扯唇角，忽然想起刚刚在洗手间看见的那盒药，忍不住提醒高齐：“你也别跟你爸妈怼地太凶，多体谅他们身体。”

　　高齐偏头看了他一眼：“我爸怎么了？”

　　奕辰西猜测那盒药既然藏在隐蔽的柜子角落里，想必是服药者不愿意让家人知道，既然如此，他不好自作聪明把这个秘密揭露出来，于是他调整了个坐姿，含糊道：“我的意思是，你别只顾着自己的梦想啊前途啊，如果这条路真的影响到跟家人的感情，你应该有所取舍。”

　　谁知高齐听闻却反过来安慰他：“哎你别担心，我爸只是现在不同意，等我考上了研究生，拍出自己的片子，他再反对也没办法。”

　　车子驶进酒吧集中地幽兰街，街两旁的年轻人明显多了起来，大多是这城市的精英人士，还有很多老外，都爱跑来这儿跟朋友聚会。

　　奕辰西望着路边越来越酷炫的霓虹灯造型，转头问高齐：“刚才吃饭的时候，你跟你妈说的是Gay吧么？”

　　高齐：“是啊。”

　　奕辰西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只不过他出国早，不知道原来国内也有Gay吧这样开放的场所：“也在这条街上么？”他问。

　　高齐嗯了一声，跟着皱皱眉：“难道你想去？”

　　奕辰西默不作声。

　　高齐不可思议地打量了他一阵：“不会吧，我看你不像啊。”

　　奕辰西睁大眼睛：“不像什么。”

　　高齐：“Gay。”

　　奕辰西：“……这你能一眼看得出来？”

　　高齐耸耸肩：“不能，只是单纯觉得你不像，小时候也没见你有这方面倾向，话说你长到现在这岁数，就一直没交过女朋友？”

　　奕辰西坦诚：“交过。”

　　高齐徒然提高音量：“那你还……”

　　奕辰西推了他一把，责怪对方大惊小怪：“瞎激动什么，我开玩笑的，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没错，他是对于阅抱有不一样的感情，不然，周五那天于阅拒绝他的邀请，他不会那么沮丧，不然，当听见赵小梅说于阅天天忙着加班，却依然愿意抽时间帮他改稿子时，内心不会那么一波三折。

　　——但，这难道就算得上是爱情么？

　　奕辰西自认为不是个容易动情的人，况且对方还个男人，一段短暂而又千回百转的自我剖析后，他认定，之所以会产生这样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原因无外乎：于阅拥有他所向往但当下未能得到的一切，让他心生崇拜。

　　高齐在门上挂着一串英文字母的酒吧前停好车，奕辰西不认识那单词，想必不是英语，他随高齐走进去，见他一路驾轻就熟地找到他的朋友，角落里一张小圆桌旁几个年轻人冲俩人挥手，非常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

　　高齐向众人介绍：“这是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奕辰西。”

　　众人：“你好。”

　　奕辰西粗略扫了一圈，高齐的几个朋友一看就是搞艺术的，穿着打扮一个赛过一个别具一格，聊天内容也是天马行空地不知所云，奕辰西旁听了十分钟，无聊地快要睡着。

　　“你这位朋友，是干什么的？”坐在奕辰西正对面的一位身材壮士的男（女）士饶有兴趣地盯着奕辰西，之所以弄不清此人性别，是因为无论五官还是体型看上去都是个标准的男人，但一头及肩卷发和烈焰红唇又模糊了他的性别，他指间夹了一根烟，说话的时候，用冒着火星的烟头指了指奕辰西。

　　奕辰西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偏过头，刻意避开这不男不女的眼光。

　　高齐搭着奕辰西的肩，得意洋洋道：“他是CBS的新闻主播。”

　　“哦？好厉害。”不男不女拉长音调，摆成吃惊的样子，这让他的声音听上去尖锐又诡异，让人毛骨悚然。

　　高齐右手一抬，对奕辰西介绍：“这是沈导，《别问我是谁》那部电影看过么？就是沈导拍的，当年还入围了威尼斯电影节呢。”

　　沈导勾起火红的唇角，向奕辰西伸出一只手：“你好，我叫沈莉洁，茉莉花的莉，洁白的洁。”

