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主播》Latido

11、被表扬 这一切荣耀

　　奕辰西抱着毛茸茸一团的小薄荷回了家，在宠物店等薄荷洗澡的时候，于阅顺带帮它买了个狗窝，奕辰西把那香肠状的狗窝放在沙发旁，把怀里的薄荷放进去，谁知这小家伙压根就不肯乖乖躺在窝里，奕辰西刚在沙发上坐下，它就一跃而上，把脑袋搁在他腿上，蜷成一团，舒服地打了个呵欠。

　　奕辰西宠爱地摸了它一把，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按照于阅的指正，一一把文稿改正过来，顺带查了一堆金融危机的资料，他本身学的不是金融，对上半年那场规模庞大的危机最多在新闻里看了几次，况且美国的报道模式跟中国本就有天壤之别——当然，这些原因他不会拿出来对于阅说，这是他的工作，工作做不好只能怪自己努力不够，其他借口，无非是东拼西凑块破布，将这个事实遮盖而已。

　　等做完这些功课，时间已近十一点，奕辰西把小薄荷抱回它的窝里，叮嘱它乖乖躺好，自己去卫生间洗漱。临睡前，他拿出于阅送的那本《乌合之众》，从第一页开始翻，于阅的笔记做得很仔细，几乎每页都有，一些不懂的句式他都会标出来特别注明，有了于阅的注解，一本晦涩难懂的书便也不那么难啃了。

　　奕辰西津津有味地翻阅着，不知不觉过了午夜，前一天睡得晚，第二天早上甚至连闹钟响都没听见，多亏了客厅里的小薄荷醒来后，径直蹦到床上把奕辰西给惊醒。

　　奕辰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竟然已经7点40，奕辰西腾地一下从床上跳起来，踩着拖鞋急急忙忙冲进洗手间，冲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床边拿遥控器打开电视机，等他从洗手间里吊着一根牙刷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屏幕里的于阅。

　　奕辰西知道今天的新闻是于阅播报，因为昨晚他送奕辰西回家后，又折回了CBS，若要播报《早间新闻》，主播往往凌晨三点就得起床化妆，所以于阅没有回家，直接在办公室将就了一夜。

　　奕辰西放缓动作，盯着于阅看了一阵，忽觉得这种境遇真是奇妙，前一天晚上，他还跟于阅并肩坐在雅间里，享用那满桌的佳肴，现在，他又变回一名观众，单方面看着于阅，与他相隔千里。

　　小薄荷从床上跳下来，绕着奕辰西不停蹭，时不时拿脑袋拱他的脚踝，奕辰西低下头，与它圆溜溜的眼睛对视，心里的郁结忽然就烟消云散了，怎么会相隔千里呢，至少这个小家伙就是个证明。

　　奕辰西往小薄荷专用的食盒里倒满狗粮，又给它盛了满满一杯水，这才背上包出门上班。这只狗似乎受过专业训练，不会在屋内随地大小便，有需要时，它会自己跑去洗手间，在地漏旁边撒尿拉屎，十分方便奕辰西清扫，为此奕辰西甚感欣慰，认为自己捡了条听话乖顺的狗，不仅不必每天牵出门溜，还能给他的独居生活增添几分趣味。

　　哪知道这股得意劲儿还未过去，小薄荷就毫不留情地打了他的脸，奕辰西下班回家后，亲自体验了一把“日本鬼子进村大扫荡”的操|蛋滋味：茶几上的物件统统扔在地上，纸巾天女散花般随处可见，并且没有一张是完整的，不规则的撕扯边缘还残留小薄荷的爪印；沙发上的抱枕被拖到玄关处，边缘甚至开了线；更郁闷的是，餐桌上的玻璃瓶已经“岁岁平安”，地板上残留一大滩水，原本插在瓶子里的康乃馨早就不知被薄荷叼去了哪。

　　奕辰西累了一天，本就狗都不如，见到此情此景，气得连骂娘的力气都使不出，他狠狠地瞪了小薄荷一眼，恨不得立马把它扒皮剁成几块丢锅里炖了，而罪魁祸首却跟个没事儿狗似的，旋风般地冲到玄关处，绕着奕辰西扑腾扑腾蹦个不停。

　　“再蹦，再蹦真把你煮了。”奕辰西伸出食指，咬牙切齿地骂道。

　　小薄荷：“唔……”

　　奕辰西：“……”他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只好摸出手机，给那位常来家里打扫的钟点工阿姨打电话。

　　一个小时后，钟点工如约而至，奕辰西赶忙跑去开门，不好意思地解释：“阿姨，辛苦你了，特意跑一趟，我昨天刚抱回来一只狗，弄得满屋子乱七八糟，你看——”

