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慧极必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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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细碎的哭声，阿慕有些腿软。淡竹跟着她后边，大步流星，眼瞧着阿慕踉跄了两步，连忙搀扶着。
阿慕稳稳神，借着淡竹的力，走进内室。
先入眼的是跪在地上啜泣的丹菊。丹菊披散着长发，披着一件淡粉色的披风，披风下是纯白色的寝衣。
“夫人别怕，大夫已经在路上了。夫人可千万要宽心，别为了这么个贱蹄子气着了。您肚子里可还有一个小少爷呢！”
林妈妈宽慰的话落在阿慕耳里，阿慕连忙奔到床边。闵琼大约是真的气得狠了，脸色难看的紧。她小心地扶着肚子，额头满是汗水。
阿慕见状，转过身训斥道：“嫌这儿不够乱吗？还在这哭哭啼啼做什么，拉出去。让她在门口跪着。”
丹菊的啜泣声瞬时没了。她泪眼婆娑瞅了瞅夫人，又抽了抽小姐，硬着头皮打算再哭诉一回。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周妈妈和淡竹捂住嘴，拖出去了。
阿慕握住闵琼的手，诚心地祈祷：菩萨保佑，一定保佑娘亲平安无事才好。她强作镇定安慰起娘亲：“娘，不管什么事，难道还比您的身体更重要吗？更何况，您现在可不是一个人，还有弟弟呢。”
闵琼咬着唇，哼了一声。她伸手摸了摸阿慕的头，气息不稳地说：“娘知道了。阿慕还没梳头怎么就过来了？”
阿慕答应道：“今日又不用上学，不梳头也无妨。这大夫怎么还不来啊！娘你是不是疼得厉害，脸色都发白了。”
林妈妈这才恍然想起，去请大夫的人都走了快三刻钟了，按理早该到了，怎么……“可别时路上耽搁了，听兰你亲自去催！”
阿慕眯了眯眼，开口：“等等，请的是哪个大夫？”
林妈妈不解，答道：“自然是谷大夫。夫人养胎保胎一直都是谷大夫照料的。听兰你快去！”
“哎，奴婢这就去。”听兰说罢就要往外走。
阿慕出言拦下了：“听兰姐姐，大夫要去催，你要催的却是傅大夫。他就住在回春堂，你找他来。”
听兰莫名，望了望小姐又瞅了瞅林妈妈。
林妈妈气闷：“小姐让你去你就去，还傻愣着做什么？”
听兰这才赶紧一溜烟跑了出去。
林妈妈虽然不知道小姐为什么突然这么安排，却也知道小姐并非常人，这么做定然有她的道理。即使她如今还只有四岁，但林妈妈觉得，阿慕的行事做派已然有大姑娘的气势了。就像当年的大小姐。
“妈妈，那些稳婆叫来了吗？”阿慕想了想，还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娘亲现在只是腹痛，谁也摸不准会不会早产。还是要有备无患才好。
闵琼闻言睁大了眼：“阿慕？”
林妈妈则是恍然大悟：“小姐考虑的是。稳婆一早就交代过了，老奴现在就去叫人。”
“妈妈别急，让淡竹去吩咐就好了。娘这边还需要你照顾。”正说着，周妈妈端着安胎药就上来了。
林妈妈道：“无妨无妨，那周稳婆就住在对街的巷子里，近的很。这里有周妈妈。老奴还是亲自去一趟比较放心。”
这边她们行动起来，闵琼觉得肚子越发痛了。她以为自己只动了胎气，吃了安胎药便会好的。她气若游丝道：“只是动了胎气，可别太兴师动众的。喝了安胎药就好了。”
阿慕握紧她的手，安慰道：“娘您别急，只是先准备着，有备无患嘛。再说了，您现在是江府最精贵的人，就是兴师动众也是应该的。”
正说着，闵琼感觉到裙子底下一阵湿腻。
她蓦地抓住阿慕的手，急哭了：“阿慕，快，叫大夫……”
周妈妈在一边惊呼：“夫人见红了！”
房里顿时一片兵荒马乱。直到听兰催促着带着傅大夫进门。
傅大夫严谨地坐好，把脉。尽管来得匆匆，却没见着一丝一毫的狼狈。反倒是听兰，因为一路飞奔，闹得她呼吸急促，脸色通红。
傅大夫摸了摸脉，面色变得沉重。他抬眸转向周妈妈：“这是快生了，赶紧叫人。”
不多时，林妈妈带着稳婆进来。阿慕等人被带到房外。江智渊匆匆赶来，脸上满是焦急。谁知，这会儿，丹菊见到江智渊又哭诉起来。江智渊瞥了她一眼，脸色难看起来，呵斥道：“晦气东西，怎么还不拖下去？”
丹菊一窒，顿时忘了哭闹。
阿慕全程都变得麻木。看着来来往往匆匆忙忙的下人们，恍若隔世。她记得娘摔倒的那天，府里也是这般慌乱。只是那时她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娘会死。
江智渊在产房外左右踱步，很是不安。就这样从清早到夜里，天完全黑下来。
