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进士》天元地方

1、初至文县

　　“文兄？”张青松见同窗好友一人伏在案头，只顾喝着闷酒，便上去打了声招呼。
　　“张兄。” 那文正抬了抬眼皮，兀自喝酒。
　　“文兄可是有何难事？”这文正可是书院里虽算不得出类拔萃，也是中上之游，说不上意气奋发，平时也是精神奕奕，怎的今日一副颓唐之象。
　　“难事到说不得，只是心中郁结。”文正叹了口气。
　　“酒入愁肠愁更愁，不若说出来，或许能纾解心意。”张青松劝慰道。
　　“张兄怕是没听说吧，我们文县新来了个知县。”
　　“这上任的江知县病故多时，朝廷派人替补的也是情理之中。”
　　“诶，想我文县也是江南各县都是数一数二的，以后怕是……”文正说着说着，这声音就轻了下去。
　　“莫非，这新来的知县有什么说法？”张青松压低了声音。虽然这新知县尚未到任，周遭的食客也不多，但是读书人在这纷杂的饭馆谈论上官总不是什么好事。
　　文正嗤了一声。“那新知县是个铜进士。”
　　同进士？那不就是三甲的，那知县运道还算不错，能补上他们文县知县的缺，毕竟他们文县在江南也是排的上号的。张青松不禁羡慕道，“这新知县倒是好运气。”
　　“呵呵，好运气，也是，这生来就是含着金汤匙的，可不就是好运气。”
　　张青松有些不解，这文正今天的情况不对啊，往日里文正并不这么尖锐。
　　“哼，四千银钱，便能成我们文县的父母官。往后我们走出去都丢人。”文正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弄得张青松猝不及防并来不及阻止。
　　果然有几桌食客看了过来，只是不知道听了多少。
　　‘’四千……‘’文正还想再说，张青松赶忙捂住他的嘴。
　　这下张青松完全明白了，此铜进士非彼同进士，竟是用银钱捐来的官，这文正有才学，座师称他写文章的火候也够了，只是不知是时运不济还是别的什么，已经考了三次都没有中举，忽然他人花些银钱，就能当自己的父母官，不说是文正，任哪个读书人听了，都是意难平。只是不知是谁告知他的消息，这现在这木已成舟，今日的话要是传到新知县的耳朵里，不仅文正会有麻烦，自己也是可能要被牵连进去的。张青松觉得还是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文兄，你喝多了，天色已晚，早些回去休息吧。张青松半掺半扶地架着文正出了饭馆。”
　　两人虽是走了，但这饭馆最是人多嘴杂，新来个铜进士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半个文县。这文县自诩文人荟萃，尤为重文才，这乍地听闻新知县八成是个草包，一时间议论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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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过了这片湖，就是文县了。”赶车的墨砚勒停了马。
　　林九掀开帐子看着眼前大片的湖面，忍不住眼晕。这江南真是要了他的性命了，到处都是河湖，从京城到余杭，一路舟船，自己倒是不用划船，但是自己晕船啊。
　　“歇一歇，咱们找家客栈先歇一歇。”林九几乎半恳求道。
　　“少爷，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忍一忍，最多不过半个时辰吧。”墨砚劝道。
　　“恶”林九现在想到船，就直反胃。“不行，不行了，我们今天就住那儿吧。”林九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客栈。
　　“少爷，这可不行，这江南虽说富庶，这小客栈毕竟不安全，万一出点什么事，老奴怎么向老爷和夫人交代。”王伯苦口婆心道。
　　听到夫人，林九不禁在心里冷哼，自己不过是人家不讨喜的侄子，坑了自己大半家财，真出点事，这舅母恐怕还能乐上几天。这王伯的卖身契在他那舅母手里，自己也就是名头上的主子，边说，“这文县一道，王伯也不用送了，快些回京城去吧，您可是舅母的得力助手，林九怕舅母不习惯那。”
　　“少爷，夫人吩咐，要送少爷安顿下来。”王伯十分坚决。
　　“行吧，那我们今天过湖吧”林九只想早早把这个老仆送走。
　　等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一艘小船慢慢悠悠地从对岸晃了过来，船上或站或坐着七八个乘客。
　　林九看了看渡船，更是头大，这文县也算富庶之地，这船还是来往县城的渡船呢，只有三四条渔船的大小，林九深深地怀疑，自家的马车上去了，整个船就要下去了。
　　等几个乘客陆续下来了，船家将船拴在岸边的树桩上。
　　“船家,我们要摆渡三个人和这个马车，您看船钱怎么个算法？”墨砚问道。
　　“你们这马车一上来，我可就渡不了别人了，这样吧，一百铜钱。”船家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说话爽利果断。