　　奕辰西闪到一边，钟点工阿姨进门一看，差点腿软，不过很快又恢复神态自若的样子：“没关系，你去忙吧，我来打扫。”

　　于是奕辰西抱着笔记本电脑，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躺，继续写稿子，小薄荷则乖顺地趴在他脚边打盹，以示一切事不关己。

　　因为前几次钟点工阿姨来去都很匆忙，没能聊上几句，此时奕辰西一边码字，一边询问阿姨的家庭情况，阿姨姓孙，老家在丹阳，家里有个儿子，也在香樟打工，儿子尚未成家，所以她有时间出来接点私活，而不用围着孙子孙女转。

　　“丹阳……”奕辰西低声重复了一遍，心想真是巧，竟然跟于阅一个地方的。

　　孙阿姨足足花了两个小时，才把日本鬼|子扫荡过的家恢复整洁，奕辰西一看挂钟，都快十点了。

　　“孙姨，这么晚了，你打车回去吧，打车费我给你。”奕辰西把孙阿姨送到门口，除了晚上的工资外，额外又抽了张百元大钞递过去。

　　孙阿姨照例摆手没接：“不用，我儿子来接我，就在楼下。”

　　奕辰西：“你儿子坐车来的么？”

　　孙阿姨扬起略微自豪的笑容：“他开车来的，我儿子有车，谢谢你了，再见。”

　　这周五就是交书稿的时间，奕辰西完成自己那部分任务，心情忐忑地交了作业。当天早上，王丛刚把所有人的稿子收齐，下午台里就安排以前负责金融危机这档专题节目的编辑给他们讲课，这位编辑姓朱，长得瘦瘦高高，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看上去就像个中学老师，朱编走进教室第一件事，就是拿出大家上午交的作业，当场解读。

　　这时候，众人才深感危机重重，这位朱编辑口才惊人，脾气倒是与众不同地粗暴，跟于阅一样，在对待工作方面丝毫不留情面，大半实习生都被他训斥地整整一下午没好意思抬头。

　　因为奕辰西负责整个大纲编写，所以他的稿子被安排在最后点评，奕辰西正襟危坐，已经做好被“游街示众”的准备，可出乎意料的是，那位把脸拉地已经不能更长的恐怖编辑，在翻出奕辰西上交的稿件时，竟然显而易见地勾起了唇角。

　　众人：“……”

　　楚心阳跟看见鬼似的，转过身，审视了奕辰西好一阵，逼得奕辰西不得不动手把她头摆正，贴着她的脊背，用极低的声音嘱咐：“认真听课。”

　　朱编俯下|身，在电脑屏幕前看了半天，慢悠悠地说：“奕辰西，奕辰西是哪一位，请站起身让我看看。”

　　整间教室顿时响起悉悉索索的议论声，奕辰西在最后一排站起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朱编含眯起眼睛了他片刻，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坐下吧。”

　　然后，朱编清清喉咙，正式开启他的夸人模式：“奕辰西同学的稿子是所有稿子里写得最流畅，思路最清晰，评论也是最直观的，他把这次危机发生的根源，政府的补救手段，还有由此引发的蝴蝶效应统统罗列出来了……”

　　后半段课程，奕辰西着实被喂了好大一颗糖，他喜滋滋地听朱编夸耀自己，喜滋滋地享受所有实习生艳羡的目光，心想，这一切荣耀，都得归功于于阅啊。

　　刚一踏出CBS大门，奕辰西就拨通了于阅的电话，迫不及待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响了几声后，于阅把电话接起来：“你好。”他客气地打招呼。

　　奕辰西摸摸鼻子，对对方的礼貌有些意外：“于主播，是我，我的稿子被朱编表扬了，所以特意打个电话谢谢你。”

　　于阅：“哦，恭喜你”

　　奕辰西眉头动了动，继续说：“你今晚有时间么？我想请你吃饭。”

　　于阅：“不用的，没关系，你不用这么客气。”

　　奕辰西连忙解释：“不是为了谢你才请你吃饭，就是，顺便，我刚从楼里出来，晚上没什么事，所以……”

　　电话那头的于阅顿了几秒，回答：“真不巧，晚上我有点事，没有时间，不好意思啊。”

　　奕辰西只觉得一颗心嗖地一下就凉了下去，他强颜欢笑地说：“哦，这样啊，没关系，那就下次吧。

　　于阅：“好，再见。”

　　挂掉电话，强烈的失望如排山倒海般，涌进奕辰西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