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寂寞》泡泡沫沫

36、第 36 章

　　第二天，春晓的工作是按照客户所给的内部资料将各部门的详细运作情况全部画成流程图，开始还不觉得工程浩大，可是单单捉摸各个环节之间的关系，就足足耗掉了她半天的时间，她这才感觉时间紧迫了。

　　眼看快要到下班的时间了，春晓的工作还差一大截没完成，第二天上午她就要赶往成都，火车票都已经订好，她不觉心急如焚，没办法，如果客户并不急着要，和谢霭岚解释一下或者可以往后拖一下。

　　谢霭岚因为身体不舒服早早回去休息了， Fred离开之后她也精神恍惚的，春晓只好打电话给她。谢霭岚立刻急了，一口咬定不可以，必须要当天做完，任春晓如何解释，她都仍只是固执己见，春晓一气之下只好说，既然如此，她要请示Fred，谢霭岚毫不示弱地说随便她。

　　春晓决不相信，Fred会像谢霭岚这样不通情理，办公室里人都走光了，只剩下黛霜，而且她也准备马上回家，整个大楼里如果只留自己该有多不安全？Fred应该明了这一点。

　　拨通了Fred的电话，春晓大致讲明了自己的原意，她正满心以为可以听到批准的话时，一声尖厉的嘶吼惊呆了她的耳朵，Fred在那边突然大发肝火了，其激动的程度，已经接近了歇斯底里，就好像，就好像和高红、和自己吵架的那两次一样：“你这是什么工作态度？交给你的工作，每一次都不能好好完成！你请假去玩可以，为什么加班就不行了？你都请过几次假了？为什么别人没有那么多假，偏偏是你？”

　　春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吓住了，也有些气晕了，可是，在Fred气头上，是绝不能硬顶的，否则他会像爆发的火山一样喷涌不止，她努力压制住自己的不满，语气平静而耐心地为自己辩护说：“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样，我只请过两次假，就是跟你请的两次，所有的加班，我都是参加的。”

　　“那么，这次请假你又怎么解释？别人都请一天假，为什么单单你要请两天？现在项目这么紧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春晓一下子明白了，原来他为这件事耿耿于怀而不高兴呢，他一定以为自己是故意为之，只为了不在的时候让他难过，这固然曾经是自己的所想，可是绝非最后的原因，主要还是路途遥远，不得已而为之的，她并不是不体谅当下的时局。

　　她解释道：“因为我要去玩的地方太远了，坐火车就要一、两天，所以才请假多了一些，如果你不高兴，我可以少请一天。” Fred这才有些释然了，略微沉默了一下，口气缓和了些，但他还是坚持要求春晓继续做完今天的工作再走。

　　看情势有所好转，春晓赶紧抓住机会，用委婉的语气说：“大家都走了，只剩我一个人在这，晚上很不安全。”“那你拿回去做吧。”“回家又没有电脑。” Fred看春晓说来说去只是绕着弯子不肯加班，刚刚压制下去的火气腾得又烧了起来，他在那边用高八度的嗓音大声叫道：“春晓，你还打不打算继续做下去？如果不行，我随时可以换人。你一而再、再而三这样，我本来就有几次想要让你回公司总部的，不过当时顾忌到你的面子才没这么做。”

　　是的，春晓听到这里，猛然想起那次堵车迟到的早晨，他站在自己身后好半天，自己当时还蹊跷他到底在做些什么，现在回忆起来，如果那次自己没有再次被他感动到，没有表现出柔情，说不定，他已经下了逐客令了。

　　全身的血液瞬时一涌而上，全部进入了春晓的大脑，她实在难以承受这奇耻大辱，犹豫了几次，还是忍不住冲口而出：“那你就把我换掉好了。” 听了她负气的话，Fred那边立时完全失控了，声音高得仿佛要和春晓拼命一样，“你这是什么态度？是对上级的态度吗？你马上把电话转给谢霭岚，要她听电话。”“她已经回去了，我不是说吗，现在就我一个人。”“那好，你先挂电话，我现在打给她，随后跟你讲。”

　　春晓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她全身都在发抖，气愤已经让她无法自持，就差要哭出来了。聪明的黛霜在旁边看出了些苗头，劝说着春晓，要她不要激动，还是平心静气些比较好，不要触怒Fred。春晓又何尝不明白这一点，可是今天，她实在到了忍耐的边缘，Fred今天也太过分了，不管怎样，随他去吧。况且她知道Fred只不过是一时之气，无论如何他不会真的对自己这样无情的。

　　不过，静下心来，思前想后一番，春晓突然想到，就算Fred本不想罢掉自己，可在气头之上，如果自己不给他台阶下，说不定他真会给逼上梁山呢？到时候自己不是要哑巴吃黄连吗？好汉不吃眼前亏，决不可图一时意气，误了大事。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也只有自己来先低头认错了，就算是有许多委屈，那个做出退步举动的人总不该是Fred吧。

