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尘录》段三俗

14、少不经事（13） 汤圆认

　　汤圆认为，自己肯定是上次在司命君那里偷拔他家那只小麻雀的雀毛时被他怀恨在心，因此在她的命簿里狠狠留下了浓重的几笔。
　　眼见着离紫微垣的寝殿愈来愈近，又见走在她前面的勾姒步态轻盈并欢声笑语，她的心也凉了半截。现下得好好琢磨等被天帝打下凡间时，应选在哪座仙山上重新修行。终南山？不可不可，虽是元始天尊得道之地，但那里修仙之人实在是多，纵然日夜精华比其他地方丰富，人一多，平分下来也没剩什么了，蓬莱岛？不可不可，有观音大士在那里坐镇，门槛实在是高，像她这种资质想进蓬莱修行还不得折去半条命？三清山？可行！虽说名气上比方才那两座仙山福地稍稍逊色一点，但好歹有抱朴子道长在那里开坛传道，听说抱朴子道长人十分好相处……
　　“唔……就是前面那颗树下么？怎么好像还坐了个女子？”
　　勾姒兀的开口，将神思到老远的汤圆拉了回来。她瞥向不远处那颗仙树下坐着的一男一女，哭丧着脸道：“殿下，那是奔月仙子……”
　　“奔月？”勾姒探到汤圆身边问道：“就是偷吃仙丹然后飞到月亮上的那个？”
　　汤圆点头，“就是那个。”
　　勾姒来了兴致，“不是说这个奔月仙子是个名花有主的么？且我还听说这奔月与天蓬也是有一腿的……”
　　汤圆石化，“那都是凡人以讹传讹……”
　　“唔？”勾姒像发现了什么重大八卦一样惊奇道：“是不是其实这奔月仙子心里爱着的人并不是射太阳的那个而是你家紫微上仙？那这么说，这是一段四角恋呀！灵滦爱着紫微垣，紫微垣爱着奔月，奔月爱着后羿……”
　　汤圆：“……”
　　勾姒一脸“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朝汤圆挤眉弄眼，“行了我懂了，这真是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说完就拿过汤圆手中的食盒，含羞带笑地朝那谈情说爱的两人去了。
　　“紫微哥哥，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这嗲声嗲气，让汤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还没回过神，又听得勾姒柔媚道：“哎呀，原来咱们家来了客人呀。”
　　勾姒十分不见外的将食盒放到两人之间的石桌上，自己亦一屁股坐在两人之间将他们二人隔开了来，朝奔月笑道：“敢问仙子芳名？”
　　奔月不知为何面色有些潮红，轻瞥了眼十分平静的紫微垣，又见这位当日愤然离席凌霄殿的天女就这么坐在自己身边，连忙站了起来朝她福了福身，“姮娥见过殿下。”
　　勾姒温柔的笑笑，“原来是奔月仙子，仙子这般见外作甚，来来来，快坐下。”
　　奔月却道：“小仙怎能与殿下同席而坐……”
　　“哦？”勾姒闻言微微拉下了脸，不悦道：“仙子能与紫微上仙同坐，就不能与我同坐了？”
　　奔月连忙行礼，“姮娥不敢……”
　　“坐下吧。”一直沉默的紫微垣终于开了口，语调不平不淡。
　　勾姒心下冷哼，面上却依旧是温婉而又大气的笑，“是啊快坐下，来尝尝我做的点心。”
　　紫微垣忍不住瞥向勾姒，见她笑得十分走心，道：“你做的？”
　　勾姒却装作未闻，继续对刚坐下的奔月道：“仙子不愧是仙界第一美女，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这副大气模样，让旁观的汤圆都忍不住想为她竖起大拇指。
　　奔月原本微红的脸又红了许多，娇羞道：“都是些讹传，让殿下笑话了。”
　　“不笑话不笑话。”勾姒摆摆手，又道：“不知仙子认不认识麻姑仙子？”
　　奔月一愣，不知勾姒提起此人是何用意，只轻轻点头：“认识。”
　　“唔……”勾姒皱了皱眉，不满道：“这麻姑恁的太没眼力见了，竟与我说仙子始乱终弃抛弃未婚夫，又说仙子朝秦暮楚与天蓬将军纠缠不清；今日得见仙子，如此面善之人，哪会那般水性杨花。”
　　远在凡间与人献寿的麻姑忽的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道：“哪个又在说我坏话？！”
　　奔月被勾姒这番话说得足足愣了半盏茶的时间。
　　汤圆亦是瞪着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勾姒。
　　勾姒扬了扬眉，满眼疑惑的看向奔月，“仙子这是怎么了？”
　　奔月原本泛红的脸瞬间多了些不自在，站起来道：“姮娥不打扰殿下与上仙雅兴了，改日再来拜会。”说罢就提起裙摆小步跑了。
　　勾姒摸了摸下巴，啧道：“真是无趣。”又看向这天阙宫的主人，沉默半响的紫微垣自顾自的喝了口茶，并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她心下骂了句蠢仙，脸上却堆起十分浮夸的笑来，继续嗲声道：“紫微哥哥你怎么不理人家……”
　　紫微垣执着茶杯的手抖了抖，抬眼去看笑得十分狗腿的勾姒，面无表情道：“是不是我吃完你就可以走了？”
　　“啊？”勾姒一愣，呆呆点头，“呃……也差不多吧……”
　　紫微垣拈起一块糯米糕就咬了下去，并朝依旧处在入定状态的勾姒扬了扬手中的点心，“你不吃么……”
　　勾姒连忙摇头。却咽着口水看向食盒里的点心，暗暗骂自己傻，恁的把所有吃食都下了毒给紫微垣送了来，却没给自己留一份。眼见紫微垣这厮吃相优雅并越吃越多，勾姒的心里痛并快乐着。
　　痛的是只能看着别人吃，快乐的是这蠢仙终于着了她的道。从此以后她再也不用怕忌惮这个蠢仙了，奴隶翻身把歌唱。
　　汤圆心惊胆战的看着勾姒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奸笑，生怕这紫微上仙一个不爽就恼了这天女殿下。这样的话他们二人肯定吵架，一吵她也就完蛋了，谁叫是她带天女殿下来这里的呢。
　　等到紫微垣吃光所有点心，勾姒也就放心了，拍了拍紫微垣的肩，诚挚道：“虽然你我二人相识不久，且你这个人也着实可恨，但我这几天会好好待你的。”让你安心走完人生这最后一段快活的日子，勾姒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紫微垣似是并未深究勾姒这番话，只道：“如此便多谢殿下美意。”
　　勾姒挥挥手，“不必客气，你我也是有一纸婚约，我应该的。”说罢对他眨了眨眼。
　　紫微垣继续道：“天后早上派了小童来请你去瑶池相聚，因你还在休息我便回绝了，方才又来了一次。”
　　“天后？”勾姒不以为意，“不去。”
　　紫微垣颔首不语。
　　勾姒心里却是有一番计较。话说她第一次来九重天时还是天帝率领众仙亲自迎接的，不管怎么说她作为主神之后也是受得起的。可这天后倒是派头不小，不亲自登门拜访便罢了，竟还派个什么小童来请，果真是没将神族放在眼中。
　　她愈想愈气，冷着脸着就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汤圆连忙跟上。她觉得她完全可以不用担心天帝会发难了，眼前这个天女虽喜怒无常，但好歹也是个天帝忌惮，又敢拂天后面子的人物，只要跟着她，还怕天帝能对她怎样不成？这样想着，心情顿时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