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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火灰蛇卵 “别怕,克 ...

  •   回到霍格沃茨之后,克雷登斯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默,他更多地以人形出现,紧紧地跟在纽特身后,主动地帮纽特分担皮箱里的工作。

      经过这一阵子的相处,纽特的动物们对默然者态度各不相同。

      杜戈尔是最先接受克雷登斯的。在少年第二次跟着纽特走到它面前的时候,隐形兽就伸出了毛茸茸的爪子,主动搭了一下克雷登斯的臂弯。克雷登斯先是惊呆了,而后脸色慢慢地红,身体像是中了石化咒一般,呆站了好半天才战战兢兢地瞅了瞅纽特。在得到皮箱主人一个鼓励的微笑后,他伸出另一只手,僵硬地抚摸了一下杜戈尔顺滑的银色长毛。随后几天,每次看见克雷登斯进入皮箱,杜戈尔都会从窝里跳下来,和他打个招呼。隐形兽的招呼不是每一次都那么明显,有一次纽特无意中看见克雷登斯前面的刘海往上掀了一定的角度,掉下来,又掀上去,重复了好几遍少年还浑然未觉,那场面滑稽得很难让人憋住笑意。

      月痴兽、球遁鸟等小型动物渐渐地也都接受了克雷登斯的靠近。它们天生对外部世界少有警戒心,似乎并没有察觉到默然者的威力。嗅嗅也没有对克雷登斯表现出太大的敌意。纽特可以保证,只要克雷登斯没有在脑袋上或者外套上别亮闪闪饰品的兴致,那讨厌的小守财奴就压根不会额外注意到皮箱里多了一个人类。

      仍对克雷登斯反应强烈的是鸟蛇和角驼兽。这两种动物从前饱受生存威胁,对危险感知极端敏感。默然者第一次进入皮箱,就是由于和角驼兽的正面冲突,导致默默然力量暴动,摧毁了小半皮箱。有了这次居住地被毁的经历,角驼兽更加无法接受默然者,只要克雷登斯一下来,它们就会不断地仰天吼叫,不断地用蹄子踩踏沙地,掀起飞沙走石。成年的那对更是死死护着自己的幼崽,甚至都连带着不让孩子们亲近纽特。纽特只好在每次喂食的时候将肉块搁在沙地外缘,自己走远,看着雄性角驼兽过来将食物叼走,退回安全区域喂给妻儿。纽特很难说他是否怀念角驼兽黏糊糊的亲吻,但他看得出来,克雷登斯对此感到抱歉。每次看他给角驼兽喂食,默然者都会自动跑得远远的,竭尽全力地藏起自己的气息,仿佛希望这样的话角驼兽就能与纽特重修旧好。纽特有过让克雷登斯给角驼兽喂食示好的尝试,不过见默然者对此毫无自信,只好暂时作罢。至于鸟蛇,则是纽特主动叮嘱克雷登斯最好慢慢来,毕竟他也不想看见任何一条鸟蛇突然膨胀撑裂了他的宝贝皮箱。

      除了害怕默然者的动物们,剩下的最后一个老大难问题就是皮克特。

      不算前任第一黏人精,护树罗锅们其实对默然者接受度还算良好。这种生物总体个性平和,只对想要毁坏他们居住树木的人群同仇敌忾。克雷登斯还挺喜欢花花草草,好几次主动给护树罗锅们的家园浇了水,受到了绝大多数小居民的热烈欢迎。

      皮克特是个例外。

      小家伙当初待在纽特的大衣里,一路见识了默然者是怎么拆了半座纽约城,是所有动物当中对克雷登斯毁灭性力量最有直观感受的一个。它大概怎么都没想到,纽特会把这么可怕的生物带回来。而且被逼着从大衣上下来,对皮克特来说,这已经是短时间内的第二次了。自黑雾钻进纽特大衣里的那一刻起,皮克特就再也没有机会黏在纽特身上。

      纽特发现护树罗锅好像得了抑郁症。

      它怏怏地坐在距离他最远的那根树杈上,双“手”抱胸,头顶两根绿色的叶片都成了蔫蔫的黄色。

      纽特试图和它再谈谈心,比如让护树罗锅看到克雷登斯的好意,结果他每多夸一次克雷登斯,皮克特就好像更伤心欲绝一点。

      这都是怎么回事?