　　她当机立断，再次拨通了Fred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了，只是Fred没有说话，春晓嘟着嘴，带着些撒娇的语气说：“Fred，刚才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说。”电话那头没有声音，显然，他不想说话，也不知道怎么说，好像还没有从刚才的火气中缓过神来。“我向你道歉，你别生气了。”

　　为了摆脱这无声的尴尬，春晓自顾自接着说下去，她不知道哪来这股下贱的劲，这是在向他求饶吗？就为了面子和工作？记忆中，好像她从不曾向谁这样的低头，可是，她又觉得再自然不过，好像有一半也确乎出于自己的心意，气大伤身，她不想Fred因为自己伤害身体。

　　又过了一会儿，Fred才悠悠地开口讲话了，这一回语气明显安静了许多，不像刚才那样激烈和狂野，看来，他也经过了思考的过程，有些悔过，春晓这才找回了一点Fred平日的影子。“你也别怪我刚才跟你急，你不知道这个项目是多么的重要，时间是多么紧，5月8号就要搬过去开始和客户开会了，项目就要正式操作。这是一个很大的项目，成败都非常关键，在这种时候，你就不能好好重视起来吗？”春晓事前真的没有想这么多，更不知道放假回来头一天就要投入紧张的工作，她并没有这样设身处地为Fred考虑过，她惭愧了。

　　Fred继续沿着话题说下去，讲了许久，都没有要停的意思，最后，竟越扯越远，没有边际了，好像只是为了讲话而讲话，只要是这样持续下去，就很舒服。春晓拿着话筒，安静地听他讲下去，时不时接一下话茬，她更加不舍得放下电话，隔着千山万水，电话那头的Fred，对她仍有巨大的磁场作用。

　　可是，身边的黛霜已经不安和奇怪起来了，弄出了响声，或者，她很奇怪刚才还怒气冲天、水火相向的两个人，现在怎么突然间倒像是两个久未谋面叙旧的老友了？春晓走神停顿了片刻，这才不得不提醒Fred谈得差不多了，并答应晚上做好发给他，意思是电话也该结束了。Fred谈兴正酣，就此被打断，很有几分扫兴，春晓听得出他的不舍，可是，这样下去是不行的，黛霜在旁边会起疑心，电话终归挂断了。

　　春晓心情这才放松下来，看Fred的意思，应该雨过天晴了，自己不会再有麻烦。她想要赶紧工作起来，这样拖下去，时间越来越晚，可是，刚放下电话的手哆哆嗦嗦地根本没办法拖动鼠标。正在这时候，韩明飞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不用猜，一定是Fred打过来的，这个时候，除了他还会是谁？春晓本能地跳起来赶紧跑去接。

　　礼貌问候过以后，春晓静静地洗耳恭听Fred还有什么指教，没想到，他的第一句话，就让她的心凉到了底：“春晓，你刚才跟我道歉，并不代表我就原谅了你，不会换下你”，春晓的吃惊非同小可，不过，她仍然很平静地听Fred说下去，她想，无论他做什么决定，他是有理由和根据的，毕竟自己确有许多不是的地方。

　　“我要看你的表现，然后再做决定。好吗？”春晓嗯了一声，沉默地点了点头。“还有，这个假期，你别光顾了玩，有时间，你对未来好好做一个规划，到底是以后该怎么走，自己最好做到心中有数。”春晓更加乖地应答着，是真心实意的，她不是没有想到这一点，因为最近的心情实在太混乱，她也想趁这次远行好好理一理自己的思想，找出自己的方向。Fred这样说，完全是出自于关心，自己怎么能不领会他的好意？

　　Fred又继续说了些规劝春晓的话，这才挂断了，他挂断电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和春晓说声再见，也没有听春晓说声谢谢，就是那么冷不防的一下，一切归于了沉寂，看样子，他还余怒未消呢！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春晓重又失落起来，Fred真的会因此撤掉自己吗？离开项目组，回到公司本部，没事做，那不等于废了吗？不是要让别人都看自己的笑话？

　　不过，对于Fred打电话回来，春晓十分不解，虽然他后来说的这些话都在情理之中，可看似又都不是那么重要，不至于让他专门回电的，平时他更没有这种习惯，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呢？而且还是打到了韩明飞那里，而不是自己的电话上？春晓突然好像猜到了，刚才黛霜弄出的动静，一定让他察觉了，或者是他怀疑韩明飞还留在办公室，所以特意走了这一招棋？春晓又不觉得哑然失笑，看来如果真的是韩明飞没有走，那么今天的祸就要闯大了，说什么Fred也不会放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