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尘录》段三俗

13、少不经事（12） 勾姒醒

　　勾姒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日上三竿。她嗅了嗅身上那股子酒味，霎时皱紧了那团小黛眉，随手掐了个清洁术便将身上的味儿去了。然后她很悲催的发现自己现在躺着的地方竟然是天阙宫的寝房。
　　“啊！”只听得她嘶吼一声，整个人炸了毛般从床榻上一跃而起，叉着腰道：“烦躁！”
　　“碰”的一声重响，只见几个仙婢夺门而入，皆一脸惶恐地看着勾姒，“天女殿下您没事吧？是哪儿不舒服吗？”
　　勾姒尴尬的轻咳几声，僵硬的伸展双臂做着伸展运动，干笑着解释道：“那个什么……早起锻炼身体好。”
　　仙娥了然，一脸崇拜道：“天女殿下的生活真有品质！”
　　勾姒很是心安理得的点头，随手一指，对着个看着有些眼缘的圆脸小仙娥勾了勾手指，“小姑娘，你过来，本宫有话问你。”
　　被钦点中的小仙娥瞪着一双水澄澄的大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指着自己问道“天女殿下，您是说我么？”
　　“嗯。”
　　几个小仙娥顿时炸开了锅，看向圆脸仙娥的目光中带着浓烈的羡慕。圆脸仙娥一脸娇羞地向着勾姒莲步轻移，原本肉肉的的脸上染了一层薄胭脂似的透着红晕，让人看了煞是欢喜。这姑娘有福气，勾姒心想。
　　“唔……那个什么……”勾姒支吾着将圆脸仙娥往后拉了几步，低声问道：“昨晚那啥，我是怎么回来的？”
　　听到她这个问题，圆脸仙娥原本微红的脸愈加的红了，只听她犹如蚊呐道：“昨晚、昨晚是……”
　　勾姒只见这小仙娥嘴唇一动一动的，却听不到她到底在讲些什么，故意沉着脸道：“声音大些。”
　　小仙娥被吓得一愣，又不敢抬头与勾姒对视，只能紧低着头提高了些音调，“昨晚殿下是被上仙抱回来的……”
　　勾姒顿时松了口气，摁了摁睡得有些僵的脖颈，“原是勾陈送我来的……这倒无事，勾陈这人看起来比紫微垣君子多了，肯定不会把我喝高了的事当把柄。”
　　“什么？”小仙娥被勾姒似是自言自语的话说的有些摸不着头脑，奇道：“什么把柄？”
　　勾姒打哈哈，“没事，没事，没什么把柄。”
　　小仙娥却道：“昨晚并不是勾陈上仙送殿下来的……是紫微上仙……”
　　勾姒只听得脑中“轰隆”一声，一把抓上小仙娥的衣领黑脸道：“你说什么？是紫微垣那个蠢仙送我回来的？”
　　小仙娥此时已被她吓得呆愣，只知道僵硬的点头。
　　“那他昨晚送我来时我是什么样子的？”勾姒说着踌躇了片刻，伏到小仙娥耳边道：“比如，我有没有发酒疯什么的……”
　　小仙娥惯性的点头，却见勾姒的脸比方才还黑了几分，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上仙抱殿下进来时殿下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然后呢？”
　　“然后上仙就吩咐我们去休息了。”
　　“什么？”勾姒陡然拔高声调，“那个蠢仙竟不叫你们给我沐浴更衣？”
　　小仙娥惶恐，“我们本是想替殿下收拾一番的，可上仙说殿下是个随性的人，不怎么喜欢讲究那么……多……”眼见着勾姒的脸越来越黑，小仙娥咽了咽口水，对着她行了个礼，“小仙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没做完，小仙先告退了。”
　　门口那群小仙娥甚是有眼力见，见这边两人像是谈崩了的模样，脚底就像抹了油般往外跑，边跑还边讨论道：“汤圆这下完蛋了，得罪了天女殿下，咱们陛下非剥掉她五百功德不可。”
　　“汤圆真可怜，才刚飞仙不久就被剥掉五百功德珠，怕是又要重新修炼了。”
　　“岂止是可怜，我听后土上仙家的小童子说，昨日陛下召集四御商量飞仙事宜，陛下认为现在飞仙制度还不够完善，每年得道成仙的人数实在是多且杂，这些仙飞来后不易编制，于是便想严格把关飞仙考核。如果这飞仙制度改革了的话，汤圆这次被剥去功德后，不知何日才能重返天庭了。”
　　“噎……汤圆真可怜……”
　　屋内汤圆早已跑得没影，听得外面那阵渐行渐远的讨论声，勾姒琢磨着这天帝倒是有点谱儿，还知道要去改革飞仙制度。又想起昨日在天阙宫门口遇到的那群口音不详的小仙娥，自言自语道：“定是勾陈向天帝进的谏……这勾陈还真仗义。”
　　午时小仙娥们战战兢兢的端了点心来勾姒殿中，见勾姒仰趟在美人榻上哼着小曲儿，顿时都将提着的心放下了许多。
　　“唔……怎的一上午都不见我小师兄？”
　　乍一响起的声音将汤圆吓得差点将手中的碟子扔出去，她怯怯地看了十分惬意自在的勾姒一眼，喏喏道：“神君大人回九黎了……”
　　“你说什么？”勾姒“嚯”的一声坐起来，“顾撑撑回了九黎？”
　　汤圆被勾姒这通问句问得头皮发麻，“那个……神君大人说他在这里会碍着殿下与紫微上仙相处……他还说……”
　　“还说什么？”
　　“神君大人还说，紫微上仙是放眼整个仙族都难得一寻的好男人，他说他会在神界等着你们的好消息。”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包黄纸包着的物什，“这是神君大人托小仙转交给殿下的。”
　　勾姒瞪着汤圆手中的那团纸包，眼睛都快要喷出火来，“好你个顾撑撑！竟然撇下小爷我独自一人走了。”随后又想到了什么般狐疑道：“顾撑撑说这番话的时候你们家那个蠢仙是不是在场？”
　　汤圆一愣，“蠢仙？”
　　“就是紫微垣。”
　　“……”汤圆在心中默默哀嚎，“确实是这样的，那时紫微上仙正在与神君大人对酌。不过这包东西却是神君大人私下里给小仙的。”
　　果然是这样！勾姒心下了然，定是紫微垣那蠢仙将她家小师兄逼走的！这样他就可以百无禁忌肆无忌惮的报复她了！
　　“好你个蠢仙……”勾姒隔空将汤圆手中的物什抓了来，拆开一看，竟还是个纸包，只见包装上写着“阴阳散”三字，勾姒大喜，暗道顾撑撑也终于开窍了，终于知道紫微垣是多么无耻又可恶的一个仙了！
　　“你们先退下吧，我有事再传唤你们。”
　　小仙娥们像得到大特赦一般感激涕零的向勾姒行了个礼，而后落荒而逃。
　　说到阴阳散，此乃九黎特产之一，剧毒无比。据说只要服了下去，不管是神是仙是妖是魔，皆会在五日之内毒发，毒性发作时白日会四足抽搐五脏剧痛七窍流血，晚上则会疯疯癫癫恍恍惚惚睡不着觉，直到中毒之人被折磨得求生不得。因此便称作为阴阳散。
　　勾姒捏着这包阴阳散，眉头就像要打结般拧在一处，自言自语道：“小师兄这般为我着想，我定要好好利用这包东西为小师兄报仇才对。”说完就瞥向案几上摆放着的点心，阴笑着将怀中的忘魂丹也掏了出来，“唔，双管齐下才最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