      很遗憾,纽特·神奇动物保育专家·斯卡曼德,并没有掌握洞悉神奇动物心理的魔法。

      何况他就连同类的心思都猜不透。

      比如说,他就完全搞不懂默然者在想什么。他理解人鱼的死让克雷登斯感到悲伤和愤怒,他本身也体会到了这两种情绪。他还以为克雷登斯会再度对人类失望,从而决定再也不要他这个脆弱的小巫师的帮助。可结果呢?结果是少年不仅跑了回来,而且还表现得像是自己犯了错,一连几天都更加积极地帮纽特干活。

      就仿佛如果不这样做,纽特就要把他扔出皮箱了一样。

      对此纽特很是无奈。他怎么会讨厌克雷登斯?不,他一点都不会讨厌默然者。真正值得讨厌的,分明是他们这些无能又自私的巫师啊。

      他却不知该如何让克雷登斯明白这一点。言语是那般苍白乏力,他只能假装不知道自己在干活或者看书的时候,身边总有一双眼睛如影相随。他想,他必须表现得足够自然,自然到让少年自行找到缺失多年的安全感。

      无论是他还是克雷登斯,他们都需要更多的耐心。

      纽特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一点小小意外彻底终结了他原计划中的“慢慢来”。

      从魔法部回到禁林旁边的第二个晚上,忙了一整天的他早早睡着了,后半夜醒来,发觉入睡前还坐在桌前看书的少年不见了踪影。

      对面那张为克雷登斯准备的床铺也是空的。木屋里并没有黑雾的存在。纽特心中警铃大作,掀开毯子跳起来,打开搁在床边的皮箱,狂奔下楼。

      角驼兽,隐形兽,鸟蛇,护树罗锅,月痴兽,他跑遍一样样动物的居住地,都没找到默然者的身影。工作间的木门是打开的,案板上的芨芨草碾了一半,很明显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工作。

      纽特走到最后一小块区间跟前。

      他并没有隐瞒过克雷登斯他还收留了另一小团默默然。少年进来过好几次,沉默地站在冰天雪地里,与那失去了宿主的黑雾对视。纽特详细向克雷登斯讲述了那个女孩的故事,克雷登斯听着听着又红了眼睛。

      但这应该构不成他大半夜的把自己藏在这里的理由吧?

      纽特盯着趴在雪地里的那一大块黑雾,挑了挑两边眉毛。

      克雷登斯最近很少变身成黑雾了。如果能够选择,少年好像还是更喜欢以人类形态待在纽特身边。克雷登斯对自己力量的掌控正在飞速地进步,应该不存在做了噩梦不自觉地变形这种情况。所以,是什么让克雷登斯突发奇想跑到这里来装毯子?

      “克雷登斯?”纽特在黑雾旁边蹲了下来。他拍了拍黑雾最外缘,心里产生了一股神奇的错觉,就好像他在拍克雷登斯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

      那块黑雾感受到他的体温,颤抖了几下,原本平滑的表面卷出了好几处褶皱,就跟少年害羞地缩了起来一样。

      “到底怎么了?”纽特感到一丝不对劲,“你是不是生病了?”

