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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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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他的十三弟晓通音律,百般乐器中最擅长的就是箫,当真有箫鸣凤下空的本事……
以往胤祥受宠时皇父出巡总会带上他,却总是没有胤禛的分,每每到了分别时,胤祥总是会吹上一曲别箫,独独留下最后一节不作,说是若吹了出来太伤感枉费了和四哥在一起的好心情,当时胤禛还笑他小儿心性。如今再一想却明白,自打他二人互表情愫,胤祥就一直很顾及胤禛的情绪,知道他素有心悸,经不起太大的情绪波动,而他吹半曲别箫是既想胤禛想念他,又不想胤禛太难过,真是没见过比他更纠结的人了。
这个习惯一直被胤祥保持到了夺嫡由暗转明的那一年——康熙四十七年的七月——让胤禛难忘却再不愿提及的多事之秋。
那一天的雍王府十分的忙碌,正是为胤祥不日的出行做准备,下人们有条不紊地准备着,而胤禛胤祥却是惬意的在正院的暖阁里话别,悠扬的箫声从暖阁中传来,时不时和着一两点琴音,少时琴箫之声戛然而止,推杯换盏的声音拖拖然传出。又过了一会,竟传来了暧昧的声音,候在门外的苏培盛和张瑞对望一眼,好在他们都是机灵人,也是二人的心腹太监,更兼知道二人的关系,早早地清了场,不着痕迹地挪远了房门,绕是如此,还是能感觉到屋内传来的不断升高的热度。深浅不一的吟哦夹杂着满足的低吼断断续续的传出,连那一轮皓月都羞得用云纱遮住了半张脸。一会儿,胤禛略显呢喃的声音传出,吩咐收拾收拾,祥弟要在自家歇下。转日,胤禛恭送銮驾出城,对上胤祥明媚的笑脸,白皙的脸红到了耳根,不禁想起昨晚的疯狂,是他不知为何第一次主动和胤祥多温存了会儿。哼,等他回来了一定不能让他再这么孟浪,胤禛傲娇地安慰着自己。
胤祥出行的第一个月,想他。
胤祥出行的第二个月,想他。
……
一转眼,皇上回銮的日子就快到了,京城里十分的宁静,胤禛却更加的不安,在这两个月中,他一直担心着,每天寒着个脸,仆人们的一点小错都被揪出来一一罚过,部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喘,规规矩矩地办事,生怕被他当了出气筒;孩子们不敢惹他,连那拉福晋都没给过好脸儿。
胤禛在派出去打探的人一次次无功而返后顿悟,这显然是被人封锁了消息,心一揪一揪地疼,总怕胤祥出了什么事,然而胤禛却只能不停地安慰自己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他实在不想心有灵犀在这时彰显出它的威力,可连那黄口小儿都能嗅出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胤祥临走前的那个夜晚的情节无限的被放大,一遍一遍的在他的脑海里回映,那晚的每一个情节,他都能清楚地记得。当他开玩笑似的提出等他回来再把那未竟的半首箫歌演奏完,胤祥那爽朗自在,无所谓的微笑,刺痛着他的心。
九月二十三日,天空中乌云密布,连带着紫禁城中的气压也变低了。轰隆隆,寒凉的秋雨倾泻而下,雨声中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原来是皇上传旨的太监来到了雍王府。那拖着长音的钦此,不停的在他耳边回响,他不知道他是怎么接的旨,只觉得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因为在废太子的诏书来到雍王府的前一刻,胤禛得知了十三弟被皇父指责,高墙圈禁的消息,而十三弟之所以被圈禁,是为了保全他,揽下了一切罪责。他知道他可能再难听到十三弟的箫声了,他的十三弟就像在蓝天翱翔的海东青,而如今却被折断了翅膀,失去了他的骄傲。他明知皇父现在正为废太子的事难过,可还是不顾一切的去和皇父求情,哪怕有一丝希望也要试一试,可却被拒之门外,得到年长皇子均回府思过的处理,他知道胤祥的恩宠一去不复返了,暗自想着以后定要补偿他,便更坚定了夺嫡的决心。虽然此后,皇父让他掌管了内务府,可以时常去探望胤祥,却不能歌舞笙箫,毕竟那一个个如狼似虎的兄弟正盯着揪别人的错,而自己已经坚定了夺嫡的心思,更是不能行差踏错,而胤禛登基之后与祥弟忙于清除积弊,更是没有闲暇,祥弟也因此累病了被那高墙圈禁拖垮了的身体,总之那首未竟的箫声再也没有响起过。