　　想必此人在形容自己是朵洁白的茉莉花？

　　奕辰西浑身一个激灵，敌不过高齐灼灼的目光，只得硬着头皮伸手与对方握了握。

　　后半场，沈莉洁叼着香烟，视线时不时在奕辰西身上打转，搞得奕辰西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如坐针毡地熬到聚会结束，奕辰西一上车，立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憋了一晚的疑问，此时不吐不快：“那个沈导，究竟男的女的？”

　　高齐笑起来：“每个见过沈导的人都有这样的疑问，她是女的。”

　　奕辰西惊呼一声：“这女人长得可真够彪悍。”

　　高齐：“其实也不能完全说是女的，其实他是变性人，只不过手术做得有点失败，没能让他彻彻底底变成个女人。”

　　奕辰西：“……”他心里的惊叹号足足打了一打，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卧|槽”！

　　高齐继续说：“沈导原名沈杰，杰出的杰，变性之后就在名字中间加了个莉字，又改成洁白的洁，虽说是变性人，但他的专业能力确实够强，你真该去看看他的电影，拍得非常有深度，不瞒你说，他就是我的偶像。”

　　奕辰西再次寒毛直竖，不过避免言多语失，他选择了沉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旁人无权品头论足，但是要论起偶像——奕辰西拍拍胸脯，庆幸自己的偶像相比之下正常了许多。

　　整整半个月，奕辰西都没见到于阅。

　　不仅每天早上的《早间新闻》没见到他，在公车上也没再偶遇。金融危机那本书进入后期校对阶段，奕辰西依然任劳任怨地做着跑腿的工作，朱编没有再给他们上课，但是稿子的校对工作依然由他负责，奕辰西经常要去十一楼向朱编确认修改后的稿件，每次都要经过于阅的办公室，每次都见那扇黑色的木门紧紧闭着。

　　那天奕辰西从朱编办公室出来，正低头看他改过的稿子，忽然察觉前方投来阴影，一抬头，竟发现于阅就在他面前，旁边站着位与他身高相仿的男人，俩人正开心地交谈，并没有看到奕辰西。

　　奕辰西脚步一顿，半个月没见于阅，他好像瘦了点，也黑了，头发似乎刚剪过，看上去很精神。

　　于阅又往前走了几步，终于看到奕辰西，他微微一笑，并点了点头，算是跟他打招呼。奕辰西便也付诸一笑，碍于于阅身边有人，他没说话，打算与于阅擦身而过。

　　但在相交的那一瞬间，于阅突然停住脚步，问：“书写好了么？”

　　被于阅这么突然一问，奕辰西只好也停住脚步，回答：“快了。”

　　于阅看了眼对方手上满满一叠的东西，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什么，转身走进办公室。

　　奕辰西忽然觉得，之前自己种种的心理建设都非常可笑，他跟于阅之间并没有他自认为的那么熟稔，于阅本就是工作至上的人，所以才会利用加班时间给他改稿子，他不知道自己是疯了还是哪根筋搭错，竟然会生出一种关乎于爱情的错觉。

　　简直，荒唐！

　　转眼，实习期进入专业模拟阶段，所谓专业模拟，就是每个人要进行模拟实时播报，位置就在平时听课的会议室隔壁，有一间小的演播厅，专门拿来训练用，里面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连摄像机都是专业级别。

　　CBS不愧是CBS，就算只是模拟播报，所有配备也要保证绝对精良。

　　虽说读书时学校里都会有播报训练，也有播报台和背景板这样的布置，但CBS的模拟演播厅显然要甩学校的粗制滥造几条街，每个人站在播报台后，都忍不住萌生出自己真的在做现场报道荣誉感。

　　这段时间，台里安排的讲课老师都是时下最受欢迎的主播，曾经大家在走廊里见过的主播们大半都被安排来上课，大家轮番见到偶像，每天都激动不已。

　　每天都有人在主播上完课后自荐自己，因为王丛在开课前提醒大家，由于今年制度改革，每人只能申请给大家上课的主播做自己导师，其余一律无效，因为这个限制，众人更是感到压力山大，好不容易考进CBS，谁都不愿意因为没导师要而被淘汰。