      黑雾不仅缩得更紧,而且还一个劲地往雪里钻。

      “不行,你必须说实话。我们说好的吧?”纽特声音严厉了一些。

      黑雾顿住了。

      它像是挣扎着,似乎最终还是不想让纽特失望,缓缓地从雪地里撤了出来,变成一小缕卷在纽特手腕上,随后一点一点变成了抓着纽特手的少年。

      克雷登斯坐在雪地里,头发上都沾着棉花似的碎雪,稍微有点打哆嗦,手是冰的,脸颊却红得滴血。

      “不,不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纽特着急地摸了下克雷登斯的额头,“为什么这么烫?”

      他吓了一跳,伸手就想把少年拉起来。

      克雷登斯就跟黏在了雪里一样,硬是蹲着不肯起身。

      “不要。”

      “听话,我们进去检查一下,看看是什么问题。”纽特已经想到了一百种默然者身体可能出现的紧急情况,这让他急得一丁点睡意都不剩下了。

      “我知道……知道是什么问题。”克雷登斯拽着纽特的胳膊,别别扭扭地佝着身体,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都是我的错……我,我吃了那个……”

      “你吃了什么?”纽特瞪大眼睛,开始想象另外一百种误食危险动植物的凶险后果,心跳快得像是坐上飞天扫帚绕霍格沃茨飞了五十圈。

      “就,就那个……”

      克雷登斯的吞吞吐吐水平达到了顶峰,而且纽特还仿佛从那细若蚊呐的话音里听出了一丝羞涩。

      “究竟是哪个?你还记得样子么?”知道了才有办法对症下药。

      “那个红红的,放在桌子上,一颗一颗的……”克雷登斯听起来快急哭了,“很像你中午带回来的南瓜饼,我刚刚有点饿……饿了,就吃了一小块……”

      纽特回忆了一下他都在桌上放了什么东西,猜到答案后,唇边肌肉颤了颤,既想笑,又克制住了,脸上好像被克雷登斯传染,也有点泛红。

      要是他提前知道克雷登斯可能会大半夜下来帮他干活,他一定在睡前把桌面收拾一下。

      “那个啊,应该不大要紧。”他眨眨眼,像是反应过来了一样,解开自己身上的巫师长袍,披在少年肩头,“我们,呃,先回工作室?我知道怎么解决。”

      克雷登斯这才肯站起来,被纽特扶着,以一种十分别扭的姿势弯着腰一步一顿地挪了回去。

      纽特一进工作室的门,第一件事就是嗖地蹿到桌前,把剩下的火灰蛇卵都收好了,揣进兜里。

      “没事的,克雷登斯,这个东西的作用,你应该感觉到了吧?”他的视线飘了一圈,落在一边墙上,“你不用吃药,就,让它发泄出来,就没事了。”

      缩在角落椅子上的少年嘴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呜咽。

      “你是想在这里,还是去房间里?”纽特咳嗽一声,“我会给你腾个地方。”

      过了好一会角落里都没什么动静。

      纽特踟蹰了会,还是硬着头皮转了个身,一只眼闭上了,另一只眼睁了一条缝,看向克雷登斯。

      “如果你还有什么需要的话……”他说着声音一变,“克雷登斯?你怎么了?”

      少年团成一团痉挛着,脸色比刚刚还红,都跟火灰蛇卵成了一个颜色,额上青筋都凸了起来,似乎在经受着剧烈的痛苦。

      这不应该啊?

      纽特又惊又急,跨过去,摸了摸少年被汗打湿的刘海。

      “不要忍耐,克雷登斯,这是还未稀释的蛇卵,药效太强了。”他明白过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克雷登斯一直在抵抗蛇卵的作用,“这是很正常的反应,没什么值得羞耻的……”

      克雷登斯伸手握紧了纽特的小臂。

      那只手既冰又烫,让纽特打了个寒颤。

      “我……我不会……”少年委屈地说,半垂着眼睛,睫毛上全是水雾,不知是汗还是融化后的雪水。

      “你以前,咳,就没?”纽特的视线又开始乱飘。

      “我害怕……妈妈肯定会说这是邪恶的……”克雷登斯缩得更紧了些,“如果我自己弄,发出声音的话,一定会被打……”

      “你都是怎么过来的?”就算已经看过许多次克雷登斯的回忆,纽特还是震惊了。

      “我会用冷水……”克雷登斯偏了偏脑袋,着急地将汗涔涔的脸颊贴住自己还沾着雪花的胳膊,好像这样能降点温一般,“以前会有用的,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不行……”

      当然不行,那可是让许多想玩情趣的巫师趋之若鹜的火灰蛇卵啊!