胤禛思及此,眼角不禁流下一行清泪,"主子?"苏培盛担忧的唤了一声,胤禛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索性闭上了眼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口气,想那几天前祥弟大殓,将要入夏却北风萧萧,伴着彤色的虎形祥云,白布白幡铺天盖地,箫鼓哀吟感鬼神,却再也没有人顾忌他的情绪留曲半首。胤禛敛眸,慢慢摩挲着拢在袖中的玻璃鼻烟壶,那人好狠啊,竟敢先他而去,可内心中却替他有一丝的高兴,毕竟先走的人是有福的啊!抬头环顾四周的景色,这圆明园还是他和祥弟一同设计的呢,可惜如今圆子还在,景色依旧,那个牵动着他心的人却已不在,一时间竟觉得这景色也索然无味,摆了摆手示意苏培盛把折子再搬回屋里,兀自进了屋。
谯鼓响了三声苏培盛刚刚为胤禛换了热茶,看得胤禛单薄的身形眼睛一酸,伸手将挂在一旁的披风给他搭上,说起这披风还是用两年前怡王替皇帝围猎时猎得的银狐之皮制作而成的。胤禛嘴角微微上挑,似是感到了温暖,亲昵温柔的话语,脱口而出"不冷的,你不必……"话说了一半,笔一顿,立即意识到那个能知他冷暖的人早已不在了。胤禛失落的低下了头,喃喃道"祥弟,看来四哥还是不能适应没有你的生活。"
这几天,胤禛一直用公务麻痹着自己的神经,本以为累一些晚上就能睡着了,这样就可以和祥弟在梦中相会,可谁知道在那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一个人躺在床上,强烈的孤独感油然而生,常常一整晚辗转不能成眠。饶是如此,胤禛却以每天八千多字的频率,发着上谕,为他的祥弟歌功颂德,博得身后的美名。
转眼间皇后生日就要到了,她娘家的弟弟五格入宫准备为她贺寿,可不曾想她本人却没有这样的心思"我知道你想着姐姐,可如今怡王去了,连端阳节都没能过上,如今皇上也是心力交瘁,更分不出心来为我贺寿。我也要提点你一句,明眼人也能看出来,皇上与怡王的感情不浅,本宫心里一样很难过,如今皇上身边在没能交心的人了。另外,姐姐知道你这泼皮的性子,在怡王的葬礼上你可要多加小心,不能使性子乱来,否则怕是姐姐也救不了你。"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那拉氏的心里仍是有些泛酸,想到皇上得知礼部将册封怡亲王的册封礼弄得比册封皇后的还要隆重时非但没有责怪,反而露出满意的笑容;想到身为嫡长子的弘晖重病可胤禛却依然在外办差,可是十三叔的宁楚格仅仅是闹了肚子自家爷就陪了她一天的情景,心中不禁愤愤。五格看出了姐姐的异样,也埋怨开皇上"姐姐,您看那皇上,自打那位去了就难过的跟什么似的,前几日淳王薨了也没见他怎样,净忙着给那位设醮,如今那位去了,咱们主子又跟未亡人似的,这像个什么话!您听听那传言,您可见过哥哥给弟弟服孝的。""禁声!主子的事可是你我能议论的,刚才提点过你,这一转脸儿你就忘了,咱们主子心里也苦,难得遇到个能交心的人儿,还早早就没了,本宫虽身处深闺,可也不是不明事理,你可别净惹事。""瞧姐姐把弟弟想成什么了,我哪里就净惹事了。"五格只得讪讪。"好啦,姐姐说不过你,你快回吧,姐姐也乏了。"送走了五格,那拉氏的心中更是难过,竟然有些嫉妒自己的小叔子"慧极必伤,情深不寿"这句话突然窜入脑海,那拉氏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摇摇脑袋,似乎要把这种想法甩出脑海,随后自嘲一笑,夕阳撒在她不失靓丽的面庞上,竟显得有些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