江府点上了灯，产房更是灯火通明。姗姗来迟的谷大夫在边上训斥傅大夫，骂他白眼狼。
亥时一刻，产房终于传来婴儿啼哭的声音。
江智渊欣喜万分，而阿慕却还是担心，担心娘亲的安危。所幸，傅大夫开的药合适极了，闵琼没有产后大出血，看了一眼儿子后沉沉睡去。阿慕这才倒下。
阿慕倒下时，江智渊正抱着小儿子，来不及阻止。阿慕结结实实地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迷糊中，她似乎看见了爹惊恐的脸庞。可她心里却想着，终于还是守住了，她的娘。
阿慕清醒时，已是第三天。
她感觉自己身处炼狱，全身被炙烤着。她甚至感觉她要被烤干了。下意识地，阿慕想找水喝。神奇的是，喉间真的有一股清泉流过，浇熄了满腔的烧火。
阿慕又做梦了。那些被她遗忘的记忆，在她脑海里蜂拥而上，那么清晰，那么刻骨。
声音明明灭灭，回响着：“江家的恩情，老身一直记在心里，总有一天我会还的。柯儿的终身大事，你想都不要想。”
“你是个好孩子。但柯儿绝不是池中之物。终有一日，柯儿上得金殿。他的妻子绝不会是你这样的孤女。柯儿需要的是一个家世显赫的妻子。”
“向家的媳妇只能是世家女。”
一声声，落在阿慕心尖；一句句，扯着阿慕思绪；一点点，湮灭阿慕的梦幻。
然后，向老太太死了。
铺天盖地的白色，将向府妆点得更加萧瑟。阿慕在一片惨白的萧瑟里，听见有人在唤她。
“小姐，小姐醒醒。小姐……”
阿慕费力地睁开眼，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她张张唇，想要说话，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淡竹看到小姐睁眼，欣喜若狂。墨梅见状，忙转身往外跑去，想把刚刚走的傅大夫叫回来。
淡竹喜极而泣：“小姐真是吓死人了。您突然晕倒，又高烧不退，大夫都束手无策。奴婢都要被您吓死了……您快喝点水，大夫说，要一直给您喂水呢。”
淡竹半扶着阿慕喝了水，听到动静后抬起头。墨梅带着傅大夫回来，老爷却走在最前头。淡竹想行礼，老爷却一下抢过她的位置，扶着阿慕。
“阿慕醒了？”老爷放轻声，关切地问。
阿慕张张眼，累极了，又阖上眼。老爷赶紧让傅大夫看看：“大夫，你快看看，我女儿这是……”
“江老爷别急，江小姐醒了便是好事。现下是药劲未过，小姐困得狠。”傅大夫摸完脉，下了定论。他收拾起自己的药箱，一边收一边嘱咐：“既然小姐醒了，这药的剂量就要少一些了。一日服上一贴即可。切记，要时刻给小姐喝水，否则她这嗓子只怕会受损。”
淡竹墨梅二人频频点头，都表示自己记住了。江智渊放下女儿，朝大夫致谢。
江智渊吩咐下人们好好照顾小姐后，回到自己的书房。先前傅大夫临出门对他说的话，令他深深担忧。
“小姐这是忧思过度，终日惶惶不安。听闻小姐聪慧过人，但慧极必伤。”
此先，江智渊为有那么一个聪慧的孩子而欣慰的心情，变成现在一团乱麻。总归是他这个父亲做得不好，才会让阿慕小小年纪惶惶不安。
门外突然有了动静，江智渊不悦地皱眉。不一会儿，管家在门外问：“老爷，茶房的冬雪求见。”
“进来吧。”
冬雪在茶房可说是个小领班。因为经常接待来往的客人，倒比府里内院的丫头要端得住。她挺直腰，在老爷的书桌前跪下，不卑不亢地陈述：“请老爷开恩，饶了奴婢的姐姐。”说完，冬雪伏在地上。
江智渊眉头就没舒展过：“你姐姐？开什么恩？”
冬雪又直起腰，一字一句应答：“奴婢的姐姐，是夫人身边的大丫头丹菊。姐姐已经被关在后舍两天了，再关下去，只怕姐姐就没命了。”
“呵……”江智渊呼出一口浊气，神色莫名地盯着眼前这个姐妹情深的丫头。他突然放轻了声音，气势变得柔和：“丹菊……你说你是她妹妹？”
冬雪没有抬头，不知道此刻老爷的面色算不上好看，只听着这再温和不过的语气，顿时信心百倍：“回老爷，奴婢是丹菊姐姐的亲妹妹。这两日奴婢去探望姐姐，姐姐不吃不喝的，怕是支撑不了多久。还望老爷开恩。”
“如此，你便去陪她吧！”江智渊陡然拔高音调：“成福，将她拉下去。”
冬雪镇定的脸庞终于出现了裂缝，精致的脸庞布满惊惧。她恐慌地叫嚷道：“老爷，奴婢做错了什么？”
成福瞥见老爷越发黑沉的脸色，一手捂住冬雪的嘴，一手拖着冬雪出了书房。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慧极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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