      “你没必要这么折磨自己……”纽特凑过去,额头抵住克雷登斯的额头,“这很简单,也很舒服,像这样……”

      他反过来捉住了克雷登斯的手,牵着那不停颤抖的手指,试探性地探向少年紧闭的腿间。

      克雷登斯狠狠哆嗦了一下,纽特看见他身上冒出了几缕黑雾。

      “冷静些,我在这里,我陪着你。”纽特生怕克雷登斯突然变形,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帮默默然形态的克雷登斯解决这个问题,他伸出另一只手,揽紧了克雷登斯的肩膀,让少年的脑袋靠到自己胸前。

      刚伸手的时候,纽特的脑子里还有很多别的有的没的,比如说他是怎么帮角驼兽接生的,比如说毒角兽发情时候应急举措一二三四五,可很快,当他真的开始握着克雷登斯的手指引导少年动作,他的脑子里刷地一下空了。

      空白到了好像被人刚施过一忘皆空咒语一般。

      他只能感觉到克雷登斯靠在他胸前时候呼出来的热气,怀里的人不停拱动的压力,蒸发到空气中的汗水和草药的味道,还有掌心时不时会蹭到的某个部位的温度和形状。

      纽特·斯卡曼德,这有什么难的呢?这有制服乌克兰铁肚皮难吗?

      你的手在哆嗦个什么?你在害怕什么,又在……期待什么?

      纽特盯着面前的壁橱,眼前只有一小撮黑色的头发一晃一晃,晃得他视线越来越模糊,手心的热度好像要蒸得他从这个地方升华消失掉一样。

      “纽特……纽特!”

      克雷登斯在喊他。喊得那般燥热,那般急切。

      原本是纽特抱着克雷登斯,动着动着,他必须松开那只环抱着克雷登斯的手,去撑住少年背后的墙,才能不让拼命挤过来的克雷登斯把他压趴下。

      少年嗓子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吼叫,有点类似他变身默默然形态时候的那种呼啸,又远比那个更加低沉,更加沙哑,因为带着一点颤颤的鼻音,隐约让纽特想起了刚出生的鸟蛇舔到他手指的感觉。

      又好像跟那个也不一样。

      一点都不一样。

      这点不一样让纽特感到了一丝丝惊慌失措。

      克雷登斯抖得更加剧烈,然后就静止了。他的一只手还在下面,另一只手紧紧搂住了纽特只穿着衬衫的腰,整个脑袋都埋在了纽特的胸口。

      少年又开始颤抖。

      “对,对不起……”

      “克雷登斯?”纽特过了一阵才能说得出话,他赶紧抬起少年的脸颊,手指一摸上去,就摸到了满手的水迹。

      克雷登斯哭了。

      少年死死抱着他,像是一松手就会没命一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都往纽特半敞着的领口蹭。

      “没事了,没事了啊。”纽特轻轻拍打着克雷登斯的后颈,下巴轻柔地在少年头顶蹭了蹭,“别怕,克雷登斯。”

      别怕。

      尽管满手都是黏糊糊的气味特殊的液体,尽管满脖子都是湿哒哒的眼泪,尽管自己也有那么一丝莫名的躁动,尽管回笼后的理智总是提醒着他这有一点点不对劲——

      纽特感到一种陌生的悸动填满了他的胸腔,让他很想以这辈子最温柔的方式,给眼前少年一个可以持续很久很久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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