　　“这一个人不过十个铜钱，这边上明明没有别人了”墨砚有点愤愤不平道。
　　“墨砚”，林九出声制止，“算了，就这样吧。”这一路舟车劳顿，林九只想快点找个地方休息。另外，这人生地不熟的，也要找人问问消息。
　　“还是这位公子明白事理。”船家道。
　　“好了，不要多说了，快些渡我们过去吧。”林九略有些烦躁道。
　　“好嘞。”船家轻快地答应了，许是接了个好生意，船家心情不错，还哼起了船谣，一路也很是卖力，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对岸。
　　林九一行人从船上下来，而船家也跟着下来了。
　　“船家，这是下来休息了。”下了船，想到很长一段时间不用坐船，林九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便想问问这文县的情况。
　　“是啊，我这渡船两个时辰一班，现下来休息休息。”船家就着袖子擦了擦汗。
　　“哦，我们主仆初来贵县，对贵县也不甚了解，船家可有空陪我们坐下来喝碗茶水，讲讲这文县。”林九指着码头不远处的茶摊说道。
　　“好好，待我叫我家大儿看好渡船，马上就来。”船家也是爽利的人，说罢船家便往西边的几个茅屋大喊，“儿子，出来看船咯。”
　　不多时，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慢悠悠地往渡船走，而船家也跟着林九进了茶摊。
　　“店家，可有什么吃的？”墨砚一边将马车拴在路旁的杨树上，一边喊道。
　　“诶，客官，来咯。”一个短衣打扮的壮汉从灶前钻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抓起灶台上的抹布往肩上一甩，提起灶头的茶壶，并拿了三个茶碗，边走边道，“客官，今个儿不巧，我那婆娘正好不在，只有包子和烙饼了，肉包子两个铜板，白面馒头，菜包子，烙饼都是一个铜板，茶水管够。”边说还边擦起桌子。
　　“来六个肉的，三个素的，再来三张烙饼。”墨砚道。
　　“好嘞，马上。”店家往茶碗里满上茶水，便去灶台那拿吃的了。
　　几个人坐定，喝了口茶，林九便问，“船家，可与我说道说道这文县。”
　　正巧店家把包子和烙饼也拿来了，林九往船家跟前一推，船家也没有不好意思，抓起两个肉包子就吃。
　　“公子是哪里人？”船家问道。
　　“算是京城人士。”林九道。
　　“天子脚下啊，定然比我们这文县繁华。”船家倒有几分向往。
　　“京城有京城的好，这文县，我看也不错。”林九道。
　　船家也识趣，便说，“那我便与你说说咱们文县。”
　　林九听着船家语调高昂，有些自豪的意思在里面，料想这文县应该还不错。
　　“说到咱们文县啊，就必须说到我们的文院，我们文院是顾大学士所建，自建成，可出了六个举子了，这附近的村镇，好多都把孩子往我们文县送。我们县也算富庶，基本每家人家都能凑个钱让一两个孩子上两年私塾。”
　　“那倒是人文荟呢。”林九附和道。
　　“可不是吗，我们县这点可是出名的，我们文县的晏殊可是与徐州刘锡林，余杭杨梓新，建康陈文广合称四大才子呢。”船家说的兴起，有点说书的味道。
　　四大才子？林九忍不住想到唐伯虎点秋香，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船家觉得奇怪。
　　“不，没有，请继续。”林九摆摆手。
　　“这晏殊原也不是文县人，只是到了文县拜师顾大学士，后来在江南几大书院的比赛中，这琴棋书画四项都排在首位，本人更生了一副好相貌，到他们家的提亲真是数不清了。我大妹就是做红娘的，单她一个人，就提了这个数。”船家比了比八的手势。
　　“哦，那定是青年才俊了。”林九对才子没什么兴趣，只敷衍了声，便转移话题道，“船家可提点下我们这外乡人，那这文县可有什么讲究？”
　　“这什么讲究不讲究的，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可说不太清，那都是贵人的事。”
　　“诶，就是讲讲大泛，你看我们这初来乍到，不了解了解本地的规矩，万一冒犯了可不好。”
　　船家点了点头，“这什么讲究，我这粗人也讲不清，只有一点，莫要得罪了贵人就是。”
　　“贵人？是官老爷？”林九问道。
　　“在我们文县，先得紧着两尊大佛，然后才是官老爷呢。’’
　　“一尊是是先前的你说的顾大学士吧，还有呢？‘’林九觉得既然是并称，另一个地位应当也差不多。
　　‘’还有就是上任礼部尚书江大人，这两家在我们这儿可是这个”船家伸出大拇指。
　　林九点点头，“文县还真是卧虎藏龙呢!”这摆明了都是硬茬子，这舅母做的可真地道，花七千两银钱捐到这里，哪是来当父母官的，分明是当孙子来的。
　　看着天色渐暗，林九请船家指了路，带着墨砚和王伯往县衙去。
　　按照任职文书上来说，是后日报道，林九也不急着去，打算先找附近的客栈住下，看看这文县的情况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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