　　“我昨天下班后问了梁主播，她答应收我当徒弟了！”一大早，方悦就兴奋地跟众人分享好消息。

　　梁主播名叫梁静，是CBS娱乐频道的当家花旦，这两天就是她负责给大家上课，课程一结束，方悦就亟不可待地向对方自荐。

　　王甜甜好奇道：“你不是一直想做于主播的徒弟么？这么快就改弦易辙了？”

　　方悦撇撇嘴：“于主播那么受欢迎，想当他徒弟的人能排到五环外，我还是早点儿认清现实，先确保自己能留在CBS再说，再说了，这都大半个月过去了，也没有半点于主播可能来上课的消息，再等下去，不是找死么。”

　　王甜甜深吸口气：“方姐说的没错，我也赶紧找别的出路吧。”

　　楚心阳啧了一声，不以为然：“你们真是杞人忧天，这才刚开始，怎么知道于主播就不会来上课呢。”

　　方悦翻了个白眼：“你这不是守株待兔么，万一这个月结束都没等到于主播怎么办，我奉劝你们抓紧时间，不是只有于主播抢手的，昨天下班后我去找梁主播，路上碰到好几个实习生，我猜都是从梁主播办公室里出来的，幸亏我运气好她选中了我，暂时躲过这一劫。”

　　奕辰西：“你跟了梁主播，以后就得专攻娱乐播报了。”

　　方悦点点头：“正好我也觉得自己适合这块儿。”

　　奕辰西看着方悦言笑晏晏的神情，觉得对方外向开朗，去娱乐频道再合适不过，方悦说的没错，当务之急是确保自己能留在CBS，其余都是浮云，只不过——

　　他清楚自己以后想要主攻的方向，也明白和于阅一样做综合新闻就是自己追求的目标，可是，他前一天问过于阅，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是否会来上课，当下的执着等待，到底有没有意义？

　　一个月的模拟播报训练眨眼就要临近尾声，实习生们大多都找到了自己心仪的导师，拖到最后仍然“形单影只”的“传媒五霸”，就只剩下奕辰西和始终对于阅念念不忘的楚心阳。

　　其实楚心阳并不用担心，因为她爸爸的关系，就算最后她不能征得于阅的同意，她爸也能帮她物色别的主播，但是奕辰西。

　　此时其余四人才明白，原来奕辰西一直埋在心底的导师人选，竟然也是于阅。

　　当众人用验尸般的眼光审视他的时候，奕辰西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事已至此，他只能老实交代：“其实，其实我之所以会选择新闻主播这个行业，是因为于主播。”

　　他当然依旧无法确定，曾经那位惊鸿一瞥的主播到底是不是于阅，只是现如今时过境迁，于阅带给他的触动已经远远超出那位不知名的主播，他不受控制地想起那晚在一品居，于阅那句云淡风轻的“怕，我就不做了么”。

　　方悦不住摇头感叹：“原来最大的痴情种是你。”她把手搭在楚心阳肩头，贴心地安慰，“最具挑战力的情敌就在这儿，你好自为之。”

　　奕辰西：“……”

　　楚心阳反而风度十足地拍拍奕辰西手臂：“没关系，就算最后于主播选择了你我也不会介意，毕竟选你总比选别的‘妖艳贱货’好，哈哈哈哈！”

　　奕辰西：“……”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时王丛走进教室，几个人立马安静下来，他对每人前一天的任务作了简单点评，奕辰西头一次听得心不在焉，今天是模拟播报的最后一周，接下去一个月他们要出外景，再下去就是各自跟自己的导师实习，如果再不跟主播自荐，他恐怕真的没机会了。

　　奕辰西越想越恐慌，高温的三伏天竟吓出一身冷汗，如果以这样的方式被淘汰，别说别人，他自己都会嘲笑自己是个疯子。

　　王丛点评完作业，收拾好东西，丢下一句之后会有一位新主播来上课，就出去了，奕辰西正托着下巴发愁自己的未来，就见模拟演播厅的门被敲开，身着衬衫西裤的于阅从外面款款而入，他笑容温和，平易近人，站定之后微微欠了欠身子，用一口标准的播音腔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于阅，接下去的两天，将由我带领大家进行模拟播报练习，不足之处，希望大家多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